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番外四 共此生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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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雁歸秋伸手捂住臉,小聲回了一聲“是”。

“嗯?”江雪鶴像是沒聽清。

“是是是。”雁歸秋又重覆了一遍,臉頰泛紅,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真心話。

所有的禮物裏面,最貴重的永遠都不是價錢本身,而是其中蘊含的心意。

而比起那些用在禮物上的心意,雁歸秋更想要的還是江雪鶴本身。

戀人的陪伴本就是最好的、最珍貴的、最叫人驚喜的禮物。

哪怕江雪鶴真的兩手空空地出現在她面前,她也會覺得心滿意足。

江雪鶴也是同樣。

比起那些形式性的禮物,她更希望能夠早點見到雁歸秋。

若有時間有餘裕去精心準備驚喜自然最好,但一時情急遺忘,她也永遠不會把自己亦或是雁歸秋的重要性淩駕於那些禮物之上。

雁歸秋轉回頭,探過身,用有些別扭的姿勢擁抱了江雪鶴一下,在她耳邊嘟囔著說:“你就是我全世界最喜歡、最珍貴的禮物。”

江雪鶴聞言似乎是滿意了,順勢吻了吻雁歸秋的側臉,才轉回去系上安全帶,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起出差的事。

出差本身沒什麽問題,甚至可以說是順利得過頭,說到後面進醫院的事,江雪鶴遲疑了幾分,還是簡略跟雁歸秋說了一聲。

一方面是不想一直瞞著她這段時間的動向,另一方面也是對雁歸秋的提醒。

雁歸秋從大學本科畢業開始便路線明確,一路往上讀,出國深造了兩年,最後又回到母校任教。

江雪鶴更多時候自然也是留在雲華市這邊。

比起時常要出差的江雪鶴來說,雁歸秋的生活要規律許多,但她也不是什麽熱衷於養生的人。

有時候雁家那邊出些什麽問題,亦或是江雪鶴這邊需要幫忙,雁歸秋也是當仁不讓。

再加上學校裏有時也有不少瑣事,雁歸秋忙起來的時候也沒比江雪鶴輕松到哪裏去。

從醫院出來,確認沒什麽大礙之後,江雪鶴最先想到的就是雁歸秋。

總的來說,雁歸秋的身體素質大概要好一些,加上年紀更輕,平時也很少生病,看起來是很健康的樣子。

但江雪鶴去醫院覆查的時候,也見過許多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拿著糟糕的檢查報告,如同晴天霹靂,一臉憔悴萎靡,家人在旁邊哭成一團。

甚至還有更年幼的孩子,早早就住進了絕癥病房。

進了醫院之後,才越發的能夠體會到生命是多麽脆弱的東西,又是多麽難能可貴。

以後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江雪鶴第一次自發地生出這樣強烈的想法。

這樣的願望之中自然也包含了雁歸秋。

“……以後不能再熬夜了。”江雪鶴一邊想著,一邊覆述著醫生的叮囑,“要按時吃飯,也要好好鍛煉身體……”

雁歸秋還記掛著她去醫院檢查沒告訴自己的事,臉色嚴肅地聽著。

她知道江雪鶴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才隱瞞著。

然而即便已經先知道檢查結果沒問題,但聽江雪鶴說工作結束幾乎昏過去的時候,還是心頭一跳,止不住生出幾分後怕來。

一個人獨自面對可能不太良好的檢查結果,暗自忐忑輾轉幾日,那種煎熬卻未能跟任何人訴說。

雁歸秋有些生氣,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江雪鶴敏銳地覺察到旁邊人的情緒變化,在下一個路口的紅燈前面停下來的時候,伸過手去蓋住雁歸秋的手背,用力握了握。

“不要擔心,是真的沒事。”江雪鶴寬慰道,“我那裏有三份報告,不放心的話回去再給你看看——我只是……”

她想解釋當時隱瞞的原因。

第一反應自然是怕對方擔憂,後來又在第一時間去覆查,從醫生的反應便隱約意識到可能是誤診,便將繼續隱瞞的想法更堅定了幾分。

然而換位想想,如果知道戀人獨自面對這種事,她更在意的也不會是隱瞞這件事本身。

江雪鶴停頓了片刻,最後說:“不會有下一次了,我保證。”

雁歸秋反過去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以後遇到這種事,一定要告訴我。”

江雪鶴說:“好。”

她眉眼彎彎,露出一點笑意,知道雁歸秋沒有真的生氣,才接著又說起在醫院裏的事。

“從醫院裏出來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挺怕死的。”江雪鶴轉過頭去看了雁歸秋一眼,慢慢說道,“年輕的時候覺得人固有一死,現在再談到這些話題反而覺得有些害怕。”

但其實細究起來,倒也沒有比年輕時候多什麽執念。

父母親緣關系淺淡,江雪陽幾年前就因為犯錯被趕出了公司,這兩年說是要自己另立門戶白手起家,卻也沒見什麽起色。

雖然出事的時候還是江老爺子當家,江雪陽也是被狐朋狗友慫恿著自己作死,但江父與江夫人還是難免遷怒怪罪作為得利者的江雪鶴。

江雪鶴早就不在意他們的看法,逢年過節走動最多的還是老爺子那邊,有空回總部時總要陪老爺子吃頓飯,但跟父母卻鮮少聯系,有時候碰上不趕巧的時機,連過年都見不到一面。

比起江家,反倒是雁家更像是江雪鶴的家人,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久違的“親情”。

事業上也有磕磕絆絆,但大體上來說還算順利。

江雪鶴有天賦有才能,想要做出成就來便比旁人容易得多。

有些東西說來難得且珍貴,但也算不上是真正能夠牽絆住江雪鶴的東西。

真正讓江雪鶴開始對死亡有所體會並且心存敬畏的,大概是她剛邁入三十大關的時候。

雁歸秋足足比她小上四歲,彼時才二十來歲,說是奔三也還略顯早。

雖然這樣的年齡差往後看並不算大,雁歸秋的成熟也不會給她們之間的關系帶來多大代溝,但談及年齡時,總免不了更多的聯想,從二十來歲就開始自我調侃的“我已經老了”,隨著年齡的增長便會夾雜進愈多的心酸與無奈。

同齡人裏不斷有結婚生子的,也有悄然間離去的。

光是因為加班猝死的就有兩個。

那時候江雪鶴想的是,如果她哪一天因為意外不在了,雁歸秋該怎麽辦?

再到現在,看著坐在身邊因為自己的隱瞞生悶氣的戀人,江雪鶴心裏想的是——

我舍不得她。

時間過得那麽快,好像雁歸秋突然沖上來跟她告白的時候還是昨日,眨眼間她們結婚都已經有很多年了。

三十來歲還沒到談及“老”的年紀,但回想起過去的時候,卻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未來不可預測,但江雪鶴總希望那個“幾”能盡可能多一些。

想陪她到老,看過她白發蒼蒼的模樣,伸手摸一摸她臉上的皺紋,相互攙扶著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一起回憶著年少時的往事……

如果身邊一直有這樣一個人,好像“衰老”也不是一件叫人遺憾的事。

那該說是“圓滿”。

雁歸秋那陣氣性去得也快,聽江雪鶴說著在醫院時的擔憂與思考,慢慢跟著點頭。

江雪鶴最後緊緊握著她的手,那句話說進她心裏去。

“所以你也要好好的,”江雪鶴說,“我想陪你更久一點。”

05.

下午到晚上都是約會的時間。

雁歸秋在車上迷迷糊糊小睡了一會兒,再醒來的時候已經精神抖擻,兩人都是剛從繁瑣的事務中脫身,還沒來得及去特意策劃約會流程,因此便只按照最常規的流程來。

下午去看了一場電影,時間合適的只剩下一場小眾的文藝電影,兩人也不挑,買了電影票,拎著兩杯奶茶進去,幾乎看不見幾個人。

電影主旋律就有些壓抑,結局也是悲劇收尾,曾經年少輕狂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主角接連被朋友背叛遠離,被現實壓垮後又患上絕癥,最終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寥落的枯枝作為落幕。

電影評價並不高,僅有的正面評價都在誇獎女主角,長得漂亮,演技也還算不錯,但劇情邏輯節奏以及結局,都叫人不敢恭維。

也難怪這樣熱鬧的節日裏,這部電影卻幾乎無人問津。

雁歸秋有些後悔,出了電影院之後便低聲懊惱,表示下次買票前一定要好好看看評價。

江雪鶴笑笑附和兩句,比起雁歸秋這樣明顯認真看了之後生出一肚子牢騷的,她看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走了神。

雁歸秋認真的側臉都比電影好看得多。

除了最後那個壓抑卻還算漂亮的結局畫面,她對中間段的劇情是一問三不知,幾乎沒留下什麽印象,自然也沒有多大的感觸。

如果非要問她有什麽感想,她大概也就只能牽著雁歸秋的手感慨一句:“有人能夠一直陪在身邊,真是件很幸運的事。”

雁歸秋聞言卻怔楞了一瞬,下意識偏過了頭,片刻後又笑了笑,說:“是啊。”

旁邊路過垃圾桶,雁歸秋隨手將空掉的奶茶杯子丟進去。

這幾天的溫度已經漸漸回升,加上連續幾個晴日,傍晚的晚風也不再那麽冷冽如刀鋒,電影院裏空調熱氣開得太足,走到附近河岸邊的小廣場吹吹風也還算舒適。

已經過了小學生們放學的點,也能看見不少年輕的夫妻帶著孩子一起在河邊散步。

江雪鶴去附近的店裏買熱飲,雁歸秋坐在河岸邊的長椅上等她,一邊點開手機的相機,對焦河面上的夕陽。

河面光影嶙峋,橙紅的顏色像是活起來一樣,映著天際斑斕的晚霞,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一幅極為漂亮的風景畫。

不少人也駐足轉頭,看著天邊的美景驚嘆。

雁歸秋剛拍了幾組照片,就感覺到腳邊一重,像是有什麽東西突然撞上來,她放下手機轉頭一看。

一個年輕的小姑娘站在不遠處,五六歲的模樣,咬著手指眼巴巴地看著她……腳下的小皮球。

粉紅色的小皮球撞到雁歸秋的腳之後,被彈進了旁邊的灌木叢,恰恰好卡在了枝杈和花壇壁的中間。

小姑娘看看皮球,又看看雁歸秋,躊躇著不敢上前。

雁歸秋收起手機,俯身取下卡在不遠處的小皮球,朝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女孩見她沒有生氣,才慢慢走到她面前,先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接過小皮球又高高興興地說了聲“謝謝”。

雁歸秋擡頭看了眼周圍,卻沒見到一個朝她看的大人,不由地問她:“你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歪著腦袋咬了咬手指,回頭看了一眼,有些茫然:“……不知道。他們剛剛還在後面……”

說著她又平白生出幾分委屈來,眼底有些濕潤。

雁歸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安慰她:“是不是跑得太快了,爸爸媽媽沒追上你呀。姐姐帶你回去找他們好不好?”

小女孩遲疑了幾秒,慢慢點了點頭。

雁歸秋站起身拉著小女孩的手,朝她跑過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沒等她往前走兩步,就看到一對年輕的夫妻滿臉焦急地四處張望著。

他們一邊朝這裏走過來,一邊向路人詢問著什麽。

雁歸秋俯身抱起小女孩,示意她朝那邊看,一邊低聲問她:“你認識他們嗎?”

小女孩兒茫然地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眼睛一亮,張口就叫:“媽媽!爸爸!”

年輕的夫妻似乎聽見了女兒的呼喊,動作一頓,視線下意識往周圍轉去。

雁歸秋又把小女孩往上抱了抱,一邊朝那對夫妻招了招手。

年輕的夫妻一路小跑過來,一邊叫著:“歡歡!”

雁歸秋動作一頓。

爸爸從雁歸秋懷裏接過女兒,媽媽伸手摸摸女兒的臉,見她沒事不由松了口氣,轉過頭來跟雁歸秋道謝。

雁歸秋回過神,笑了笑說沒事,下意識又問了一句:“小朋友叫歡歡?”

“對,叫秦歡,歡喜的歡。”媽媽顯然對好心的路人沒什麽防備,連聲說著謝謝,“剛剛我去上廁所,她鬧著要買冰淇淋,她爸爸耳根子軟,結果東西買到了轉頭孩子沒了……”

一邊說著,媽媽一邊忍不住伸手掐著丈夫腰上的肉扭了半圈。

爸爸心虛地轉過頭,扭曲著臉忍著痛,拍著女兒的背有些後怕,這會兒也不敢吱聲反駁。

雁歸秋聽著也覺得這對家長真是心大,卻不是因為疏忽把孩子弄丟了,不由多提醒了一句:“最好多提醒小朋友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現在壞人可太多了。”

要是小孩兒碰見那些心思不正的,說不準擺出一張和善的笑臉就能把她給騙走了。

小秦歡聽懂她的話,連忙說了一句:“漂亮姐姐才不是壞人!”

雁歸秋失笑,伸手輕輕掐了掐小朋友的臉頰,說:“比我漂亮的姐姐裏也有壞人。萬一把你拐走了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那該多傷心啊。”

小秦歡皺著眉頭思索起來。

孩子的爸爸媽媽也反應過來,神情有些尷尬地解釋他們平時有提醒過,只是可能小孩兒沒往心裏去。

但轉過頭,他們咳嗽了幾聲,還是跟雁歸秋連著說了好幾聲謝謝,又說以後一定多多教育。

江雪鶴端著兩杯熱牛奶在不遠處的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看到雁歸秋揮揮手跟那一家三口告別,才慢慢走過去。

“喜歡小孩子?”江雪鶴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雁歸秋剛轉過頭,一杯熱牛奶便被塞進她的手裏。

“只是覺得挺有緣的。”雁歸秋笑了笑。

再轉回頭去看的時候,趴在爸爸背上的小孩兒還不忘跟她揮手致意。

雁歸秋也跟著擺了兩下手。

江雪鶴喝著牛奶看了一陣,也覺得不鬧騰的小孩兒還算可愛。

她也沒有錯過雁歸秋臉上那一瞬間的艷羨與落寞。

曾經閃現過的想法再一次浮上心頭。

“喜歡的話……”江雪鶴慢慢說道,“以後我們也可以領養一個。”

雁歸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還是搖了搖頭:“等兩年再說吧。”

這兩年正是最忙的時候,她們也沒有過多的精力。

等到以後,或許又會有不同的想法。

江雪鶴也是隨口一說,還沒有做過很認真的打算,甚至養孩子的想法也並不是很強烈,再一細想現在確實不是什麽好的時機。

但在去餐廳的路上,她們還是簡單地聊了聊這件事。

從撫養孩子的時間精力金錢成本,再到精神教育上的各種問題,一本正經地聊了一通,才發現確實問題繁多。

雁歸秋眨了眨眼,最後下了結論:“我們還是多過幾年二人世界吧。”

江雪鶴點點頭表示認同。

關於孩子的話題到此為止,同性夫妻領養孩子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甚至更像是一種約定俗成的常態,但這卻是江雪鶴和雁歸秋第一次正經地討論這種事。

然而這種事卻不是一時興起就能做好決定的,同時也代表著家庭意義上的責任。

——家庭。

想到這裏,江雪鶴微微一怔,隨即又不由地笑了笑。

時間往後倒推十年,在認識雁歸秋之前,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認真地思考這兩個字的一天,而且不是源於遺憾和痛苦,而是帶著無盡的歡喜與期待。

前面的雁歸秋停下腳步,回頭看江雪鶴:“怎麽了?”

江雪鶴回過神,加快腳步跟上去,與雁歸秋並肩,微微搖了搖頭。

“沒什麽。”她牽住雁歸秋的手,十指相扣,微微晃了晃,如同周圍來往的年輕小情侶一樣腳步輕快。

“只是突然覺得,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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