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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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歸秋的手懸在半空,想到江家其他的人,又覺得似乎能夠理解江雪鶴的不安。

明明是她自幼長大的地方,卻沒能留下一點痕跡。

就算再怎麽堅強,故地重游想起往事時,也難免會覺得心酸。

雁歸秋最後還是心軟了,伸手拍了拍江雪鶴的背:“……算啦,今晚陪你。”

江雪鶴悶悶地應了一聲,將雁歸秋抱得更緊了。

那些話也不是故意要留雁歸秋下來才說的假話。

要是在遇到雁歸秋之前回家,她再見到舊日的房間,或許並不會有什麽感觸。

但在遇見雁歸秋之後,或許是有了對比,便叫她有些如鯁在喉。

作為戀人來說,雁歸秋似乎有些黏人了,在一起之後這麽長時間,她們幾乎都形影不離,只要有時間就膩在一起。

就連小何都私下裏吐槽說她們比其他小情侶膩乎多了。

但江雪鶴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她能夠那樣閑暇地與戀人待在一起的時光,或許只有這短短幾個月,等到真正開始忙起公司的事,幾個月見不上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這樣的前提下,抓緊能夠與戀人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然而再回過頭想想,有這樣迫切的需求的人其實只有江雪鶴。

雁歸秋有朋友、有同學,有學校的各種活動,也有自己的興趣愛好,只要她想,就永遠都不會覺得無聊。

反倒是長久地陪伴在同一個人身邊,才是需要無盡的耐心與毅力的事,才不至於讓單純的熱情被消磨。

有時候江雪鶴也忍不住消極地想,或許選擇跟她在一起,是雁歸秋吃虧了。

平白擔起一堆壓力,卻又很難享受到她自己對別人那樣無私純粹又無微不至地關懷與付出。

再一轉念,江雪鶴又反應過來,戀愛關系之中本不必談起虧不虧欠,這不是做生意,一定要等價相換。

如果說一定要有什麽去相換的,那或許也就只有“真心”二字了。

雁歸秋漸漸睡過去,江雪鶴躺在旁邊,看著她的睡顏,終於才慢慢放松下來。

意識迷迷糊糊之間,她忍不住想——

幸好是她。

當雁歸秋下定決心去對一個人掏出真心時,大概很少有人能夠去拒絕她。

當她開口說喜歡,也沒有人會不心動。

幸好她喜歡的是她。

江雪鶴也慢慢沈入夢鄉。

來江家的兩人晚上睡得都不錯,只是隔天早上起得還不夠早。

等到兩人洗漱完下樓的時候,江夫人也醒了。

雁歸秋和江雪鶴坐在桌邊吃著早餐,就聽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夫人從樓上跑下來,保姆追在她後面,要給她披上一件外套。

“……你昨晚怎麽不叫我起來?”江夫人有些生氣地抱怨,“有客人來了我卻在睡覺,這不是太失禮了嗎?”

保姆訕訕地不敢接話。

雖說這事兒不是她做的主,但主人家發脾氣,沒有她反駁辯解的餘地。

這也是她多年以來的經驗之談。

江雪鶴剛吃完早飯,聽見動靜,擡頭看了眼母親,解釋道:“是我叫阿姨不要去打擾你休息。歸秋也不會介意這種小事。”

江夫人聞言臉色才和緩了一些,但還是意思性地說了一句:“客人在呢,這樣總歸不好,下次還是不要這樣了。”

江雪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雁歸秋也剛剛吃完早飯,趁著她們說話的時候,用餘光打量了江夫人一陣。

雖然看著是剛從樓上下來,但江夫人也是有換好衣服,甚至化了點淡妝才下來的。

不知是因為確實保養得宜,還是化妝遮掩了,看著遠比她實際年齡年輕。

或許是因為在家裏,又沒有叫她發怒的對象,看上去倒是比上次在醫院時柔和許多。

江雪鶴在面貌上與母親是很相像的,只是氣質截然不同。

一眼看過去,同樣是偏溫柔的長相,但對比母親,江雪鶴的溫柔偏含蓄,落落大方,不顯攻擊性,卻也不會叫人覺得這人好欺負,而江夫人……

或許不太合時宜,但雁歸秋腦海裏卻在瞬間冒出了一個詞——

菟絲花。

明明是相似的長相,江夫人更成熟更年長,而且在年輕時候能夠考上大學,之前也能盛氣淩人地對著覃家人開懟,怎麽說都應該跟這個詞搭不上邊。

但看一眼她在家時的模樣與氣質,那個詞鉆進腦子裏卻始終揮之不去。

尤其是等到江父下來的時候。

五十歲上下的人了,依偎在丈夫懷裏撒嬌也一點不顯得違和。

雁歸秋坐在原處看熱鬧,江雪鶴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吃完可以走了。

兩人剛起身,江夫人才回過神來,下來主動跟雁歸秋打招呼。

一開始照例是要解釋昨晚睡過去沒有出來見客的事,她當然不會說因為最近被禁足在家心情煩悶,只說想到雪鶴要回來,高興得幾晚都沒睡好,這才一不留神睡過頭。

她當然沒責怪誰誰誰,只說怪自己太貪睡,連連叫雁歸秋原諒她,又細細詢問她晚上睡得好不好。

雁歸秋都被她這過度的熱情嚇了一跳,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這是為了什麽。

江夫人說了一通之後才切入了“正題”。

“難得來一趟,怎麽就一個人來?”江夫人試探著問道,“聽說你那位姓欒的朋友最近……”

“媽。”江雪鶴在旁邊打斷了她,說,“我們要走了。”

江夫人楞了楞:“這麽快?要出去逛逛嗎?”

江雪鶴看了眼時間,說道:“爺爺叫我和歸秋早上早點過去。”

聽見江雪鶴提起老爺子,江夫人的表情明顯變化了一下,臉色有些僵硬,卻不敢再開口勸阻什麽了。

旁邊的江父安撫性地撫摸了一下妻子的背,打圓場道:“老爺子畢竟也好久沒見雪鶴了,叫她早點過去開口也是應該的。”

江夫人僵硬地點點頭。

“你先在家休息,我還要去公司開會,一會兒回來接你一塊去。”江父後面的話就都是對妻子說的了。

江雪鶴跟兩人道了別,便拉著雁歸秋出去了。

兩人在小區外面的路口站了片刻,雁歸秋原先以為她們得打車去,卻沒想到有車來接。

江雪鶴拉著雁歸秋上了後座,跟司機打了招呼,又跟身邊的人介紹。

這是江老爺子的司機,已經為他工作了十幾年,也可以說幾乎是看著江雪鶴長大的。

江雪鶴對他也帶有幾分尊敬,一開口就是宋叔。

宋叔看起來是個很憨厚的中年人,身材壯實,往外一站說他是保鏢也沒人會懷疑,但自從雁歸秋和江雪鶴上車,他一直都是樂呵呵地笑,看起來脾氣很好。

江雪鶴問他有多少人去了,宋叔也能說出個一二來。

江老爺子近來年紀大了,很多事沒辦法親力親為,但是偏偏大孫子不成器,還沒到能獨當一面的程度,交給兒子他更是不放心,只能將一些工作帶回老宅做。

老宅近郊,空氣清新,遠離吵鬧喧囂,對身體也有些好處,周邊最好的醫院在鄰市,萬一有事過去倒是更近一些。

不過老宅也配備了家庭醫生,而且老爺子近來體檢結果還算健康,暫時倒也不必太過於憂心。

但在老宅待久了,最大的缺點就是有些冷清,老爺子也開始喜歡上時不時叫一些老友或者小輩去喝茶聚餐聊天,還為此專門在老宅養了三位大廚。

往常都是叫一兩個人來坐坐,像今天這樣一大家子都叫到場的,大概也就過年的時候了。

但往前數五六個春節,也都沒見江雪鶴的身影。

這次家族聚餐實際上是為了什麽,大多數人都已經心知肚明,只是暫且還處在懷疑的階段,老爺子發了話,只要沒有要緊事的,自然都跑回來看熱鬧了。

宋叔給江雪鶴說了某某家的某某某已經到了老宅,江雪鶴便順道給旁邊的雁歸秋低聲解釋一遍。

江家發家不過三代,但人倒是不算少。

江老爺子一生孕育三子三女,然而長子英年早逝,三個女兒早已經嫁出去,能力也都不強,有為父分憂的心,卻沒有那個能力。

小兒子年紀太小,只跟江雪陽差不多大,但天賦愚鈍,比江雪陽有過之而不及。

親生子女之中只剩下二兒子,也就是江雪鶴的父親算是有一些能力,然而心性太差,江老爺子從不準備將他當做接班人候選。

孫子輩裏,算上江雪陽和江雪鶴,也只有五個孩子,其中另外三個都是外孫。

但除了江老爺子這一支,他還有不少兄弟姐妹以及堂表兄弟,當初也是跟著他一起創業的,哥哥輩基本已經去世,但逢年過節,哥哥們的兒女子孫也大多都要來江老爺子這邊問候一聲。

尤其是與江氏企業關系緊密的,來往更是頻繁,老爺子發話,下面小輩也沒有敢不從的。

所以這一回,雖然還只是早上,但也已經有不少人到了。

江雪鶴也沒指望雁歸秋把江家所有人都記住,左右以後打交道也不會太多,只著重介紹了幾位跟她關系不錯的堂妹堂哥等人。

說起來也屈指可數,但等到真正到了老宅,雁歸秋才發現江雪鶴人緣其實很不錯。

在外面玩鬧閑逛的大多都是同輩或者小一輩的孩子,江雪鶴依次叫過哥哥姐姐的人抱著孩子,都很熱情地跟她打招呼,教自己的孩子叫人。

江雪鶴原先也沒預料到會有這麽多人來,並沒有帶紅包,笑著寒暄兩句說下次補上。

一路走下來,少有對江雪鶴怠慢或者擺臉色的。

雁歸秋稍稍一想也就反應過來,如今江家當家的還是江老爺子,直系的孫子輩也就江雪陽和江雪鶴兩人,而且江雪陽的天賦與能力都比不上妹妹,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外人可能會背後嘲笑一下江雪鶴缺乏魄力,但江家的人與老爺子見面多,多少能摸清一些意思。

至少老爺子這些年對江雪陽不夠滿意也是有目共睹的。

兄妹倆年紀又不算太大,老爺子精神不錯,眼看著還有十幾二十幾年的壽數,日後的事情都是不好說的。

與其冒著風險得罪其中一個被日後清算,倒不如閉著眼睛只當普通親戚處,讓他們自己私下去鬥,碰上面也絕口不提公司的事,只拿誰家結婚、誰家懷孕、誰家孩子生日之類的瑣事來寒暄打趣。

乍一看過去,倒是真跟過年時走親戚沒什麽兩樣。

江老爺子正在書房,聽說江雪鶴來了,便叫人把她和雁歸秋帶過去。

雁歸秋拎著一堆特產,站到門口的時候都得先深呼吸一口氣,才敢看江雪鶴敲門。

“進來。”老人的聲音從書房裏傳來。

隔著一扇厚重的房門,也能聽得出老爺子精神不錯。

江雪鶴直接推開門,拉著雁歸秋進門。

書房裏這會兒沒有其他人在,隔著窗戶能看見外面大片的草坪和花壇,大約是別處的小花園,這時候沒人在裏面走動。

江老爺子正在寫字,寫完最後一個才將毛筆放到一邊,擡頭見了江雪鶴就不自覺露出點笑意,然後又硬生生繃住臉。

“回來這麽久,也不知道回來看看老頭子,小沒良心的。”江老爺子嘴上抱怨著。

明明是他自己之前發火,不要江雪鶴去見他。

一時的氣話,江雪鶴卻偏偏遂了他的意。

不過這會兒誰也不想往深了說那些叫人掃興的話。

江雪鶴笑笑,也不爭辯,只說:“是我的錯。”

然後她轉過頭,示意雁歸秋將東西放到門邊,又跟老爺子介紹雁歸秋的身份。

沒提到雁家的事,只說在雲華市上學。

不過也不用江雪鶴刻意提,江老爺子肯定都已經知道了。

雁歸秋可能是平生頭一回感覺到這麽大的壓力,在江老爺子擡頭看她時,幾乎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腰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好在江老爺子沒有刻意為難她,相反態度還算和藹。

“雲華上大學?高材生啊。”江老爺子問道,“之前聽雪鶴說馬上就要畢業了?”

“是,六月份畢業。”雁歸秋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不過下半年開始還要繼續讀研。”

江老爺子聞言滿意地點點頭,說:“上學好啊,能讀書的時候就多讀書。”

說著又打量了雁歸秋幾眼,他又轉頭對江雪鶴說道:“算你撿到寶了,好好待人家,尤其是以後不要耽誤她讀書,知道了嗎?”

江雪鶴無奈地笑了笑,自然點頭說好。

倒是老爺子和顏悅色的態度叫雁歸秋多少有那麽一點受寵若驚。

真正見面之前,她才從江旭宇那裏聽了不少關於江老爺子的可怕傳聞,乍一聽仿佛這位大佬最愛幹的事就是挖苦人,親兒子親女兒都沒少被他埋汰,從來都沒有什麽顧忌誰的面子一說。

來之前雁歸秋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怎麽說也要被老爺子挑幾句刺——就連江雪鶴都是這麽過來的。

然而事實卻是江老爺子態度和藹到讓雁歸秋都有些驚慌了。

江老爺子瞥了眼她受到驚嚇一般的神情,腦子一轉,立刻反應過來:“是不是江旭宇那個臭小子又在背後說我壞話了?”

雁歸秋下意識說:“也沒有說壞話。”

江老爺子了然:“那就是說了。”

雁歸秋:“……”

對不住,她也不想的。

她在心底默默為江旭宇哀悼了兩秒鐘。

江老爺子也沒有真的生氣,顯然習以為常,卻還是忍不住哼哼兩聲:“不就是還在記恨當初我叫他在家反省的事嗎,這小子別的不行,記仇倒是一等一的靈。”

他說的是當初江旭宇因為性向問題被江雪陽趕出公司的事。

不同於直接跟江雪陽結仇,江旭宇對江老爺子多少存了幾分怨念之意,那會兒老爺子就差沒明晃晃地在腦門上掛著“同性戀就是有病”這幾個字了。

然而那點怨氣更多是對親近敬重之人不理解自己的埋怨之心,也談不上什麽仇恨,這幾年他代江雪鶴往老宅跑得也算是相當勤快的了。

後來江老爺子也從沒拿他性向的事擠兌他或者歧視他,當初江雪鶴離開之後,江旭宇也準備走,江老爺子甚至親自上門去挽留過他。

見江旭宇確實去意已決,江老爺子也沒有再橫加阻攔,反倒在他創業初期給業內的人打了聲招呼照拂他一二。

單憑這點氣度,江旭宇對老爺子向來是敬重有加。

不過江旭宇本來就不是什麽正經性子,離開了江氏之後老爺子就不再是他的頂頭上司,他就格外能放得開,當面吐槽老爺子的性格都不是一次兩次。

偏偏老爺子就是欣賞這種有膽魄不畏縮的行事方式,加上跟江雪鶴之間的聯系,雖然日常吐槽來吐槽去,但爺孫倆之間關系實際上也算不錯。

“那一陣我就想過了,那事兒是我做得不地道。”江老爺子說起舊事時,還有幾分唏噓,“我後來專門咨詢過專家,他喜歡男人那都是天生的,非要怪那得怪他爸媽,再往前算可就更多了,擔著壓力也不去霍霍人家姑娘來爭取利益,敢作敢當,至少是個有擔當的,那麽叫他做別的事也絕不會偷奸耍滑,推諉責任……”

江老爺子說起江旭宇,竟也誇得滔滔不絕,幾乎停不下來。

江雪鶴在旁邊笑,說:“這話爺爺你要是當面跟旭宇哥說,他也不至於天天在外面造你的謠了。”

江老爺子聞言下意識閉上了嘴,繃緊了臉,擺出一副嚴肅又嚴厲的神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當事人不在,訕訕地笑了笑,扭頭哼了一聲。

“那小子可不能當面誇,一誇尾巴能翹到天上去,就該定時敲打敲打,讓他謙虛謹慎一點。”

說白了就是嘴硬。

這話當著江雪鶴說其實也一樣,最後總得傳到江旭宇本人的耳朵裏去。

不過總比當面說來得容易一些。

說到底,也是因為當初那件事側面顯現出江旭宇的能力、品性,江老爺子覺得自己因為那點無關緊要的偏見就放棄那樣的人才,實在是不應該。

虧得江雪鶴反應堅決果斷,才沒叫人真正寒了心。

相較之下,從江雪陽到江父,不能說能力差到沒眼看,但都是些因循守舊之輩,有一點輿論的風吹草動就能叫他們緊張起來。

然而第一反應也絕不是抓住時機,而是規避風險。

最關鍵的是,這麽害怕風險的人,卻偏偏能為某個人徹底失去理智。

江老爺子想起那倒黴兒子和兒媳的舊事,就忍不住覺得頭疼,面上不由帶了幾分嫌棄。

“談戀愛結婚這些事,男男女女說到底也沒什麽差別,男女之間也就多了個生孩子的程序,但要是生出個糟心玩意兒,還不如不生。”江老爺子說道,“你爸長這麽大也就一個本事——會生女兒。”

這話江雪鶴就不太好接了,只能當做沒聽見,笑笑不語。

江老爺子也反應過來,擺了擺手,不再多提:“那些沒用的話就不說了。我這邊也沒什麽事兒,一會兒你出去跟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弟弟妹妹多聊聊,畢竟也好多年沒見面了,我歇會兒,叫小張吃飯之前來叫我。”

江雪鶴點點頭應下來。

她正要帶著雁歸秋離開,又聽江老爺子叫住她們。

“瞧我這記性。”江老爺子朝雁歸秋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一邊拉開書桌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見面禮,拿著。”

薄薄的一份紅包,應該也沒有裝太多錢,雁歸秋反倒松了一口氣,沒什麽負擔地伸手接下來,跟著說了一聲:“謝謝爺爺。”

江老爺子樂呵呵地笑笑,連連點頭,一邊還不忘多說了好幾聲,囑咐她好好讀書,要是上學方面有什麽困難,隨時可以來找他。

雁歸秋聽著只能幹笑著點頭,心說老爺子對上學的執念可真是大的。

江雪鶴拉著雁歸秋出去的時候,在沒人的地方才小聲跟她解釋:“爺爺從三十多年前就開始資助貧困學生上學了,不過是私下裏的,沒跟外面宣揚過。”

意思是這是真心話,不是用來敷衍雁歸秋的借口。

雁歸秋自然也能感覺得出來江老爺子確實是真心實意,只是跟一開始在腦海裏構築出來的印象截然不同,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但如果從老爺子的角度來看的話……

雁歸秋寧肯放棄象征著利益、許多人爭搶的繼承權,也要堅持不懈地把書念下去。

這份對讀書的熱情簡直感天動地。

“我覺得他確實挺喜歡你的,很少見他對第一次見面的人這麽熱情。”江雪鶴說著,瞥了眼雁歸秋手裏拿著的紅包,示意她,“你拆開來看看。”

“嗯?”雁歸秋順手拆了下封口,一邊猜道,“應該就一張——”

初次見面給紅包也算是個習俗。

但兩家人都不缺錢,給多少是個難題,即便在紅包裏面封上厚厚的一沓錢,可對於大小姐們來說可能還抵不上一個月零花錢的零頭。

說出去某些計較的人拿到多少都會覺得這是不受重視。

倒不如少給一些,心照不宣,就是走個過場討個彩頭。

如果是真感情,自然也不是奔著長輩的這點紅包來的。

但雁歸秋拆開紅包,摸到裏面的東西,不由地就楞了一下。

“是什麽?”江雪鶴問,看雁歸秋的表情就知道絕對不是最大面額的鈔票。

“……”雁歸秋默默地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給江雪鶴看了一眼,“好像是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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