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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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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想也知道杜浮亭挺著大肚子, 來回端著碗水,動作並不會很快,可是崇德帝半點都不著急, 甚至希望時間能走得慢些,哪怕就這麽靠近著她,他也能得到片刻安寧。

可是院門還是咯吱一聲, 從裏面打開了,杜浮亭端了涼水遞給崇德帝, 崇德帝也不敢造次, 很少規矩的行事, 他也是真的渴, 先前在胡同巷裏轉了那麽久, 是什麽東西都沒有沾的。

他的行為舉止就和書生無二,哪怕是當皇帝的時候有些講究, 此刻也全都放下了,當作以前的話, 他決計不可能拿著碗喝水的,可如今大概這碗水是杜浮亭遞給他的, 崇德帝到底喝得心甘情願。

杜浮亭擎等著崇德帝把水喝完, 她好將碗收回來的,這不打眼的青梔纏花碗也得花三文錢一只, 是她搬進這邊後頭回上街親自挑選的。

她一共買了六只,誰知道磕磕碰碰摔得只剩兩只了, 要是只剩下一只孤苦伶仃的,她看著不咋舒心,重新買好似也沒有必要了。

等杜浮亭安穩地把碗接到手裏,看了眼藏門後的弩兒, 道,“你給這位公子帶路,讓這位公子出巷子。”她的語氣還是那般,聽不出多大的變化,說到底也只是過來問路的陌生人,不過是口渴討要碗清水,僅此而已。

這邊話語剛落,崇德帝就見有個六七歲大的孩子從門後走出,手裏還冷不丁地握著鐵鍬,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孩子故意讓他看見,還是真的忘記手裏拿了東西,反正等出了院門,他才恍然大悟般把鐵鍬放回去,對著杜浮亭道:“放心吧杜姨,我會把這位公子好生的送出去的。”

崇德帝知道如今喝了水就走,那往後就再沒機會到這來了,他的手下意識地搭在門扉上,立馬引得杜浮亭側目,就是弩兒眼裏都有淡淡的敵意。

不過崇德帝先還未開口,他的肚子比他還要急切。

晌午這邊有蟲鳴鳥叫聲,可突然響起的咕嚕咕嚕聲讓幾人都楞了下,尤其是離崇德帝最近的弩兒,誰叫他也才到崇德帝腰跡。

崇德帝的表情有些龜裂,他從來沒有在杜浮亭面前丟過臉,自打登上帝位後不用說了,凡事都有規有矩,誰都不會讓他餓著渴著,就是真的忙得顧不上,那也沒有出現過在她面前肚子叫的情況。

哪怕追溯到年少時期,他還是她的阿笙的時候,那也是矜貴公子,甭管在外頭遇到困難、近況再危險,但在她面前他是從來不會露出窘迫的,那時候他勢要給她撐起一片天,讓她能依靠他。

眼下換了張臉之後,他心裏謀劃盤算得挺好,定要以她最能接受的姿態和面貌接近她,就算只能在旁邊看著她都行。可這才相見不過片刻鐘,就在人家面前丟了臉,怎麽能叫崇德帝接受得了!

這幕落在杜浮亭眼裏是不同的,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緊張,所以格外的排斥生人。

“我這裏做了些糕點,家裏人都嘗膩歪了,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要不然你替我品鑒品鑒?”杜浮亭聽到他饑餓傳出的聲音,其實對方不過是簡單的普通人,話裏話外沒有那麽抗拒了,反而是顧及了對方的心情,問他要不要吃些東西,喝水又不頂飽。

弩兒在旁邊沒有搭腔,他重新回到院子裏撿起了鐵鍬。他之前顯得比同齡孩子瘦小,是因為吃食沒有跟上。到了這裏之後,只要不把人吃撐得難受,沒有人會管她吃得多的。

眼見著他開始長身高,長肉了,力氣也比從前大了很多,他覺得如果對方進來敢放肆,他手裏拿著鐵鍬能保護好杜姨,還有杜姨的小寶寶。

不過崇德帝想退卻了,先前想留下的心是真的,想離開的心也是真的,在杜浮亭面前出糗,哪怕她不知道是他,這也讓崇德帝不能接受。

“夫人有孕在身,很、很是不必麻煩了。”崇德帝想再掙紮下,可不可以不留下,就是這拒絕的話聽起來很勉強。

杜浮亭看出崇德帝不好意思,她以為他秉持是讀書人‘不為五鬥米折腰’、‘不受嗟來之食’的氣節,才不肯受她好意,哪怕饑餓難忍,都只以口渴的借口套碗清水充饑。如此看來,眼前的男人倒是越發像是人了,她神色不似最開始那麽緊張,將院門打開讓人進來。

“進來吧,現在這時辰,這走出去也不定能有吃的賣。”得去酒樓飯館,眼前的男人身上所著料子,和老百姓家的料子所出無二,還不知道能不能進得去酒樓吃飯,“我也不是白白幫公子,如果公子真的覺得不好意思,等公子他日高中,再來報答我這一飯之恩也行。”語氣沒有半分貶低看不起,與其說她下註他能高中,日後能在他身上撿到便宜,倒不如說她寬他的心,讓他別因一頓飯有心理負擔。

崇德帝本就不堅定的心,聽到她親自迎他入內,哪裏還能堅守得住,不要臉就不要臉唄,至少能得她好臉色。

當崇德帝邁出步子,踏入院內,整顆心好似有了歸處,穩當墜落到原地,這種感覺沒發形容,只是覺得她在哪兒,他就該在哪兒般。

崇德帝跟在杜浮亭身後,不自覺用餘光打量著住處,這與在畫紙上所見幾乎相同,但是給人的感覺又很是不同,走在院子裏一寸一寸掃過,那是親眼所見的真實感。

從前她是撒嬌癡纏、是嬌滴滴需要捧手心裏護著的人,如今看著卻能自己立起門戶了,這種認知讓崇德帝酸澀不已,好像她再也不需要他了,她能自己把日子過得很好。

崇德帝到明間落座,是杜浮亭去的廚房,他下意識要跟著她走,雖然盡力讓自己忽略掉她隆起的小腹,可看著她挺著肚子走來走去,還是不免心驚肉跳,不想叫她忙活。

結果讓杜浮亭擡手給制止了,“我來就行,不礙事。”早沒那麽嬌氣了,懷著孕該安胎的時候安胎,該動彈的時候也得動彈。

崇德帝眼眶微潤,哪怕暗三記錄得再細致又如何,眼前的人言行舉止、談吐行事,都不是靠圖或者著是幾句話所能表達明白的。

端上來的東西,沒有杜浮亭口中的糕點,反而是兩樣小菜,以及白米飯。

這兩樣小菜還是杜浮亭蒸糕點,隨便做的涼拌菜,是跟著宮裏禦廚學的,不過用料肯定沒有宮裏的好,肯定沒有宮裏那麽精致的,但她覺得味道還行,嘴饞了都不必咽飯吃。

就是眼前男人說是餓極了肚子叫,但是他吃飯不著急,想著她懷孕後口味千奇百怪,杜浮亭擔心眼前男人吃不習慣,低問道:“可還合胃口?”

“合胃口,很合胃口。”她對陌生人都能那麽好,如果是他出現在她跟前,應該只有打出門的份,崇德帝忍下心中澀澀的疼痛,故意道:“您……夫君能吃到您親手做的飯菜,當真是好福氣。”其實他知道杜浮亭不會下廚的,也沒想到這會是她的手藝,只是借著這話一問而已,畢竟他對她‘一無所知’,才符合他如今的人設。

聽得人誇讚確實是件高興的事,尤其還是在她特意練過的廚藝上,若是從前她該歡喜得不行,可如今再好聽的話,落在她耳裏不過這邊進、那邊出,回以淺淡地笑便足夠了,很平靜地回道:“亡夫沒那好福氣。”

大概沒有誰有那麽大的膽子,敢直言不諱咒帝王死,可是崇德帝的重點從不在這兒,他只是更加明白,在她心裏,他已經是死人了。

崇德帝心裏微微刺痛了下,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致歉道:“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無事,過去的事我也釋懷了。”杜浮亭挺著肚子緩緩坐下,提起來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可語調裏是悵然,同時還有幾絲釋然。

大概是看出面前男人的拘謹,又或者是他眼底不容忽視的歉意,杜浮亭多嘴說了幾句,她原不該在人前提起的話:“我其實並不懂廚藝,家裏都有伺候的人,他從不叫我下廚,是我後來偷學的,每天都學些,總能夠熟練的,本想待他生辰叫他嘗嘗,可惜沒那機會了。”

這話就像是彎刀,剌得崇德帝心口不停往外滲血,也就是這麽片刻,他立即掩蓋住失態的神色:“逝者已逝,夫人不要為此傷壞了身子。”

杜浮亭早不會因這些傷心了,她朝著崇德帝笑了,很是坦然自若:“我會好好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沒了誰不也一樣生活嗎?”她近幾個月才悟出的道理,世間萬物都在變幻,不變倒成了奇怪,所以能得真情永在是好事,可如果不能又何苦強求。

兩人只是因緣際會的陌生人,崇德帝無法直楞楞的打量杜浮亭,但他的餘光是會留在她身上的,能清楚的看到她說話間眉目舒展,絲毫沒有為難,更不是在向生活妥協,也絕對沒有他在夢裏見到她時,她眉宇間的愁苦,她很好!

崇德帝已經盡量放緩動作,還不能讓人察覺到異樣,但這頓飯總有盡頭。杜浮亭到廚房拿了早包好的糕點,也不用他品鑒了,交到這位萍水相逢的男人手中,按照先前說好的,轉頭叫弩兒幫著把人送出胡同。

崇德帝手裏拿著尚且溫熱的糕點,明明就是新鮮出爐的,這哪裏是吃不完,說是家裏人吃膩味了,大概也是因為怕傷害到他的自尊和臉面。

越是見到她的好,越是看出她在不斷成長,他心頭就越不得勁,明明只是才分開幾個月的時間,就像錯過了一輩子那麽長。

那嘴碎話又多的陳家嬸子,拿著針線鞋墊搬著杌子,正準備坐門口納鞋墊,正好瞧見杜浮亭家院門打開,她這人愛打探愛八卦慣了,誰家有點動靜就張望,誰知道看見崇德帝從杜浮亭家院子出來。

眼見是生人,還是個年輕的男人,她的眼睛頓時瞪得跟銅鈴似的,這自杜浮亭一家子搬過來後,進進出出其實也就是裴老大夫和裴衍兩男人,然後再算上以男人身份示人的未央,就沒有別的人了。

可能是謝玉挑地段考究過,這片真沒有地痞無賴見杜浮亭是寡婦,就故意上門欺負人的,這也是杜浮亭在這住得還算舒心的原因,單門獨戶的寡婦總少不了人惦記,尤其是杜浮亭的容貌身段不俗,搬別的地方可能會遇見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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