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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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歸秋的視線來回轉了一圈,沈默了片刻,反應過來也微微紅了耳朵。

平心而論,這個精裝修的兩室一廳的房子面積不小,光是衛生間就有兩個,但江雪鶴直接住進來之後,也沒有特意費心再去添置什麽東西。

一間臥室以外,還有一間書房和一個小雜物間。

然而雜物間太小,書房裏只有書架和書桌,空間倒是還夠放下一間單人床,但江雪鶴根本沒準備。

總不能叫客人去睡地板。

“而且被子我只準備了一套,另一套換洗的還沒幹。”江雪鶴指了指陽臺,證明自己並不是刻意找借口,“打地鋪也不夠。”

客廳夜裏冷不說,沙發也很小,至少肯定是容納不下一個成年人神展開的身體的。

江雪鶴解釋了一通,雁歸秋也只好點頭。

一杯水都已經喝空了,她還在往嘴邊送,一邊又說道:“不過我沒帶換洗的衣服,附近有店還開著嗎?”

江雪鶴將粥倒進碗裏,一邊說道:“不用,我這裏有很多買回來還沒拆的,陽臺上也有洗衣機和烘幹機,牙膏牙刷也都有新的,都在衛生間的櫃子裏。”

她已經想得很周到,再擡頭略微一打量雁歸秋:“我們身材差不多,應該可以將就一下。”

雁歸秋“哦”了一聲,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麽。

雖說之前也在一張床上睡過,但那會兒是在父母家,隔壁又是妹妹,自然也不會搞什麽額外的小動作。

就是這樣的情況之下,雁歸秋還緊張到失眠,更別提這會兒了。

這裏是江雪鶴的家。

哪怕只是她一個臨時住下的地方,看著冷清缺少人氣,但也畢竟是完完全全只屬於江雪鶴私人的領域。

在江雪鶴的地盤上,跟江雪鶴睡在一張床上。

想想就格外的刺激。

雁歸秋有些心神不寧地轉著手裏的杯子,直到被江雪鶴伸手截下來,才回過神。

“先喝點粥吧。”江雪鶴將杯子放到一邊,端著兩小碗小米粥放到外面的餐桌上。

“啪”的一聲,餐廳裏的燈也被打開。

雁歸秋才發現餐桌一角也放著花瓶做裝飾,還有鏤空的小擺件,光一打下來亮閃閃的反著光,很是光彩奪目。

“挺漂亮的。”雁歸秋忍不住說。

“你喜歡?”江雪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給你帶回去?”

“不用不用。”雁歸秋連忙搖了搖頭,“就是覺得有點可惜。”

江雪鶴有些不解:“可惜?”

雁歸秋視線往後繞了一大圈,這回重點關註邊邊角角的位置,也不知道是江雪鶴請來的鐘點工心思巧,還是原本裝修方便格外細心,又或者真的是江雪鶴無聊的時候慢慢添置上的,房子裏各處其實都有這些精巧漂亮的小裝飾。

只可惜並不怎麽受主人重視,一看就是無人問津的樣子。

不過平時江雪鶴一個人在家,或許也未必有那個心思關註邊邊角角的東西。

雁歸秋回過神來,慢慢地嘆了口氣。

江雪鶴將粥碗推到她面前,一邊問:“怎麽了?”

雁歸秋拍了拍自己的臉,認真地問她:“我是不是有點太過操心了?”

江雪鶴問:“什麽?”

雁歸秋接過筷子慢慢攪了攪碗裏的小米粥,稀稠正好,江雪鶴顯然也清楚雁歸秋並不是真的餓了,所以也只是兩人各分一碗。

平攤下來也就幾口的量,但也好暖暖胃,舒緩一下晚飯上的負擔。

江雪鶴說是跟公主一樣長大的,但其實在這些生活的小事上一點也不含糊。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擔心你一個人會生活不好。”雁歸秋說著,一邊想著,這顯然只是她自己的錯覺。

江雪鶴微微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雁歸秋是在擔心什麽。

這間屋子實在是有些冷清了,不太像一個家的樣子。

“一個人確實有些辛苦。”江雪鶴頓了頓,坦白承認,“不過不是因為工作上的。可能我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堅強吧,有時候一個人走夜路回來,家裏冷冷清清,什麽都沒有,也會覺得挺難受的……以前還想過要不要養個寵物。”

雁歸秋能夠理解那種感受,她慢慢攪著粥碗,一邊順著她的話問:“那為什麽沒養?”

“想到以後哪天要是忙起來,就顧不上照顧了,想想就算了。”江雪鶴說道,“現在麽,是沒有必要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一眼雁歸秋。

雁歸秋微微鼓起臉頰,假裝生氣:“所以我的存在就等於寵物了是嗎?”

“當然不是。”江雪鶴笑,“有你在,我就不害怕寂寞了——你當然要比寵物珍貴得多得多了,花再多錢見再多的人,也找不到第二個叫我喜歡的雁歸秋了。”

雁歸秋像是瞬間洩了氣的皮球,“哦”了一聲,埋下頭去喝粥。

江雪鶴看著她泛紅的耳朵,心情也跟著上揚了幾分。

她本來還想趁機說,叫雁歸秋以後搬過來陪她,她以後就不會再寂寞了。

然而想想雁歸秋對直球的抵抗力,還是暫且作罷。

她有點怕把人嚇跑了。

明明告白的時候勁頭足得很,一往無前得像是前面刀山火海也不怕,結果在一起之後反倒動不動就臉紅,總是很害羞的模樣。

不過這樣的反差也很可愛。

應該再沒有別的人看過了吧。

江雪鶴想到這裏,便已經覺得滿足,想著再等一等也不要緊的。

吃過晚飯,雁歸秋自告奮勇去刷鍋洗碗。

江雪鶴沒跟她搶,去房間的衣櫃裏找衣服,處理好之後跟雁歸秋說了一聲,便先去洗澡。

雁歸秋得等衣服烘幹,洗完碗,隔著衛生間的門便聽見江雪鶴叫她先去房間裏休息。

家裏唯一的臥室面積不小,裏面的大床就算兩個人同時在上面翻滾也很綽綽有餘。

靠窗戶的地方有簡易的書桌和書架,桌上還有一本攤開的本子。

顯然臥室就是江雪鶴回家之後活動最多的場所了。

雁歸秋沒去碰桌上的東西,從角落裏拖了張凳子出來,腳下卻不小心撞到了什麽。

等到江雪鶴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雁歸秋爬進床底的場面。

江雪鶴:“……”

江雪鶴:“歸秋,你在做什麽?”

雁歸秋從床底下爬出來,吹了吹鼻尖上的灰塵,給她看了看手上的東西。

“剛剛不小心把這個踢到床底下去了。”雁歸秋說著有些好奇,看了眼封面,問,“這是什麽?”

封皮是硬的,外面一層書皮應該是後來包上去的,藏青底燙金小花紋,摸著很有厚重感。

“小時候的塗鴉畫冊。”江雪鶴掃了一眼,繼續擦頭發,一邊解釋道,“出國之前我把以前一些東西寄到我一個堂妹那裏去了,她最近要搬家,就又給我寄過去,這是今早才送到的一部分——你要是想看可以隨意翻,不是什麽特別機密的東西。”

她笑了笑,又補了一句:“不過那時候水平不高,可能會叫你覺得失望。”

雁歸秋一臉嚴肅地搖頭:“怎麽會呢,這可都是好不容易才失而覆得的珍貴寶藏。”

她把畫冊緊緊抱在懷裏,一臉正義凜然的模樣還真有了幾分保護珍藏寶貝的架勢。

江雪鶴不由失笑,伸手摸了摸她鼻尖上那點灰,又越過她去找吹風機。

“那你慢慢看。”

嗚嗚的風聲之中,雁歸秋幹脆盤著腿坐在地上翻開了那本畫冊。

江雪鶴的提醒並不誇張,一打開前面幾頁全是小學生水準的簡筆畫。

一部分是圓珠筆畫的卡通人物,一部分是蠟筆大片塗抹的痕跡。

其中幾張的右下角一筆一劃地寫著年月日。

雁歸秋擡頭算了一下,差不多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了。

再換算一下,江雪鶴大概三四五歲就已經有那樣的水準了。

別的小朋友可能連筆都抓不穩。

不愧是她喜歡的人。雁歸秋喜滋滋地想著。

她有心想轉頭去誇江雪鶴幾句,但在吵鬧的風聲裏,她又硬生生把話憋回去,扭回頭繼續往下翻。

前面是卡通動漫,花鳥魚蟲,再往後就是人。

雁歸秋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那些畫是指向某個具體的人,直到她翻過去的時候無意間看見背面,歪歪斜斜地備註著漢字。

一些先是寫著拼音,後來又被橫杠劃去,換成了漢字——

“媽媽”、“爸爸”、“哥哥”、“爺爺”、“奶奶”……

還有雙人的、三人的,從某某和某某,到“全家福”。

中間也還夾雜著一些卡通畫,但粗略一翻就能發現那些粗劣的人物畫占據最多,厚厚的一本,關於家人的畫像占了三分之一。

其中一部分還細致地記錄了當時發生了什麽事件,比起單純的塗鴉,更像是一種另類的日記。

還有幾張下面寫著其他人的批語回覆,全是鼓勵與愛語。

看著那些久遠的記錄,雁歸秋忽然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下意識扭頭看了江雪鶴一眼。

江雪鶴恰好關了吹風機,覺察到她的視線,轉過來問她:“怎麽了?”

雁歸秋連忙搖了搖頭,“啪”的一下用力合上了畫冊,爬起身說:“我先去洗澡!”

江雪鶴“嗯”了一聲,看了眼她放在桌上的畫冊。

等到雁歸秋也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衛生間裏熱氣一熏,她也頓時感覺到倦意上湧。

進臥室的時候,江雪鶴已經躺在床上,靠在裏側,給雁歸秋留了很大的空間。

雁歸秋一個哈欠卡在喉嚨裏,有些拘謹地爬上去,縮在她那側的小半邊。

但剛等她把被子蓋好,就感覺到旁邊伸過來的手拉了她一把。

放在外面久了,江雪鶴的手有些涼意,碰上剛從熱水裏出來的雁歸秋,便冷得格外明顯。

雁歸秋一個激靈驚醒過來,扭過頭去看江雪鶴,叫了一聲:“雪鶴姐?還不睡覺嗎?”

江雪鶴往她這邊挪了挪,也伸手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減了大半。

“不高興?”江雪鶴半撐著腦袋看她。

“哪有……”雁歸秋嘟囔了一聲,往被子裏縮,心說倒是江雪鶴看著更像是不太高興的那個。

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什麽叫人不高興的事了。

雁歸秋漫無邊際地猜了一通,還是主動開口問了一句:“雪鶴姐怎麽了?”

江雪鶴又往她這邊挪了挪。

雁歸秋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小腿,擡頭看一眼,發現是先前那本畫冊,隨著江雪鶴的動作翻滾了幾圈,最後慢慢往下滑。

“啪嗒”一聲,畫冊砸到了地上,平鋪開來。

從雁歸秋的角度,伸長了腦袋也能看見其中的一角,正是她之前看過的那些人物畫。

雁歸秋立刻反應過來。

江雪鶴神情漠然,看著不像是太在意的模樣,更不見絲毫的傷心憂色。

但雁歸秋看著反而更有些心疼。

雁歸秋自然也不再去計較江雪鶴的不對勁,伸手拉了拉她的睡衣袖子,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什麽都不太好,最後也只能伸出手去抱了抱她。

“……以後我陪著你。”雁歸秋低聲說道,“我免費給你當模特。”

“好。”江雪鶴輕聲應下來,抱了她半晌也不願松手,沈默片刻又說,“我還以為你會想要好好安慰我。”

語氣聽著有些委屈。

雁歸秋立馬把那些緊張羞澀丟到了九霄雲外,伸手拍了拍江雪鶴的背,說:“當然。那些事都過去了,那些人也不值得你傷心,往後你還會遇到更多更好的人——當然肯定都沒有我好,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絞盡腦汁去想安慰的話語,全然忘了進家門之前,江雪鶴還說著要對家人下手的話。

江雪鶴的吻落在她的發頂、額頭、眼角,直至耳尖、臉頰,雁歸秋還渾然不覺。

擁抱太用力,精神高度集中,其他感官便弱一些。

直至那個吻落在唇上,雁歸秋才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江雪鶴根本就是喝多了還沒真正清醒。

到底是怎麽裝成跟正常人一模一樣的?

感覺到唇齒間傳遞來的淡淡酒氣,雁歸秋還有閑心分神去想,下一秒漲紅了臉,下意識掙紮了一下。

然而不知是缺氧無力,還是江雪鶴的力氣太大,雁歸秋一下子掙脫不開,只能扭開臉。

那個吻落到她的臉頰上。

“你不是說想要安慰我嗎?”江雪鶴低聲問她,頓了一頓,委屈裏又夾雜上幾分失落,“你不願意?”

“沒、沒有……”雁歸秋顫抖著擠出兩個字。

她倒是有心想要解釋。

但實在沒臉說是被親吻嚇到以為自己要窒息而死了。

畢竟是喝了酒的人,也不能指望她多麽的有分寸。

雁歸秋拿餘光去瞥江雪鶴那張滿是委屈低落的臉,問了那一句之後,她就真的再也不動了,但委屈巴巴的模樣看著叫她也沒法不動容。

應該說,面對江雪鶴的時候,雁歸秋大部分時候的理智都是早早離家出走的。

雁歸秋不願看見江雪鶴傷心的模樣,下意識想說沒關系。

但嘴角的刺痛讓她回過神。

大概是剛剛不小心被牙齒給撞破的。

沒輕沒重的。

雁歸秋想著,如果是自己來的話,應該是不要緊的吧。

“我沒有不願意。”她伸手按住江雪鶴的肩,又說了一句,“但是你別動,讓我來。”

江雪鶴安靜地看著她,輕輕應了一聲好,慢慢往後退了一些。

但目光始終定格在雁歸秋的臉上,灼熱到幾乎要將她燒穿。

雁歸秋伸手碰了碰通紅滾燙的臉,不敢再多想,伸手攥住江雪鶴的衣領,閉了閉眼睛,視死如歸地撞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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