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兇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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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臺又是一陣劇痛, 四肢漸漸開始發軟無力,那些靈線像黃鱔一樣,不停往她腦子裏鉆。

這下好了, 這些靈識在她靈識處紮了根, 像吸附墻壁的爬山虎, 拔也拔不出去。

程安悶哼一聲, 這一痛,反倒讓她冷靜下來, 拿所有力氣在靈臺處凝成一道極為厚實的屏障。

——去吃了他們。

像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低聲耳語,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浮出,像烙在鐵板上,再也難以下去。

仿佛嬰兒學會喝水,孩子學會加減乘除,在某一個時間點,忽然有一個相當特殊, 又自然的飛躍。

她竟然莫名的知道, 該如何“吃掉”這種奇異的力量。

……她第一次懷疑。

她到底是什麽。

程安合上眼睛, 將靈識扭曲成一只大手,將所有的爬山虎一把抓成一團。

腦海原本昏昏沈沈的感覺消失不見,他此時此刻異常清醒, 前所未有的清醒。

大手手心長出一張嘴,啊嗚一口,直接將所有抓在手心的爬山虎吃掉。

程安竟然嘗出一點兒蓮子味。

一股熱騰騰的暖流即刻從額間向四肢蔓延,漸漸充盈四肢,像置身於暖洋洋的溫泉。

更奇妙的是,她的靈魄竟然隨這這一口,凝實了整整一個檔次。

程安估摸了一下。

這幾根爬山虎下去, 她大概漲了一百年修為。

妙啊。

程安吐出一口濁氣,擡起掌心握了下拳,一陣刺痛傳來。

手臂上的金褐花紋漸漸淡去,只是沿著花紋,魂體有幾道刀割後的劃痕,鮮血順著傷口向下淌,滴在地上濺出花來消失。

還好。

她來不及欣喜或者慶幸,因為即刻她便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似乎很不妙。

身側男子長身玉立,微闔雙眼,一身銀甲一塵不染,右手摘了手甲,還扣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這裏等了一陣。

鹿君,不見蹤跡。

程安心中咯噔一聲。

“那個男鬼?”謝湛緩緩睜眼,“我放他走了。”

他心心念念要拿腦袋的神君就在面前,鹿君的性格可不

像能這麽安穩走的樣子。

“做了些處理。”神君補充道。

程安繃著後背,勉強一笑:“既然如此,程安也告辭……”

謝湛扣在她的肩膀上稍稍用力,她肩膀一痛,還是勉強道:“您老人家之前說的不抓我,堂堂一介神君,總不能說話不算數吧。”

他凝視程安,眼底時晦時明,再開口時,帶著沙啞:“修祈,不是好人。”

程安怪異地看他:“那肯定啊,鬼界這地方,真正的好人一個月都活不過去。”

想她當初第一回走投無路,不得不踏入鬼界逃避仙家圍獵時,想當一回好人,去救深淵邊上的一位小鬼,卻不料被對方推了進去。

自家鬼王是溫厚,但是還是有一小點底線的。

“……”

不知道程安是那句話戳痛謝湛,黑沈沈的眸子抖了一瞬。

雙唇不可察覺的翕動,無聲息落出三個字。

“……對不起。”

“啊?”

程安並沒聽清楚他說什麽,見他不再多說,便裝出一副畏懼恭順的模樣,試探道:“總歸,若神君不抓我,我走了……?”

她悄悄踏出一步,見謝湛還立在原地,轉身就要跑。

然而沒走幾步,手腕又是一重,她整個人都因為慣性差點栽一個跟頭。

她終於忍不住:“神君您究竟要殺要帶走,倒是給個準話!”

謝君平的傷勢還未處理,她實在沒那個心思跟謝湛在這裏繞圈子。

而且現在月黑風高,屍山起伏,空氣中滿是黏膩的血腥味,也著實不是個談天說地的好時候。

他又是沈默,程安內心幾近崩潰。

不愧是您神君。

這半天悶不出一句話的模樣還真是八百十年沒變過。

“先治傷。”

謝湛緩緩松開手,指尖已經程安順著小臂留下的血跡染紅,他卻沒有任何揩拭的意思。

她哦了聲,擡腿朝著謝父的方向走去。

然後又被拉住,手臂傷口被牽扯,撕裂一樣的痛。

“您這究竟是做什麽。”程安脾氣其實並不好,這屢次三番,總算沒了耐性。

他攤開另一只戴著銀甲未染血跡的手,一粒指甲大小的青碧

丹藥浮在他掌心。

養魂丹?

“鬼修傷藥。”謝湛聲音很沈很穩,手甲尖將藥遞在程安唇邊,一個張口便能吞下的位置。

程安倒是沒有想到他會來這一出。

不是說謝湛神軀不傷不滅,因故藥石無效嗎?

他竟然能隨身帶養魂丹,倒是離奇。

“謝過神君,不過這點傷,不礙事。”程安笑著推辭,“神君還是自己留著吧。”

“……”

謝湛並未想過自己被這樣不留情面的拒絕,手中動作一滯,最終道,“吃了它……放你走。”

“……”

沒完了是吧。

事出無常必有妖。

她真不知道謝湛打著什麽盤算。

她也不想和謝湛繼續糾纏,接過藥,當著他的面掰開,仔細聞了下其中成分,確認無誤之後,程安才丟進嘴裏。

還確實是傷藥。

謝湛抓著她的胳膊,運功將藥力劃開,手臂上的傷便漸漸開始愈合。

或許這個過程程安沒有說話,又或許是心中得以彌補什麽,再或者是想到什麽值得回憶的事情,謝湛神情緩和下來,聲音放得溫和:“別去鬼界。”

“我不去鬼界,還能去哪?”

程安維持著虛偽的笑意,“這世道仙人處處在追殺冤魂。說起來還真可笑,明明人含冤而死才不得以變成冤魂,可仙人不問青紅皂白殺鬼。真是生前死後,都不得安生。”

她也不想去管謝湛聽到這話有什麽反應,只是擡手一根根扳開他的手指。

“謝大將軍在此,神君雖不念舊情,但他命不該絕,仙門應會處理後續吧。”

謝湛闔眸,沈默著點頭。

“那就好了。”

她向謝湛鞠了一躬,算作告別,話說得還算客氣:“神君今日放我,程安自然感激,只是日後,你我之間,還是不要有什麽牽扯比較好……”

仙家事歸仙界管,鬼界道為鬼修走。

她是不知道為何謝湛種種行為同記憶裏變化如此之大,但謝湛不會說,她不想知道。

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自己要修的道。

謝湛,她早已不在意了。

這條道通向鬼界,同謝湛之間只能有仇恨存

在。

就此別過,今後分道揚鑣,不再相見是最好。

若是三百年後她還要來戰鬼界,她程安便是拼盡性命,也會護佑鬼界平安。

“程安。”

未走兩步,她聽見身後人又傳來透著啞的聲音。

她立定,轉身,不耐煩已經快寫在臉上了。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您,還有,什麽事情嗎?”

能不能一次性說完了。

“酆都守將李杵,曾立心魔誓永遠效忠鬼王。”

“……”

她的話忽然凝住。

每一次謝湛來,似乎總是能帶來讓人遐想的消息。

她記得,謝湛曾說過,谷平城的碎英花,只有酆都之地才有。

李杵效忠修祈?

可是前一世,鬼王殿中,他確實總是同修祈唱反調。

“神君告訴我這個做什麽?”

謝湛闔上眼,最終才以一種極其緩慢地速度道:“上一次谷平城覆滅,你最終落入鬼界,同修祈之間的聯系,千絲萬縷。”

……

……

程安,在這一瞬,覺得身上每一個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絕不是在意修祈和李杵之間的牽扯。

而是……

他,謝湛,他怎麽知道谷平城滅城一事?

山間晚風不小,涼颼颼地伴著血腥氣吹到她身上時,她才找回現實的感覺。

只有一種解釋。

他,謝湛,也是回來的。

不,或許她可以再往深處想一些。

如果說,自己回到過去這個事情,本就是他謝湛所為呢?

對,也對。

如此說得通了,為什麽那日谷平城河畔,她找碎英花時,對方卻似乎早就預料到她來意一般,行為格外反常。

而且……普天之下,能掌握時空這種至高法則的,除了舊神這類僅存於傳說之中,傲然於眾生之外的生物,還能有誰做得到?

是她著相了啊!

還以為是上天給了她重登仙路的機會,不成想這竟然是對方一手為之。

為什麽呢?

她因為天雷死後的那個世界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程安無從知道。

良久良久之後,程安突兀地笑了聲,總算忍不住嘲諷出聲。

“神、君,不成

想,神君還真是神君啊……想必,程安那五百年的時光,神君也沒放在心上。”

“高高在上,天下無雙,實在厲害。這些年,看程安在玉宸殿掙紮茫然的模樣,神君恐怕暗中恥笑不知多少遍吧。”

程安掛著笑:“不過……我還挺好奇,既然知道程安日後將作鬼將為禍四海八荒,屠戮谷平一城,神君為何不殺我?”

“……”

“也對,您沒有義務告訴我這些。”

她收了笑,讓自己冷靜下來:“神君有神君的盤算。反正我註定死於天譴,神君告訴於不告訴,都無所謂了。”

“……”

“沒有。”片刻沈默後,謝湛凝著她的眼睛,難得半分專註“我從未恥笑於你。”

“不殺你,因為谷平城一事未定。”

“未定?當年可是板上釘釘。”

程安面無表情,如同事外人一般平實無奇地敘說:“百位仙人圍剿我一介才化形不過數月的小鬼,勞師動眾到我都懷疑是不是仙界之人沒事幹找事。”

謝湛的銀質手甲漸漸收攏。

她笑了聲:“實話告訴您好了,谷平城就是我屠的。”

她似乎還嫌不夠一般地補充:“您是不知道啊,一夜香的最重要的一味藥引,是我的一滴精血,這一滴血,若非我願意,誰也拿不走。”

“……”

“怎麽樣,神君可決定要殺我了?”

“……”

見謝湛依舊保持沈默,甚至面容上一點其他負面的情緒都看不出來,

程安搖搖頭,覺得很無趣,轉身便要離開。

這一次謝湛並沒有叫住她,任由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屍山的盡頭。

她原本穿著仙使同她換上的仙界白裙,可蹚過那條被屍血染紅的溪流時,素白留仙裙卻被染得通紅。

直到空氣再度歸於粘稠血腥的死寂,謝湛才松開了手。

手甲尖端穿透掌心,一滴一滴鮮血順著銀甲留下。

謝湛似乎有些遲鈍地伸手,將自己的血浮在半空,同右手方才濺到的程安的血混合在一起。

可是二者並沒有相融,只是分裂成上下兩層,如同紅寶石從中間裂開一條縫。

謝湛並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麽。

他只知道。

從今的百年後,鬼界將迎來一位新的鬼將。

程安。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春節快樂呀!

新的一年,學習考試順利,工作節節高升~

順便…我春節過完回來啦~(心…心虛)

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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