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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鬼劍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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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看著周身場景變換, 原先的砂礫上覆上一層薄雪,陰沈的天空成為蔚藍,風雪中, 一座古老的建築群矗立眼前。

這模樣, 她格外眼熟。

“……玉宸殿?”程安低聲呢喃一聲, 當即便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種來自靈魂上的恐懼不爽迫使她眉峰緊緊皺起, 隨即讓人輕輕捏了捏,撫平隆起的眉頭。

見程安冷一擡眸, 修祈當即收手,似作無事發生,斂卻眼底暗色,笑道:“不是玉宸殿。此地,他們以魂力為基石,自己創造的秘境,名為瑯嬛界。”

他並不喜歡安安因玉謝湛再有什麽情緒。

見她眉宇有些許冷意, 修祈也不惱, 反而笑吟吟自顧自解釋道:“九子母陣, 在瑯嬛界中心。”

他取出一方日前在幽魂界所制的幽藍魂石,其中魂力流動,像極了一尊漂亮的琉璃盞。

“不是好奇我又要做什麽嗎?”見程安的目光為魂石吸引, 投向他這邊,修祈眼底格外溫和,“九子母陣效用不假,但是,也有平衡的法子。”

“……”

程安忽的道:“我只是進來吃魂的。”

這裏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而且,她來這裏,其實也有自己的一番機緣要尋。

她既是神族殘魂凝結而成, 自然可以反向吞噬神魂,那日南詔阿峰身上、神屍身上控制他們的殘魂,也當時神魂。

靈魂的事情,她玩得不如修祈厲害。但是一只殘魂,能極大程度上擴充她的魂力。

神族秘境,對她而言,雖然危險,但同時也是一群大型的經驗怪物聚集地。

修祈笑了笑,笑容很溫和:“會留下來的。”

沿著雪路一直向前走,身後皚皚白雪如同虛幻,沒有留下一星半點的腳印,天空忽的飄起雪花,落在身上,竟然有了實感。

頭頂上撐開一把紅傘,程安擡頭一看,是日前她燒毀的那柄,不知什麽時候為他修覆如初。

“瑯嬛界構於虛幻,誕生出真實。他們在這方面一向有天賦。”

一路向前,在瑯嬛界口,有泥土混雜神力捏出的神使在城墻一般

的界門口上方走來走去,修祈擡手掐了個決,擡眸朝著程安伸手:“牽著我,他們便不會發現你的鬼息。”

“鬼神大人就沒有其他的法子?”程安擡眉淡淡看著他,十分肯定的反問。

肯定是有的,就是他借口不拿出來而已。

“……安安。”修祈有些頭疼。

他末了,輕嘆一聲,很無奈地將手中紅傘遞給對方,誠懇地擡手,示意自己沒有再隱瞞什麽:“此傘作瞞天。拿著它,神魔不會感知到任何氣。”

……哦。

她之前好像還燒了件了不起的東西。

這般想,她還是接過了傘。

修祈見狀,懸著的心才稍稍往下松了些。

“安安。我沒有想騙你,只是有些事情,你現在知道,於你毫無益處。”瞧她眸色還是很冷,他停下腳步,對程安解釋道,“無關於信任,我只是…唯獨不想你受傷。”

他每一字很緩,明明真實要命,可真假之間,讓人聽不出真實虛妄。

加上現在並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程安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回去再說。”

眼前便是整個神族,當真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修祈聽著,感覺自己又開始頭疼了,但只能很乖巧地嗯了一聲,硬著頭皮推開鬼界的門。

“什麽人!”神使聽到響動,臉色一瞬變得嚴肅,見到修祈,反倒斂了神情,帶著恭敬與極難覺察地畏懼,“鬼尊。”

神族都是神,對游歷神族領域外的鬼界士人,素來稱一聲鬼尊。

神使拱手:“神士吩咐,鬼尊請這便走。”

程安在曲無謀身後踏入瑯嬛界一步,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共鳴震得她耳膜發疼,喧喧嚷嚷的聲音不停在耳邊盤桓,灰色透明靈力在天空盤旋,如同幾萬只在天際飛舞的緞帶。

她像是能聽到空中飄蕩的,這些人的情感,緊張的、畏懼的、亢奮的,種種情緒隨著神力溢散於空中。

靈魂上的共鳴讓她產生一種……一種肚子餓的感覺。

莫名……很好吃的樣子……

飄雪的街巷空無一人,程安一路走,一路覺得異常寂靜寞然。

偌大的瑯嬛界,為

何街巷空無一人?

像是在等著修祈請君入甕一般。

神使在前方帶路,直到在一棵近乎插入雲霄,不見樹頂掛著紅線的古樹前足足有十米的地方站住身,回身向修祈恭敬一禮,隨即身形消失不見。

顯然,他根本無法靠近這棵古樹。

古樹的模樣很是眼熟,褐色的樹葉與樹幹近乎融為一體,只是樹梢上沒有掛著詭異的人面。

……是血面樹。

程安一看便知道這棵樹的身份,不過這麽大一棵……

“它是第一棵血面樹。”修祈走上前,如老朋友一般摸了摸這棵樹。

血面樹頓時仿佛有了生命,很親昵地垂下枝條,程安這才看清楚,樹上掛著的紅線上,竟然纏繞著許多零散巴掌大小的靈牌,上面以不同的字跡,刻著不同的名字和尊號。

鬼祖邪雲,鬼祖曲不忍,屍王無峰,鬼將羅陽虹,鬼將段峰……

有神,有鬼,有人,有書上記載的,有徹底沒落的,有她認得名字的,也有她不認得的,紛紛然然,成百上千的名字掛滿了一整棵樹,風雪寂靜之中,唯有靈牌叮當作響。

那些飄零的,落寞的,已經再無聲息的遠去的人,數以百計,在樹上,用即將消散的靈魂在一棵普普通通的梨樹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給修祈留下了這一樣世間最好的鎮物。

程安心底有些發酸。

要怎樣…才能若無其事地面對這一棵樹。

“你不會在上面的。”背對這一樹的靈牌,修祈還是輕松溫和的笑,帶著保證,似是誓言,“永遠不會。”

這是曲無謀最大的秘密。

他所背負的,所要去繼承的……源於鬼神的報覆。

程安沒有說話,她覺得自己喉嚨發啞。

上面有一個名字,程安有一些眼熟。

——‘長神謝芒’

姓謝的神祗可不多。

許是血面樹感受到修祈的氣息,又或許是,也朝她很順從地垂下枝條,恰好讓程安指尖碰到那只靈牌。

一段記憶豁然而來。

銀甲重劍,謝湛一身染血,他背後是傾盆大雨,渾身上下是濃烈的殺氣:“謝芒!活著出去,我不需要你來幫我!”

她聽見謝

芒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為雨神,你是殺神,水患,還是我來好些。”

記憶戛然而止。

她記得……她見過這一幕!在她這一世剛剛死去,做的夢裏,她看到過這一幕。

記憶戛然而止,只有面前修祈輕緩的笑:“長神謝芒,司雨,是我唯一的神族朋友。不過共工怒觸不周山,蒼穹破裂時,因補天而死,神軀隕落,神魂不明。”

頓了頓,他又有些感慨:“現在不該說不明了,他的魂魄已經破碎,重新凝聚在了謝湛的劍中,神魂重構,便有了新的力量。”

程安只覺得後背微涼。

新的力量……

那她的那場夢,究竟是殘魂留下的記憶……還是預知?

她記得…那場夢的後半截,修祈出了大事。

不等她多想,一聲怒斥響徹天地,像是從天際飄來,又像是在耳邊忽的乍響,明明威嚴至極,卻透著虛弱無力。

“鬼尊。謀算天機,殘害同族,你可知罪?”

“罪?”瞧著天穹,修祈忽的嗤笑出聲來,“且不說無罪,便是有罪。”

他冷笑一聲,凝著上空,唇畔噙著笑意,嗓音很輕,眼底皆是傲慢:“即是魂魄,便為本座統治。我的罪,如何輪到你來判?”

驀然間,風雪驟變,如同刀割風刃,夾雜白雪猛得向他襲來。

修祈驀然從空中抽出一柄熟悉的素劍,這一次,程安看清楚了那劍上刻著的暗字。

——天刑

驟然騰升的壓迫感從他身上聚攏,程安也好,神族也罷,從未見過拿回自己神軀的,鬼神曲無謀的真正實力。

僅僅是一劍,萬籟俱靜。

一劍之下,天地風雪皆散,宏偉壯觀的神殿無聲息的消失湮滅在虛空中,一切都那樣寂靜。只有蒼穹之上留下一處漆黑無光的窟窿,從上而下,傾倒出無數透明的靈光。

‘曲無謀!’

屬於神族的殘魂似乎動了真怒,直呼修祈真名,漫天金芒如同海浪,即刻翻湧而來,裂開的瑯嬛界即刻為金芒吞噬,變成一道浪潮。

修祈依舊帶著笑,面向金光而上,手中劍鳴尤甚,鬼息一瞬間爆開,漆黑純粹濃郁的鬼息纏繞在

他周圍,讓他整個人都呈現一種邪性,像極了應當為天神封印的惡鬼。

不過,明顯,本該象征正派的神士並不打算和修祈一對一公平競爭。

天上的窟窿越裂越大,透明殘魂溢出也越來越甚,跳騰在地面上,化成一個又一個虛幻影子,怒目而視,隨著金芒一柄朝著修祈撲簌簌襲來。

程安撐著瞞天傘,探開靈識,視線內,她看著滿滿一地的經驗……殘魂們,餓了。

這專業,她熟啊。

而且沒有神屍作載體,等同吃螃蟹不用剝殼。

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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