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著三輪車從雜貨鋪出來，兩個人沈默了好一陣子，突然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還要不要繼續剛才的話題？

要不要直接跟他攤牌？

可是萬一…怎麽辦…

郝晨覺得自己的心臟要炸了，就算走在喧鬧的街道上，依舊能聽到它不安的跳動，四肢百骸都能感受到顫動，可是陳亦然沒有追問，他連沖動的理由都想不出來。

你有喜歡的人了麽？

是個什麽樣的姑娘？

我見過麽？

這些話在陳亦然的唇邊來來回回了好幾圈，最後都被他抿了回去，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但他發現自己突然有點玩不起了。

他可能會說，有啊，很優秀的女生，但是你不了解她。

就像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郝晨的生活。

小村莊的生活太過於烏托邦，以至於都快要忘記了原本的生活。

其實即便他說沒有，自己又能期待什麽呢…

也不敢期待什麽。

陳亦然低了低頭，捏著車把，居然有點後知後覺的難過。

“我還以為你會繼續…”

郝晨說到一半，又啞了火，有點不滿的小聲嘖了一下。

“嗯？”

陳亦然擡起頭看著他，郝晨卻沒有回頭看他。

“沒什麽，當我沒說。”郝晨低聲說了一句。

正午的陽光熱的灼人，郝晨白皙的臉頰上也染了紅暈，微皺著眉，看上去有點懊惱，大概剛剛那句話說的時候忘了過腦子。

陳亦然輕笑了一下。

“既然你想聊，那咱們就…”

陳亦然一如往常的笑著調侃他，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郝晨直接打斷了。

“你想多了，我沒這麽想。”

這會兒要是沒人，郝晨可能會直接嚎一嗓子…

他其實最初也只是想緩解一下氣氛，然而緩解氣氛這項技能他幾乎為負，平時跟陳亦然在一起的時候也從不用他想去話題。

所以這次嘗試的結果就是，死於話多…

“好吧。”陳亦然點了點頭，對他揚了揚眉笑道，“那就是我想聊。”

郝晨雙手插著兜，低頭抿著嘴，過了幾秒才小聲回了一句：“隨便你。”

如果他問我喜歡的人是誰，那我就……

郝晨緊了緊握著的拳，飛快的看了他一眼。

陳亦然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那我開始問了啊，只有真心話，沒有大冒險。”

“好。”

“我們崽子有喜歡的人了？”

“嗯，有。”

陳亦然翹了翹嘴角，垂著眼眸又問。

“對方是個什麽樣的姑娘？肯定很漂亮吧？”

郝晨頓了下腳步，扭過頭皺眉看著他，眼裏帶著覆雜的神色。

陳亦然跟他的視線撞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好像不應該這麽問，畢竟你的小同學們我也只認識那麽幾個。”

說著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一臉神秘的湊過去：“所以，不會是小沈同學吧？沈一蔓？”

“不是。”

郝晨看著他，不知道為社麽，無端的生出幾分氣惱，但陳亦然卻好像始終沒有發現他的變化，自顧自的笑著說。

“我覺得小沈同學還挺好看的，還以為是你暗戀人家不敢說呢，居然不是…”

說著，還嘖嘖的嘆息了一聲，“那你喜歡的姑娘是哪種類型啊？不過不管你喜歡哪種類型，反正肯定都不會差，畢竟我們崽子長得這麽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學校裏肯定不少小姑娘給你遞情書吧？哎，有照片沒有，給我看看唄…”

“夠了！”

郝晨突然停了下來，帶著怒氣的打斷他。

陳亦然看著他有些怔楞，郝晨是第一次用這樣的態度跟自己說話…

為什麽要是什麽類型的姑娘？為什麽每句話裏都在說女生？

郝晨覺得很生氣，也有點難過和不安。

看著陳亦然不明所以的眼睛，最後又全部轉化成了委屈。

“我一定要喜歡哪個女生麽？”

他輕聲說。

“……你說什麽？”

陳亦然緊緊的盯著他，眼眸卻帶著顫。

“我說…”郝晨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坦然的看著他“我喜歡的要是個男生呢…”

陳亦然沒有出聲，靜靜的看著他。

陽光可能有點過於強烈了，明晃晃的鋪滿了街道，以至於呼吸都有些困難，耳邊除了淡淡的風聲，就只剩下聒噪的蟬鳴，響亮又刺耳。

聽到他的那句話，陳亦然的腦子裏就是這樣的一片空白。

“是麽，那還挺突然的。”

不知過了多久，陳亦然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輕笑著說。

郝晨看著他歸於平靜的雙眸，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你不好奇是誰麽？”

“反正不是陶逸。”陳亦然推著車繼續往前走，“所以啊，我還是不跟著八卦了吧。”

“哥……”

陳亦然頓了一下，郝晨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抖，抖的他心裏揪成了一團，低下頭使勁閉了閉眼，才敢轉過去看他。

“嗯？”

“你是不是…”郝晨錯開了視線，“接受不了這種…”

“不是。”陳亦然打斷他的話，故作輕松的笑著調侃他，“我看上去很像個老古板嗎？”

“那你…”郝晨想反駁他，但才說了兩個字，就再一次啞了火。

他不知道陳亦然究竟有沒有猜到他喜歡他，但現在不是徹底說破的時候，時機不對。

他看的出來，陳亦然在躲避這個話題，他不想知道自己現在喜歡的人是誰，哪怕他真的猜到了。

這是他給彼此留的退路，所以他只能到此為止。

“哥。”郝晨看著他，笑的有點牽強，“我今天就不去酒坊了，這些東西你先放到王嬸家吧，等明天我們在酒坊匯合，到時候咱們再一起去山上。”

說完又頓了頓，小心的加了一句：“可以麽？”

“好。”陳亦然笑著說，“那明天我就在酒坊等你們。”

“嗯。”

站在岔路口，陳亦然看著郝晨漸行漸遠的背影，給陶逸打了電話。

“你這會兒有空麽？有空的話我們聊聊吧，我在酒坊等你。”

陳亦然把東西帶回酒坊，坐在門口的石臺上發起呆。

他聽懂了，他知道郝晨的意思。

郝晨並不是一個善於隱藏情緒的人，那些細枝末節的變化，他不是沒感覺到，他只是沒想到。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裏帶著情愫，陳亦然覺得那一瞬間，自己那顆心就像風箏一樣揚到了天際。

怎麽可能不心動。

但他不敢。似乎，也不能。

——“陳亦然，我以前是有女朋友的你知道嗎？是因為你，是你把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還裝什麽？！”

——“你的性取向是你自己的私事，但我希望你不要影響到班裏的同學。”

陳亦然抱著腿，下巴抵在膝蓋上，怔怔的看著青石板上一道道的紋理。

是他錯了麽？

好像是吧…

是他把郝晨強行拉到了自己的身邊，是他非要擠進郝晨的生活…

這次，是他錯了吧…

陶逸過來的時候，手裏還提著幾支冰糕。

“然哥！什麽事啊？”說著，把冰糕遞給陳亦然，“今天可太熱了，剩下的拿給二丫吃吧。”

陳亦然在看見他的第一時間就恢覆了常態，笑著把冰糕全部拿去給了二丫。

“你不吃啊？”陶逸不解的看著他。

“等會吧。”陳亦然想了想，問了一句：“郝晨知道你過來麽？”

陶逸拿著冰糕的手一頓，擡眼看著他：“不知道，然哥是想聊我晨哥的事？”

陳亦然笑了一下：“嗯。”

陶逸三兩口解決了那支原本就不大的冰糕，和他並排坐在石臺上。

“那你還真找對人了，雖然我平時管他叫晨哥，但我才是看著他長大的，我比他大一歲，就為了這一歲，我媽還專門等了一年才讓我上幼兒園，剛好可以和晨哥一起，所以他的事再沒人比我清楚了。”

“你想問什麽？”

陳亦然沈默了一下：“我…”

“是感情吧？”陶逸翹著腿說。

陳亦然一楞，扭過頭看著他。

“哎，咱們平時都這麽熟了是吧，還需要你偷摸找我的，肯定就是這種八卦問題了。”陶逸得意的笑著。

陳亦然笑了一聲：“是啊，八卦嘛…”

“晨哥這個人吧，大概是被我幹媽管的太狠了，平時對什麽事都沒興趣，感情也一樣，就是一片空白。以前也有小姑娘追他的，但是能堅持到最後的沒幾個。”

陶逸說著，往他身邊湊了湊，神秘兮兮的說：“不知道你看出來了沒，沈一蔓其實是喜歡晨哥的。”

陳亦然僵了一下，是麽…

他想跟陶逸笑著調侃兩句，但最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沈一蔓心氣高，對晨哥也沒明顯表示過什麽，不過畢竟人家也是校花嘛，可以理解，而且我覺得吧，她這個路子走的也挺好的，也沒讓晨哥覺得煩，但提起女生，肯定能在他心裏排上一號的，雖然現在看著沒什麽，架不住萬一以後日久生情呢。”

“他知道麽？”

“晨哥啊？應該還沒感覺到吧，不過沒感覺到才有戲啊，等發現了，水到渠成剛剛好，畢竟他們現在高中都還沒畢業嘛。”

陳亦然坐在石臺上，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了山，看著星星點點的燈火點亮了小鎮。

陶逸是什麽時候回去的，他已經有點模糊了，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點什麽，等到站起來的時候，感覺渾身都是僵硬的。

“王叔，我有點事跟您說。”陳亦然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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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兒我覺得需要強調一下～

1v1   沒有前史～沒有插足～彼此初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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