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沒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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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深深地看他一眼, 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桌子上擺著人間界的小點心和幾盞清茶淡酒,他坐在哪裏,神情輕松自如, 仿佛自己什麽都沒有做, 他擡眉望向程安。

“安安的靈識, 可以看到‘道’了?”

“‘道’?”程安一凝眉, 仔細想了想,“你是說空氣中那些一直在消失的小點?如果是這個, 那便可以。”

她並不覺得自己能做到這點有什麽厲害,自從那日從深淵回來,她便能很自然的看到這些點,甚至有時候即便不用靈識,她都能感知到它們的流逝。

“謝湛用了近百年時間,才能勉強看到它,已經算神族覺醒最離譜的人物。”

修祈溫聲說起那些粒子來:“能看見它, 才有可能司掌天地規律, 成為擁有神格的主神。安安靈識的洞察力, 不到五年,便能辨析它的流動,果真厲害。”

“不是還得算上上一世幾百年的經驗?”程安讓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便順口問道,“那你呢?”

“我同旁人不太一樣,一直可以。”

“……”

打擾了。

程安揉了揉額角,準備離開鬼王殿下河撈人,卻聽著修祈又道:“這段時間,我過得當真好無聊。便照著上次人間界的樣子,做了些糕點……我尋思你的手藝素來是天下一流, 便想讓你替我改進一番。”

溫棕眼眸流露出幾分期待與小心,像極了某成績優異、長相可人的別人家孩子頭一回給父母做飯時求誇獎的模樣。不知道的,恐怕還真以為修祈這些日子真的只是在這裏琢磨小點心。

只有程安攤著臉,心裏指導一聲鬼信哦。

無聊個錘錘。

您不是玩那幾只男鬼玩得很開心嗎?

程安決定自己不要再和這人繼續糾結下去,扭頭卻只聽身後傳來一聲幽怨的嘆息,如同受了氣又舍不得發火的媳婦:“安安放心留在這裏,他們一定不會出事的。”

留在這裏一定不會出事,不留能?

“……”

直覺告訴程安,如果她真的走出這個門,趙松濤和那群人…八成是真的要死在血河裏。

為了鬼界的可持續發展,程

安只好頂著對方的笑,寒著臉坐下,勉強擡手拈起一只方方正正的杏仁花糕,放入嘴裏。

……謔,還真挺好吃。

香糯可口,酥脆適中,甜而不膩……他似乎還往裏面放了某種靈桃做的果醬,風味更加豐富了呢,別說比她好吃了,就是天上食仙許也沒這能耐。

修祈學習能力向來可以的。

在他的笑聲中,程安面無表情地又拿了一塊,還順道解釋一句。

“吃快了,沒嘗出來。”

修祈單手拖著下腮,溫溫柔柔地笑著點了點頭,也不拆臺:“我還做了桃花酥和米釀,安安……也能評價一下嗎?”

“……下次再說吧。”她多少還記得冷一下臉。

若不是她周圍場景處處還飄著鬼火,陳設陰沈,像隨時都能發生兇案,這簡直就是人間界尋常盧家的對話。

起碼,梁亦儒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帶著火紅鬼花回來,恰恰好好看到這一幕時,就是這樣的想法。

修祈背對他,早便知曉外界有腳步聲響起,鬼殿昏暗,修祈同程安一齊坐在高臺下,便是不用幻術,下方的人也不敢仔細往上看,只能粗略略看到一個素白背影。

梁亦儒其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討好程安,才能讓自己在鬼界有一席之地,可是……他總歸生前錦衣玉食萬眾寵愛,哪怕讓人抓到趙松濤府上,也是好吃好喝的養著。

前些日子程安待他不錯,他便一直以為自己任務完成的不錯,回了一趟伽虹城告知趙松濤這個消息,可回行時,程安賜他的鬼魂骨笛卻消失了。

他與其它鬼一起去摘血河上的鬼花,多多少少打著程安開心了,不要在意這件事的主意……

可是,現在看來,程安似乎根本沒有將這件事當回事。

他看上座的阿七公子如尋常妻子一般,溫然坐在程安旁邊,笑吟吟地擡手拈起一塊酥點,頂著對方的冷眼,慢條斯理地餵到她嘴裏時,梁亦儒瞬間覺得事情不對味了起來。

——小醜竟是我自己?

“嗯?”修祈又拈起帕子幫程安擦了一下唇畔粘上的殘渣,似乎才發現,下座多站著一個人,笑道:“是亦儒兄啊。”

“咳——”

程安這一口酥點險些嗆進嗓子眼。

她便是在邊上聽著,也老替梁亦儒折壽的,畢竟,他眼前這位,可是鬼界正兒八經的老祖宗。

他這一聲兄,別說是梁亦儒了,就是送他過來的趙松濤,那也是萬萬聽不得的。

“怎麽這麽不小心。”修祈見狀,連忙將她手邊的清茶遞到她唇邊,又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好似程安是什麽易碎的玻璃娃娃。

鬼吞下去的東西多數都化為魂體的一部分,自然是不會嗆著。

修祈當然不會不知道這點,但是梁亦儒不知道修祈知不知道,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誰來的傳言,說程安膩了阿七公子。

眼前這一幕,倒是讓他挺膩歪的。

——不對啊。

梁亦儒站在下方,這才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

他來是來和程安大人培養感情的,好不容易支走了門口鬼侍,想趁機營造一個兩人世界,為什麽阿七公子也在這裏?

他剛想思索如何想個辦法讓阿七公子走,或者自己離開,卻聽到對方先他一步發話。

“亦儒兄今日特意支開鬼侍來尋程安大人,一定是有很要緊的事情吧。”他嗓音平和,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在話家常。

明顯,梁亦儒若是現在不拿出那朵花,他就真成了來鬼王殿圖謀不軌的可疑人物了。

程安麻了,也便由著他去搞,她全程木著耳朵看修祈表演。

“……”

梁亦儒只好將一方匣子遞到程安面前,“亦儒有一物想獻於鬼王大人。”

血河離這裏不遠,他們修行不算低,最差也有近五十年。然而,那勞什子冥鬼花不知最近犯什麽沖,明明平日裏偶然能見到一兩朵,可偏偏今日,他們讓血河裏的屍王追了將近幾百裏鬼路,才尋到一只火紅的冥鬼花。

因為只有這一束花,他們內部先鬥了一場,是他趁亂燃燒自己的魂力,才勉強搶了花逃出來。

程安順手便要接過那只冥花,誰成想,修祈卻忽的笑了聲,柔聲道:“亦儒兄定是不小心搞錯了,程安大人可不要生他的氣。”

梁亦儒:?

你說啥?

他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冥花同

石蒜長得是有幾分相似,血河花開得實在太多,亦儒兄弄錯了,也是正常。”修祈嘆了口氣。

梁亦儒面色僵硬地看了一眼裝在匣子裏的花,無葉,鮮紅,綠莖,上面附了一層薄薄卻純粹的鬼息。

他不可能搞錯,那麽多屍王守著,怎麽可能只是一株石蒜?屍王只聽鬼神號令,可是鬼神都消失了多少年了。

他老人家還能同他一個小人物作對不成?

梁亦儒堅信自己沒錯,便反道:“阿七公子可不要亂講,這可就是血河上的冥花。一株便可提升近百年道行……”

他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鮮紅花瓣上那一簇仿佛永不零落的精純鬼息,漸漸消散了。

他現在心裏只剩下一句粗口。

“無妨,不用去尋什麽冥花了。”程安揉了下額角,“你去找鹿君,讓他替我跑一次冥河接讓他們回來。現在屍王正處狂亂時,太危險了。”

梁亦儒在哪裏暗暗深呼吸幾口,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向上方一拱手道:“亦儒領命。”

等人走遠了,程安才幽幽看向修祈,他見她的視線落向自己,這才透出一點兒笑意。

他並沒有做什麽。只是讓幾個屍王守著一株普通石蒜而已。去與不去,要不要拿,都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酥點有什麽不對嗎?”修祈繼續之前的話題。

“沒有,好吃的。不過你可以少放點糖,偏甜了。”

“嗯,知道了。那我再多做一些,拿寒玉裝著,也好保存。”

……成吧。

被曲無謀遺忘的禾女若是知道鬼王殿此時的情況,大抵會汪的一聲哭出來。

他罵罵咧咧地在巖地上往酆都城走。

有家不能回,有身體不能用。

曲無謀這老狗還真一點兒都不虛自己叛逃去仙界。

禾女甩著尾巴,一路游到鬼界邊緣,走過的血紅土壤不曾留下一丁點的印記。

禾女去酆都城是有原因的。

鬼界之內,鬼神的命令便是絕對的命令,無人可敵,只有出了鬼界屏障,它才有可能掙脫自己身上的束縛。

禾女一邊這樣想著,尾巴尖碰到一些刺痛的電流,他擡頭看去,發現自己果然鬼界結陣的最邊緣——酆都



“他往那邊跑了!”

“走!”

它聽到些動靜,瞧著上空鬼魂飄來飄去,每一只都神色匆匆,似乎在忙著追捕什麽人,便眨了下眼。

然而,它現在的狀態,也不能拉個人問問,這些鬼在追誰。

算了,禁制要緊。

禾女費勁穿過屏障,禾女在酆都城青黑街巷裏尋了處僻靜地方,將自己盤成一坨,深吸一口氣,開始沖破自己身上的封印。

就算在鬼界領域之外,修祈的禁制,依舊真不是它能簡單處理了得。禾女用了將近半天的時間,也只堪堪將第一層‘變蛇’的禁咒解到一半。

這時候,街巷忽然傳來聲音。

“不是江如星。你吃飽了撐的究竟往鬼界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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