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幽魂一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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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龐圓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程安繼續攛掇:“而且俗話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鬼王若要同神君惡戰, 你我安坐後方是個什麽道理。”

“……”

“瞧程姑娘說得。”龐圓怪裏怪氣笑了兩聲, “這在哪裏守著程姑娘不是守, 程姑娘要真想去見見世面, 跟咱走就是了。”

這不就結了,多大些事情。

程安內心笑出聲。

龐圓擡手一揮, 門口應聲而開。

呼吸到外界空氣,程安第一反應,便是看向丞相府不遠處的趙王宮。

目光落及之處,她與龐圓皆是一驚。

原因無他,無數道黑色霧氣不知何時騰地而起,聚攏在趙王宮的上端,像一顆碩大無比的松花蛋, 在有生命般地跳動, 熟悉的鬼王息凝結在其中。

還有……還有很多象征神力的透明絲線、血池底部才看到的黑紅色靈線, 也如藤蔓一般盤繞其上。

修祈,還有什麽人,在那個結界之中。

“那是什麽東西。”她看向空中那顆大皮蛋。

心頭又是一種無由來的熟悉感。

饒是龐圓, 此時此刻也變了臉色:“是幽魂界。”

“……哈?”程安頭一回聽這個名字。

龐圓額角有滴冷汗留下:“散落的魂兒有可能會再度聚集,成為結界困住人。只是…這幾千年,世間都沒幽魂界再現,這京畿怎會有足夠的散魂構建幽魂界,還這麽大……”

“困住?”程安抓住其中重點,“從裏面打不開?”

“不,是外面打不開。”龐圓將兩枚銅錢捏在手裏嘎吱作響, “沒人直到裏面是什麽東西,進去的人都被困死在裏面了。”

“有人進去過?”

龐圓像是有些急躁,甚至於露出原型,整個人皮膚上都出現一片一片,像是被淩遲後留下的血痕。

“上一任鬼王就是消失在幽魂界裏的。”

聽他說完,程安心底咯噔一聲。

這樣說來,幽魂界,確實是個要命的玩意。

仙門顯然早已為這莫大動靜吸引,不斷有劍仙踏劍如流星從天際飛過,甚至於幽魂界前,

都有本在此處的紫霄宗人把手,倒是謝湛不知所蹤,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幽魂界中。

“就真讓修祈一個人?”程安火氣蹭得一下往外冒。

“咱也不知道為什麽幽魂界會突然出現啊。”龐圓將手袖子裏抽出,當機立斷:“王上的交代。你哪,也別管了,咱先送您回去鬼界。再去找王上。”

“一起。”程安臉色沈下,頭腦卻格外冷靜,“幽魂界,或許我能破。”

如果只是神力……她能處理。

龐圓顯然是不信的。

“喲,就憑您?”

程安懶得同他再費口舌,隨手取出一瓶補充鬼氣的藥,一口悶了後,迅速道:“幫我攔住仙門人,我進去去幫修祈。”

“不行。”龐圓準備攔她,“王上讓咱保著您,您可別亂整,進去可是要命的事。”

“他在裏面!”程安聲音不自覺提高。

她擡手一揮,在身後召出無數冰錐,手裏不知何時凝出一把鬼氣所制的長鞭,眼角被鬼氣熏紅,大有直接動手的意思:“你讓我在外面等著?想都別想!”

龐圓沒料到程安突然的暴脾氣,也是一楞。

見她眸色明澈,異樣堅定,龐圓長嘆一聲:“得。咱今日沒看到您回來。”

“多謝。”

程安朝他抱拳一禮,這才收了鬼氣,禦風朝幽魂界,如一道血紅色的閃電,毫無畏懼地飛速沖去。

甚至,連龐圓都有一瞬未曾反應過來。

回神時,周圍已有六七名穿湛藍道袍的仙人圍住他。

“喝,咱說主上怎麽回事。這小丫頭,還真有點東西。”龐圓嘖嘖稱奇兩聲,笑瞇瞇地模樣似乎無視了周圍手持長劍的仙人,嚴陣以待。

“龐圓!咒殺玉城全派,你可知罪。”

龐圓從懷裏摸出兩枚銅錢來:“不是咱說,您們啊,話太多了。”

銅錢如有意識一般射出,發出奪目刺眼的強光。

“轟——”

“咱跟著主上,有一陣沒玩玩了。”龐圓操縱著銅錢,擊落一個追著程安而去的仙人,“來,哪兒都別去,就在這兒,活動活動筋骨。”

程安見無人追來,便知是龐圓出手。

趙王宮內已是一片空空蕩蕩,放眼看去,竟然沒

有一個活著的凡人。

華美的走廊,芬芳的後園,繁茂的古樹,明明一切皆透著生氣,可庭巷之中,連一個人影兒都看不見,甚至連一只鳥都沒有。

頭頂,那顆偌大的松花蛋浮空立在上面,像是一場荒誕而恐怖的夢境。

快到幽魂界地下建築時,隔著宮墻,程安才聽到點不一樣的聲音。

“你沒有聞到一股藥味?”

是紫霄宗的人?

程安思量片刻,並不欲同他們起沖突,又吞了幾粒掩蓋氣息的丹藥,站在幽魂界下趙王宮的一處假山上。

“沒啊,錯覺吧。”

果然,兩個穿藍白道袍的紫霄宗弟子從她面前走過。

看起來應是被人派來守在突然出現的幽魂界周圍的。

實力……只是凡人水準的實力,仙界十殿應該還沒來得及趕來。

前方有一個稍顯年長的聲音響起:“你們兩個,做什麽呢!這裏是幽魂界,現在還是晚上,還不小心點!神君已經進去了,要是出了差錯,唯你們是問。”

“是是是。”

謝湛已經進去了?

那修祈現在處境豈非不妙?

程安心思又沈,帶著一種極淡的擔憂。

她蔽息到極點,借由夜色遮掩,尋了處死角,繞過紫霄宗眾人。

面前那顆大松花蛋離自己越來越近,近距離看它,上面還浮著一層血管樣的青筋,在不停跳動。

她擡手抹了一把滑溜溜富有彈性的表皮,湊到鼻下一聞,有一股很淡的黃連苦味。

是自己之前修祈配的藥。

他確實在其中。

程安伸出手,指尖虛化,整個人都重新歸為靈體。

深吸一口氣,順著神力與黑紅靈力的來源方向,猛然一紮,一頭撞了進去。

迎接她的,不是阻力,而是一種輕飄飄,涼颼颼的霧氣,像是一頭紮進了迷霧,周圍一片漆黑,而再回神時,世界又再次亮堂起來。

說亮堂好像也不太對。

眼前還是黑的,程安覺得頭頂一沈,周圍一圈又一圈嘈雜得要命,像是人群往來熙熙攘攘,又夾雜著吹鑼打鼓、放鞭炮的喜慶聲。

有孩童跑來跑去的聲音,彼此高喊道:“新娘子跨火盆咯——”

“…

…”

不能吧。

意識到自己頭頂蓋的是什麽東西後,程安感覺自己額角一跳。

作為和同一人成了兩次婚的女鬼,程安感覺自己對成婚這件事心理陰影都出來了。

她現在只想一把拆了頭頂的蓋頭,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可一雙修長漂亮的手卻扣著她的手腕,動作不大,力道也很輕,偏生就能攔住她的動作。

“……”

她試著掙脫了兩下,竟然完全掙脫不開。

甚至,在接觸對方溫涼掌心的瞬間,連自己即將爆發的鬼氣也如冰水觸到火紅的鐵釘,哧溜一聲渙散消失。

程安不由得心裏一沈。

她如今吞噬深淵下那麽多怪物,實力尚在,雖不至於上一世巔峰,但單憑一只手就能壓制她,也未免離譜了些。

“來,擡右腳。”扣著她手腕的人似乎帶著笑意。

隔著蓋頭,她聽不真切對方的嗓音,只覺得對方嗓音極盡溫柔,帶著一種淺淡卻無法掩藏的歡喜。

喧嚷的人群之中,程安聽見了紅玉的聲音。

“大夫人您就別擔心了……”

那麽,這場婚禮的新郎官是誰,也就不言而喻。

不過……是真的謝湛,還是幽魂界的幻像?

“大公子一定會好好疼大少夫人,這不,還親自在陪夫人跨火盆呢。”

程安遮著視線,看不真切周圍環境,只能讓所謂的新郎官牽著走。

“可不是,鎮南將軍長子,瞧這天人般的樣貌,日後程姑娘有福了。”

“怪不得程姑娘怎樣都要求這份姻親,換做我,就是祖上無德,也得求上一求。”

“就是不知道這份姻親能多久……”

什麽跟什麽。

一聽著這些話,程安方才消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她現在早就不想要了。

可對方完全沒給她掙脫的餘力,輕卻又不容置疑地拉著她,投擲空箭,三叩九拜,頂著厚重的鳳冠,做完了全套禮數。

“禮成——”

高亢的聲音在高堂響起,程安覺得腦子嗡疼,全身上下只有三個字。

——煩死了。

被人牽著走進洞房,又一次坐上熟悉而陌生的婚床時,她已盡乎氣到七竅冒煙,隨時都能準備暴走。

這幻境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做得。

若讓她找到機會,定將此人大卸八塊!

蓋頭下,程安咧開一個帶著狂意的笑,擡手凝起鬼氣,一把就要摘掉紅蓋頭,將這地方砸個天翻地覆。

門口卻在此時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程安摘蓋頭的手一頓,隨即又放了下來,冷笑一聲,掌心稍握,在婚服的袖袍下凝出一只匕首來。

對方似乎喝了些酒,身上有一種很濃郁的酒香。

程安仔細辨別一番,倒是很尋常的女兒紅。

“會不會很重?”他坐在程安身邊,聲音很輕,生怕重了一點讓她聽著不開心,呼吸中混雜著香甜的味道,讓人不自覺便會沈溺其中。

“會。”

程安並沒有註意他說了什麽,草草應了一聲,握緊袖袍下的匕首。

她聽到頭頂傳來一聲伴著酒香的嘆息。

“別動,我先替你取下來。”

擋住視線的紅布被人撤去的檔口,一只匕首凝結殺氣寒意,如一道閃雷向前刺去。

原本雷霆般銳不可當之勢,卻在主人看清楚對方面容後陡然一停。

不是謝湛。

修祈一身紅艷艷的婚服,坐在她的對面,眼角微挑,深棕眼瞳還帶著溫柔深情,正含笑看她:“安安。”

他見匕首刺來,不做抵擋,沒有驚慌,也沒有躲閃的意思。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饒是程安拼盡全力,也只將匕首掉了個方向,擦過他堪稱完美的側臉,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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