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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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與火焰交織的天際下, 似乎有一滴血落在她手背,冰冷的溫度,讓人熟悉而害怕。

“阿祈?”程安豁然擡頭。

“噤聲。”他面色如常, 唇畔掛著溫和的笑, 仿佛方才那一滴血只是幻覺, 他神情很專註, “集中註意,控住你的火, 我只能削弱道的力量。他還在。”

程安不再作聲,合上眼,不再放過任何一絲道與神力的波動,精神全神貫註,火焰如水銀瀉入因鬼息侵蝕變得越發脆弱的‘神王’體內,註入的一瞬,紫棠化為數百把銳利的匕首, 在白霧之中如經脈般連成一體。

就像中毒一樣, 純白的天空布滿粗壯的紫色線條, 如某種詭譎難測的流星,往世界心脈出直奔而去。

手腕被他按住,流星同時被操控著精準向核心刺去。

利刃沒入心臟的一瞬, 從世界伊始到未來的一切皆在一瞬貫入腦海,原先只有黑白兩色的世界炸出無邊際的流火,火樹銀花,於世界基石炸開,散開的碎末是萬千光影,無數密密麻麻的畫布似流火自黑白之間傾斜。

黑白交錯下的光影如流火繽紛華美,就像是他們曾在上界看到的煙花。

“……做得很好。”他喘了一口氣, 同她又勾出一個笑,“你看,多漂亮。”

煙火漸漸漸漸的渙散,直到一切散盡,世道重歸平靜。

光霧之中,唯有紫檀幽火寂靜而緩慢的燃燒,將一切燒成夢幻的虛無,在火焰之中,生命的消亡總是悄無聲息,她甚至聽不到神王的哀鳴與道的請求,連魂魄中一直喧囂的聲音也漸漸漸漸地遠去。

一切重新歸於絢麗的寂靜。

所見所聞,除了通天漂亮的紫檀幽火,還有在重新肅靜的黑夜中,那個手持素劍,面容清雋依舊的人。

“結束了。”在確認這裏再無多餘的精神後,他落下定音,語氣輕松,仿佛自己即將從一場漫無邊際的虛無夢境中醒來。

舊神的徹底消亡並不能給程安帶來多少快樂,她唯一覺得欣慰的是,一直磋磨修祈的過去即將離去。

“這樣就夠了?然後呢?怎麽將鬼界徹底從這世界脫離出去?”

不知為何,她心中總有一

種隱秘的不安,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讓鬼神俯下身來。

看到見他神情如常,溫潤爾雅,才算松了口氣。

……方才在時空河流中見到的場景,或許只是幻覺。

“很簡單。”他攏了攏手臂,愈發用力了些,下頷抵著柔軟的頭發,“成為道主,‘它’會告訴你該怎麽去做。”

不,總覺得…

總覺得哪裏不對。

忽然間,程安想起了什麽,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一枚指蓋大小的蓮子,潔白剔透,無暇瑩潤,而在她的神識下,她卻能看見這東西上一抹極難覺察,徹底歸於黯淡的淡金光澤。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一瞬凝滯。

紫檀火光也在灼燒中消隱,世界恢覆漆黑寂靜,只有一柱光,不知從何處投下,自上而下貫穿黑夜,神聖明凈,不帶任何雜色。

明明只是一束白光,卻仿佛隱藏著世道一切道理,見之便能忘卻一切,踏碎虛空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將你的火焰投進那束光中,便能給一切做個了結。”

“為什麽你不去成為道主?”可偏生是這個時候,程安不幹了,“明明你比我更熟悉這裏,讓鬼界塌陷於三界外,不是你的理想嗎?”

他聽出她話中意義,搖了搖頭,溫和的補充:“是補給你的鬼王禮。”

程安反駁著他話裏的漏洞:“鬼王禮…難道你從我重生時就開始準備了不成?”

“……不好嗎?”他似乎疲憊到了極點,很輕地嘆了口氣,“舊神已經全毀,世上不會再有與你同樣能夠融合大道的人。成為天地的主宰,無論是想報覆謝湛,還是想讓鬼界獨開一界,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都不會有人能夠攔住你。”

頓了頓,他道:“你會成為世界上,唯一的真神。”

“那你呢?”程安皺眉,“你又將在何處?”

他搖頭:“我會回到我該去的地方。”

“好吧,那我換一個說辭,不死蓮為什麽成了這副樣子。”她深吸一口氣,近乎詰問地將那枚白玉蓮子遞到他面前,以一種很輕飄的語氣。

“剩下的那五片葉子呢?”

到底要怎樣,才能在她不知不覺的這短短的時間內,死去

了五次。

她便說為何已經侵蝕‘道’多年的神主如此好對付,為什麽他一直游刃有餘盡在掌握。

敢情他在拿自己為棄子,幫她硬生生將神王的大部分精神攔在外界。

……

短暫的沈默後,修祈捏了下她的肩骨,只是笑:“不過一點兒必要的犧牲。”

必要

發現無法掩蓋,修祈才坦誠道:“放心,一切事物都終將走向消亡,唯有大道永存。‘它’會記錄我的生命痕跡,若是你願意,會有很多修祈陪你。”

所以這就是他的目的?

讓她融合大道,自己則走向終局的消亡?

開什麽玩笑!

“我不要!”程安不再去理會那一束無人不想得到的光芒,擡起手,將鬼息散開,悉數重新註入他開始透明的魂體。

可是,手腕卻讓人輕輕握住,重新收在腰側,鬼息不受控制地戛然而止。

她感覺掌心有什麽在發燙,可是如被什麽控制,視線無法移向下。

是不死蓮的蓮子?

“我很累了,安安。”他終於有些撐不住身體,向前傾斜了些,力道壓在她身上,眉眼卻是溫柔倦意,“數萬年前舊神覆滅時,我便應當隨之死去。若不是心有不甘,我早該回歸死寂。”

“死亡於我,並非一件痛苦的事情。我活的,實在太久了。”

他費勁地擡手,一寸一寸摸過她的眉骨,又向下拂過她的鴉羽似的睫毛,笑道,“或許,如果你的出現的早一些……不,還是算了。”

畢竟,那些很早出現在他身邊的人,最終都成了樹上一個個單調灰白的名字,在永恒寂靜的深淵深處沈眠。

他司掌輪回,因此比任何人都知道,所有的一切都逃不開消亡。

他曾看著無數人在他面前消逝,一切的一切都最後歸於虛無,就像命運同他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明明是他主掌生死,卻總是誰也留不住。

與木石所化謝湛不同,鬼神曾經擁有人性,也正因如此,當人性因漫長時間消亡後,才讓人感到無盡的疲倦。

哪怕在她身邊,他切實感受到了暫時的輕松。

可是,他也一直知道,這一切不過暫時,她也終有一日,也會離他而去,生命的盡

頭依然是孤寂。

正如人間每個人一無所有的來,又將一無所有的離開。

所以,程安重生的那日。

他做了一個決定。

哪怕只有她,只要能留下她,永遠的留下,他不介意自己的消亡,甚至讓自己換一個全新的方式永遠陪在她身邊。

這樣就很好。

至於鬼界脫離三界之外,鬼族的重現天日。

不過都只是附帶。

忽然感受到指腹有細微的冰冷,他不由得斂眸去看。

那雙總是倒映著他的漂亮澄澈的大眼睛,此時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嘴唇微微的顫抖,明明是氣的極了,卻又透著他很少見的心疼。

“混賬。”

他指尖有一瞬僵住。

真不是因為這句罕見的責罵。

印象裏,程安極少有能哭出來的時候,當年哪怕在鬼界被人暗算,投進滾燙的油池灼燒七日,她也連哼也未曾哼一聲。

“別哭。”他有些生硬地試著替她擦去眼淚,卻發現斷了線的淚珠根本無法擦的幹凈。

“那不是……你。”她語氣開始哽咽,話語戛然而止。

“為何不是?”他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會擁有我全部的記憶,也會代我…一直守著你。”

他微笑著搖頭,擡起手,卻捏住她的一縷火焰,轉手扣住她的手腕,奪走火焰的控制權,磅礴的鬼息竟有一瞬壓制住她的力量,他將她的頭輕扣在自己的懷裏,禁錮著讓她無法動彈。

“別哭。”他又一次重覆,用著從前哄她休息時的溫柔語氣,“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程安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鬼火融入了白光,而意識又開始迷離,似乎即將陷入一場長時間的沈眠。

視線所及,鬼神的身影漸漸模糊,仿佛將徹底與黑夜融合。

“不要!我說我不要!”她語氣開始哽咽破碎,可是依舊無法逆轉什麽,眼前人依舊在漸漸消失,“你去享受你的寂靜了。我呢?我呢!”

“如果你不想重塑我。也可以回到過去,徹底抹去我的存在。”

他將自己的鬼息漸漸散開,如同放棄了一切掙紮,任由程安宣告自己的終局,身形變得蒼白透明:“這樣,你就不會再記得我。”

黑暗中,他覺得自己的衣襟被人抓了起來,耳邊有風刮過,那一掌卻最後還是沒舍得落下來。

只是胸口被人不輕不重錘了一拳。

“好兇啊,安安。”黑夜之中,他聲音有些無奈。

程安被困意折騰沒有力氣,卻還是很兇殘地向他咧了咧嘴:“我還有更兇的。”

“……?”

這次到修祈不解了。

她陰惻惻地道:“你猜,我的神器,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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