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九道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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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幾個字說話, 再看謝湛,那表情花花綠綠,堪稱一句精彩。

“你說…什麽?”問的雖然是修祈, 可是那雙漆黑無光的瞳仁死死盯著程安看。

“鬼界雖有些特殊, 但大道魂契仍可作數, 亦不算什麽傷天害理之事。”修祈故作不知, “神君若不願來,便算了。”

“……”

程安忽地想起一件事, 挺奇怪的看他,悄聲傳音道:“你想通了要拿回曲無謀的身份?”

她現在好歹頂著鬼王的位置,若是還給他自己也能少不少事情。

可是她卻搖頭:“自然不要。”

程安越發奇怪了:“那封後的意思是……?”

不想,修祈竟然擺出一副有些憂心的模樣,輕輕牽起她的手,湊到她跟前很是傷懷道:“莫非安安不願給我一個名分?”

……??

程安聞言險些沒繃住,見了鬼似地看他, 驚得連傳音都忘用:“你認真的?”

“自然。”修祈收斂方才的神情, 笑容清淡, 最後卻是一句極為簡單的,“絕無虛言。”

他這一生貫會騙人,舌燦蓮花, 真真假假,讓人捉摸不定,就連他自己有時候都分辨不清真話假話。

不成想……有朝一日,到該說真話的時候,竟破天荒不知用怎樣語氣,才能表述清晰。

“好了。我都行。”程安不知他心底想法,唇角一抽, 忍不住要擡手扶額。

自封為後,也虧他想得出來。

兩人耳語之間有說有笑,這一幕落在謝湛眼裏,可算相當刺目。

他本想說什麽,可是去看今朝,他似乎沒有任何立場身份能夠說明。

正如他自己所說,凡間事是凡間事,星君寥寥幾筆的事情,於仙於鬼,本就…什麽都不是。

程安站在一邊,看著修祈將之前的狂龍血遞還給謝湛,又不緊不慢補充道:“日前神君願意停戰,修祈感激不盡。不過,還望仙門來我鬼界時,莫害我子民性命。”

“……”

謝湛自然沒想到修祈竟真將狂龍血交給自己,反倒顯得之前自己下群仙令防備鬼界的做法,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

子之腹。

他將瓶口打開,至純龍血飄散,將空氣蕩得滾燙,大道寂靜無聲,顯然默認這東西沒有問題。

“多謝。”他很是虛假地撤了一下唇角,面色依舊是冷,“仙界此行,若鬼界不動手,仙門自然不會主動為難。”

從前他還不知修祈身份時,很自然地認為鬼神曲無謀已經隨著神代的那些人成了殘魂,鬼界無人庇佑,處理起來自然方便。

但是既然曲無謀尚在,那起碼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幾句無聊簡單的寒暄後,他們身側忽地顯出一條不知通向何處的冰梯來,梯子在佛光下閃閃發光,明明與周圍格格不入,卻很是精致,其中冰晶結成的每一條紋路在其中旋轉,很是玄秘古怪。

顯然這條梯子通向九道塔之巔,時來自大道的獎勵,對方很是欣慰修祈的做法,認為他還是個善惡分明的好神。

“走吧。去看看。”修祈彎了眼角。

程安嗯了聲,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回身。

“謝湛。”

她這兩個字落下,謝湛垂落於腰際的手不自覺握起,他緩緩擡眸去看程安,明明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條銀河般不可逾越。

“……”片刻的沈默後,他才略有苦澀地開口,“你倒是很少這樣叫我。”

從前的大公子和後來的神君,他多少是想聽一句謝湛或是……

妄念罷了,不足一提。

“我有一樣東西得還你。”程安見狀,並未理會他心中想法,揚手一抓,將一直溫養在靈臺的火紅魂魄取出,又拿一用來養魂的玉匣子承載它的魂魄。

她將兇鳳困於深淵之事略有刪改地解釋一番後,才道:“凡間純陽火是我承了你一番人情,兇鳳魂魄還你,就算了了”

真不是她不想趁此機會,把純陽火也一並還他,這東西讓鬼神之息吸收,早就不知到何處去了。

“…可。”

謝湛不自覺屈指摩梭匣子上殘餘溫度,話落後再擡頭,哪裏還有程安的影子。

這次還真不是程安自己要走的。

她嘖嘖稱奇地瞧著前方牽著自己直直踏上冰梯的男人。

修祈察覺到她的視線,回眸看向程安,眸光溫和如常:“怎麽了?”

程安眨了下眼。

雖然看不出和平時什麽區別,但是……

幾百年了,哪怕是在凡間時,他皆是一派謙和有禮,從未有過這種不告而別。

所以總該不會……

程安眼角向上一挑,忽地笑出聲,湊到修祈跟前,輕咳一聲,在他耳邊吐息:“總該不會…是誰家的醋壇子翻了吧。”

“……”

離得很近,所以她能明顯看到,他素來平和的棕眸有一瞬的輕顫,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一汪春水,風光旖旎,讓人心不自覺跟著浮動。

片刻後,她才聽到上方傳來一聲嘆息,額間有溫涼傳來,一根如玉指尖緩緩抵住她額頭上青藍玄陰鈿,他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天際飄來的一只羽毛:“既是知道,又何必留在那裏?”

上一世時,也是這樣。

不顧他的勸說,去闖仙界玉宸殿。

玉宸殿為群仙籠罩,若非他跟了一路,她又怎能恰好在遇到謝湛時暴露行蹤。

……

他無聲息半垂下眼眸,纖長睫毛下的神情讓人琢磨不清,是輕易無法覺察的暗色。

程安當下久忍不住笑了,拉住他的胳膊,巧笑倩兮:“這不是答應過的事情,不好反悔。何況,我留在那裏做什麽,寒暄嗎?”

“你且放心。”不等修祈回話,程安故意將語調拖長,接著笑瞇瞇道,“等這件事情做完。我便安心在鬼界,待在你身邊,再不上去了,可好啊?”

心底有一根弦似乎不自覺讓人撥動一二,如浸山泉,日光融融,他眼神不自覺緩和,笑了一聲,“倒也不必。人間風景秀麗,可比下界好上不少。”

談話之間,路途到了盡頭,一片淺金雲霧下,幾乎什麽都看不清晰。

“到了。”他站在霧氣之中,回身擡手將程安拉了上來。

她踩在霧上,卻發現自己什麽也沒有踩到,冰梯消失,原來自己竟是讓什麽東西浮在了虛空之上。

驀然間,遙遠模糊的鐘聲不知從何響起,一陣一陣,帶著某種奇妙的力量,讓人不留神深陷其中。

鐘聲玄妙古老,明明聽

起來古樸無華,甚至如春風拂面,可是認真辨析,下方像是隱藏著三千大道,光怪陸離間使人不經意深陷其中,程安瞳仁漸漸迷離渙散,周圍一切仿佛都隨之遠去,此刻靈力鬼息在體內流轉,似乎試圖抓住什麽。

是感悟?為何如此突然。

機緣難得,程安還是選擇合上眼盤腿坐下,鐘聲在耳畔漸漸清晰,她去傾聽鐘聲,耳畔一種陌生而熟悉的聲音次傳來。

“為何而憂,為何而懼……所向何路,所忠何道?”

程安額角有一滴汗留下,因為她忽然發現,這是她自己的聲音。

“不是時候。”正當她困惑時,那聲音沈默片刻後道:“等想通了,再去悟吧。”

隨這聲音落下,鐘聲消去,她睜開眼時,體內鬼息時前所未有的充沛,她擡手握了握掌心,力量在掌心凝聚,甚至直逼前一世她最巔峰時。

……

不對,似乎就是將她從前的力量歸還了回來。

這一切發生在一瞬間,等她回神時,修祈還站在她身邊,微笑解釋:“混沌鐘音,可演天地玄機,煉化地火風水。與不守規、不死蓮同為是神器。可惜他的主人早已隕落,此物現在歸天地所有,隱匿虛空,是九道塔最後的機緣。”

來頭這樣大?

修祈見她驚訝,不緊不慢解釋道問道,“它可對你說了什麽?”

仔細回憶一番,程安將方才那一瞬的體悟悉數告訴修祈,不想對方聽罷蹙起眉頭:“不是…時候嗎?”

“也罷。”他嘆了口氣,眉頭舒展。

他忽地擡起手,在空中劃出幾個簡單的符文,半闔上眼,最後又緩緩睜開,眉峰竟難得蹙起,見程安好奇,解釋道:“煉劍靈的人,找到了。”

“是誰?”

不成想他給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西海醫仙,顧蕓。”

這下連程安也驚了,她豁然睜大眼:“沒搞錯?”

她上一世同顧蕓交情不算淺,知道這人雖性格裏有幾分戾氣邪性,但絕不是嗜殺之徒。

“不會錯。”

眼前的符文在他面前化為灰燼,他凝著遠處,搖了搖頭:“此事還須在看,安安可有想知道的事情?”

“我嗎?”程安下意識便道,“若真是顧蕓煉制的劍靈,我倒想知道她為何要這樣做。”

然而解答她的並非大道,而是修祈:“為了救人。”

她擡頭看著修祈:“你怎麽這麽肯定?”

“為情所困。不過如此。”他皺起眉,“佛門有以身飼魔,割肉餵鷹一說。她若是想讓妙悟心甘情願同她走,煉制劍靈一事運用妥當,也算一重手段。”

程安越發狐疑:“煉制劍靈至少要上萬鬼魂性命,佛家不是講究普度眾生嗎?妙悟會願意?”

“他會的。”修祈語氣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他們所信不錯,若能舍一人渡蒼生,何苦不為?不過有些可惜,這種念頭本身無錯,可若輕易讓眾人皆知,一定時機,反倒會成桎梏。”

想想從前在西海空島上同顧蕓喝酒的日子,程安多少還是有些不可相信。

她算了解顧蕓,一介散仙,道行千年,憑著一身醫術毒術讓整個仙門又敬又懼,世人皆傳為邪仙。

……到底何至於為了一個禿子想不開?

她記得上次把妙悟綁來換了藥方後,傳言西海醫仙和一凡人結了親,她忙著躲空桑追殺,連喜酒也沒來得及去喝,也不清楚那凡人到底是不是妙悟。

“若是想不通,我們親自去問便是。”修祈打開羅盤,程安順勢看去,卻發現第二層顧蕓和妙悟的名字已經消失不見,顯然出塔。

“也是。”程安點了點頭,“若真要這麽說,那我便沒什麽想知道的了。”

她忽地想什麽,雙手一拍:“對了,不如替如星問一番,他的親人現在何處?省的到時候又要去尋。”

……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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