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沙漠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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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離不周山極遠, 便是以修祈的速度,也需數日。

雲彩上,程安想起地下那只大鳳凰。

兇鳳並沒有和他們一齊出來。

“修祈。”她喚了聲前方的鬼王, 直言道, “在深淵時, 我看到了一只兇鳳……”

“它不能出來。”修祈似乎知道程安要說什麽, 緩緩搖了頭。

“……”

“你應該也察覺到了。”他擡起眸,神情無端悲憫, 嗓音如同嘆息,“真正的兇鳳,萬年前已死去。留在地下的,只是一具魂魄隨時將脫離身體的軀殼。”

地底血氣濃郁,能夠滋潤魂魄。

兇鳳萬年前便已死去,只有在鬼界,才能維持魂魄不散。

程安見到的, 其實只是執念支配的身體, 也因為血氣, 兇鳳才能同神屍戰鬥萬年,而堪堪維持在崩潰的邊緣又不消失。

“無論怎樣,它救了我一命。”

想著地底的那只毛色黯淡傷痕累累的大鳥, 程安揉了揉眉心,有些不忍:“我想問問你,我可否用一片不死蓮。若是不可,便算了。”

修祈沈吟道:“不死蓮嗎?理論上倒是可行。只是,對於神族神獸,也只能維持他們神魂不散而已。天下沒有第二只鳳凰,所以, 也沒有能讓它寄宿的身體。”

沒有身體的魂魄,除非轉為鬼修,否則便是必死。

看兇鳳的模樣,定然是不願意的。

“……”

路經西北沙漠綠洲的一處村莊,雲彩飄飄忽忽停下。

牛羊在他們腳下星星點點,如同點綴黃色花叢的白色薔薇,又像大團大團的白雲,雖然身處沙漠之內,天卻格外湛藍,水流潺潺澄明。

程安不解:“不是說去京畿嗎?”

“在此修整一番,未嘗不可。”

修祈看了眼下方:“而且,我來此地,想祭拜一位故人。”

“故人?”程安困惑。

修祈沒做解釋,只是禦風落在地面,牧人身著羊皮馬褂,他站在此地,仿佛誤入異國的公子。

含著糖趕羊的牧童小女孩看到修祈,朝涼房內高呼:“阿媽!阿伯!神仙!傳說中的神仙來了!”

“不得無禮!那是天神大人!”

一邊摘桑葉樹葉的大人聽到動靜,向門口看了一眼,忙放下手中竹簍,從樹上下來,連連訓斥道。

程安稍稍睜了眼。

聽起來,修祈似乎不止一次地來過這裏。

“不礙事。”修祈聲音溫和,笑道:“我只是來看看,不用驚擾他人。”

摘桑牧人連聲稱是,轉頭卻嚇唬自己的孩子道:“芽兒,還不去找村長伯伯!”

他素來溫雅的過分,雖為鬼王,五官卻出塵似天上仙人,女童被迷得七葷八素,哪兒還聽得到自己父親說什麽,楞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只是呆呆傻傻點了點頭。

修祈笑出聲,搖頭卻說:“也不用告訴村長。需要的話,我們自然會找他。”

“這…這哪成啊……”

“不可以嗎?”

“不不不,啊……是,明白了明白了。”

同牧人告別,順著村落胡楊林向前走,對上程安困惑的目光,修祈大概解釋了一番。

數千年前,修祈曾經到過這裏。

正逢當地水源斷絕,一片荒蕪,他順手救下這處村落,因此被這處村落裏的人尊為天神。

而他的故人,也葬在此處。

每十年,修祈都會來一次,順道庇佑此地不受風沙侵害,村中之人發覺他數千年都不曾老去,又見過修祈施法。

無論他本人如何說,對他天神的身份就是深信不疑。

修祈帶著程安走了數步,牧民見到他路過,不約而同停下手中的工作,近乎崇拜地叩首。

程安絲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害怕驚擾到修祈,這些人定會振臂高呼,

綠洲的邊緣,靠近沙漠的戈壁灘上,起起伏伏是一片小鼓包,程安往內看,上面已經風化的尖木頭束著簡單的墓碑,沒有文字,也不知道究竟是屬於誰的墓碑。

修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酒,傾在風化木頭下。

人死後,魂魄即入輪回臺,或者變成厲鬼禍害世間。

祭拜,本身是一件做給活人看且毫無用處的事情。

修祈是鬼王,應當更加明白這個道理才對。

見程安面露困惑,修祈道:“從前我答應過,每十年來倒一壺酒,雖說對方已經魂飛魄散,可約定的事情

,不好違約。”

“……”

正說著,他們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原來放在在村門口的幼童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們跟前,朝他們鞠了一躬,恭敬地低下頭,手裏拿著一捧綠油油桑葉,桑葉裏鼓鼓囊囊包著東西。

小女孩很羞澀,說話結結巴巴:“阿伯讓我來…奉上…祭品,感恩…感恩天神大人庇佑!”

她上前一步,雙手小心翼翼將桑葉遞上。

看起來,對方似乎料到大人來送吃食,修祈並不會接受。

修祈嘆了口氣,接過桑葉,遞給程安,笑道:“替我謝謝你阿伯。”

程安打開桑葉,一股肉香撲鼻。

是烤制的乳小羊,只取最嫩的裏脊肉,灑了當地特制的調料,色澤明亮,焦黃鮮美。

程安嘗了一塊,味道極鮮,外焦裏嫩,完全沒有羊肉該有的膻腥。

“好吃!”程安並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牧童這才大起膽子仰起頭,悄悄打量了一眼修祈與程安,好像明了了什麽,情不自禁露出甜甜的笑來,故作老成地一板一眼向他們行禮:“天神和天後什麽時候來,我們牛羊都管夠的!”

“……”程安手一頓。

???

也不等她說什麽,女孩一蹦一跳,往身後的村莊走。

她腰間掛著一塊木牌子,隨著她的動作一顛一顛,上面簡單刻著象征姓名的字。

修…芽兒?

姓修?

這個姓氏,可是相當罕見。

“童言無忌。你…不必介意。”修祈見她望著牧童消失的方向出神,以為她在想方才修芽兒的稱呼。

“沒有。”程安搖頭,“我只是忽然好奇,你為什麽會庇佑人類村落。”

神明也好,鬼王也罷。庇佑凡人的一方天地,怎麽想,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

修祈擡頭望了眼隔壁盡頭的村落,解釋道:“受人所托。”

“那人,也姓修?”程安不自覺出聲。

修祈知道她應是看到了女孩身上的木牌。

“是,這個村落的人,都姓修。”修祈點頭,聲線安靜溫然,“若硬要說他們同我之間的關系……如謝家祖上崇信殺神謝湛。這裏的人,在很久之前,是

我的氏族。”

“……”

合著方才那些村民的一句天神,還真沒有叫錯。

修祈聲音宛如嘆息:“不過,人已經忘記了神族,現在,他們更多信仙人。”

修祈將桑葉收程安儲物袋,笑了聲:“當地羊肉別有一番風味,你若是喜歡,下次,或許…我們還能來這裏。”

風聲吹過,白楊樹沙沙作響,在沙漠風暴之中,是少有的寧靜。



修祈說,三日後是當地的神鬼節,會有特別的慶典。

京畿之行,耽誤幾天也不著急。

程安覺得新奇,便想在綠洲看過慶典。

天神要留三日。

綠洲村民聽說這個消息,大多都瘋了。

村長連夜派人將本就幹凈整潔的天神廟又灑掃一遍,又宰殺新小羊羔作為貢品。

若不是修祈制止,綠洲恐怕沒有一只羊能幸免於難。

綠洲內的小孩聽聞神仙下凡,比大人坐不住得多,在天神面前來來回回的跑,試圖看裏面的天神和天後。

“你們不要命了!被阿伯看到,會被打的!”

“怕什麽,這是天神大人天後大人啊!以後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看到。”

正研究當地調料的程安:……

不,我不是。

“會吵嗎?”修祈不知從哪摘來一簇當地特別的白花,修整幹凈,放在程安面前桌子的花瓶裏,上面還帶著芬芳的露珠。

程安搖頭:“還好,聽著…有些人氣,不算差。”

“那就好。”修祈這才放心,坐在她面前,將一方匣子遞給她。

“這是什麽?”

程安接過匣子,有些好奇。

“凝寒玉。”

修祈緩聲道,“是神代的東西,生於神力,長於土壤。千年前,我曾在這裏埋下過一只,能補充陰氣。你的傷方才痊愈,用它倒是正好。”

……

程安聽說都沒聽過。

想必這恐怕貴重的離譜。

她正想拒絕,卻見修祈笑瞇瞇道:“凝寒玉離土兩個時辰,便會自動消亡。”

“……”

好吧。

程安這才打開匣子:“這要怎樣用?”

匣子內是一拇指長短的羊脂玉,在日光下散發著幽幽寒氣。

“作為零嘴便好。”

程安取出凝魂玉,放在嘴裏,原本生硬的玉塊入嘴即化,一種甘甜化在味蕾,雖甜不膩,散發著讓人心情愉快的氣息。

一種暖意流轉指尖,全身都有種暖洋洋的感覺。

“凝魂玉味道確實不錯,我在京畿也埋了十幾只。”

“…別。”

程安連忙打斷修祈危險的想法。

此時,門口又傳來蒼老的聲音:“你們這幫小崽子,在這裏做什麽!”

“村長來了!跑呀!”

原先的孩童立即做鳥獸散,程安聽著外界雞飛狗跳,沒忍住笑出聲來。

村長是個年過六旬的老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進神廟,他身後跟著幾個人,端來新的烤羊。

修祈嘆了口氣,讓他們不必再送。程安順勢問了一句,綠洲神鬼節慶究竟是做什麽的。

村長笑呵呵道:“天神沒同天後講過?”

“我不是天後。”程安額角一跳,怎麽連大人都是這樣想,“我只是…天神大人的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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