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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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來麽?”男人往布衣沙發上一靠,初春天氣慢慢回暖,暖烘烘的太陽隔著巨大的玻璃罩子灑在他俊朗的臉上,微藍的眸子慢慢的閉合,他有些困頓的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向坐在對面認真的泡著茶的冷艷美女發問。

“會。”纖細的尾指和無名指往上翹,只拿食指中指和拇指固定著手裏的紫砂茶壺,女人低垂著眼,細長濃密的睫毛時不時的扇動一番,淡金色的陽光灑在她酒紅色的長卷發上襯托著她白玉無瑕的皮膚,終於完成了出湯的工序,女人微微曲著雙手的食指和中指托著小小的品茗杯至鼻下,輕輕的吸了一口氣,淡淡的茶香撲鼻“只要是關於沐挽歌的事,她一定會來。”

“你什麽時候開始學了茶藝?”魏然揚眉,看著夏言歡一套看上去還挺熟練的泡茶工序並不繼續接茬。

放下杯子,夏言歡扭臉瞇著眼看向早已換了logo的JW大樓“在你忙著搞垮魏氏和接手JW的時候。”

視線順著夏言歡看去,魏然有些悵然“時間過的真快,她走了快兩個月。”

夏言歡轉過頭,沈默的看了一眼魏然“李愛沫,你找到了麽?”

食指左右擺了擺,雙手撐著沙發站起來,魏然嘆了一口氣“去了美國,好像在紐約,沐的事,對她打擊比較大。”

“嗯...”緩緩的吞了口裏的清香,夏言歡聽見裏面翁雪在和誰笑著打招呼,懶懶的瞇了瞇眼,她有些慵懶的往沙發裏縮了縮“她只是愛錯了方式...”

“夏。”翁雪低著頭走出露天的天臺,身後跟著一生素雅白的女子。

夏言歡轉頭看著穿著黑色塑形黑色毛衣的翁雪姣好的身形在明亮的陽光下顯得尤為突出,淺笑著的臉上小酒窩顯眼,瞇著的眼睛露出一股子殺氣,撇了撇嘴,夏言歡回轉身不多言語。

翁雪尷尬的吐了吐舌,只不過是因為忽然有個員工身體不舒服,她幫忙跑了一會兒堂覺得熱脫了外套而已“快過去吧,他們等了好一會兒了。”轉身對著身後的人說,翁雪回到更衣室拿了一件員工的工作服穿上。

“你來了?”魏然笑著對謝靜晚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默默的向前走了幾步,謝靜晚在他們的桌子旁站定“是,”垂下眼眸看了一眼夏言歡,謝靜晚抿了抿唇,視線在她倒茶的手上逡巡了半刻,問道“你們找我來,有什麽事麽?”

“坐吧。”夏言歡發話,也沒有過多的表情,沐挽歌走了,她在翁雪的陪伴下漸漸的回覆了平靜的生活,可是對於謝靜晚,她始終無法做到與常人一般的對待,手指抵著小小的茶杯推至謝靜晚面前,夏言歡這才擡頭看了一眼謝靜晚。

跟兩個月前在殯儀館見面比起來,謝靜晚瘦了很多,卻並不失精神,暗黑色的眸子中央好像一直掛著淚一般帶著一絲抹不去的憂傷,不正常的淺白色的面色讓夏言歡好輕易的就想到了沐挽歌,直到這一刻,她才在沐挽歌和謝靜晚身上看見了血緣帶給她們的共同之處,原來當謝靜晚瘦到臉頰上再也沒有肉的時候,她便越來越像沐挽歌...

謝靜晚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杯盞,微微偏著頭看向夏言歡的眼神清冷不帶一絲情緒。

“這個..”魏然在一旁站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這兩個女人的交流方式,摸了摸臉,受不了的自己上前往謝靜晚面前放了一份文件“是沐在JW的股份,你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她走了,這些東西理所應當給你,還有,這裏面有謝氏轉讓的支票,是...”魏然頓了頓,看了一眼謝靜晚絲毫沒有變化的表情才敢接著說道“沐走的那天晚上特別對夏夏交待過,謝氏轉手給我,而錢交給你,她說不希望你在她走後還要繼續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

謝靜晚點點頭,拇指和食指夾著那一張金額巨大的支票拖到自己面前“謝謝。”

魏然偏著頭,試圖看清楚謝靜晚現在的表情,卻只是徒然“好吧,我的事情做完了,我先走了,你們聊。”

“再見。”擡起頭,謝靜晚看向魏然,清瘦的面頰上印著和沐挽歌一模一樣的淺笑。

“還有什麽事麽?”目送了魏然走開,謝靜晚垂了垂眼,視線落在一直沒有講話的夏言歡泡茶的手上“如果沒有其它事,我先...”

“我一直沒有發現,你和她那麽像...”

夏言歡幽幽的開口,看著謝靜晚的眼神帶著探究“你在扮演著她麽?”

謝靜晚眉心微皺,看著夏言歡不發一言,她知道這不是她的提問,只是一種設問。

推開面前的茶具,夏言歡站起來,背對著謝靜晚遠遠的看著魏然走進對面的大樓“你一定不知道,她曾經就坐在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哭著問我什麽是愛。”

猛然間擡頭,雙瞳慢慢縮小,被修剪的圓頓的指尖掐進手心,卻無法讓自己清醒一分,謝靜晚瞇著眼睛,幹涸了兩個月了眼睛忽然間有了一陣濕意,她拿指尖去觸了觸眼角,失望的發現並沒有意料中的濕意。

“你一定有很多疑問,或許她走了這麽久你都不想再去追問,可是我必須要告訴你,因為她走的那麽遺憾...”夏言歡轉身坐下,雙手抱著胸看著低垂著臉的謝靜晚,她及腰的黑發早已不知所蹤,短短的剛剛至肩下的黑發散開擋著她大半張臉,尖尖的下巴和不自然的白皙的側臉印入夏言歡眼中讓她不自覺的捏緊了拳“你不配扮演她!!你和她差的太遠,哪怕外型上再相似,你也不是她!”

“所以呢?”擡起頭,謝靜晚眼神冰涼“我像不像她,我扮演她或者不扮演她,跟夏小姐你,有何幹系?”

“我...”一個字出口,夏言歡卻再也無法講出第二個字,頹然的靠近沙發裏,夏言歡嘆了一口氣“罷了...”

“謝靜晚,我沒有惡意,哪怕我再恨你,都不會傷害你。”

“謝謝。”

轉頭不再看著謝靜晚,夏言歡把視線轉向看不清楚的遠方,眼神顯得悠遠而又迷茫“我曾經一度的恨過你,哪怕現在,我依然對你帶著無法言語的恨。我愛她,她等了你十年,而我,等了她六年。我愛她不比你少,可是她對我...卻永遠停留在朋友的層面上...她是我這一輩子的魔障,是孽緣,而你卻是她這一生的劫難。謝靜晚,你從來沒有懂過她的痛,她到死都沒有勇氣告訴你她變成孤兒的真正原因,你只知道她是你父親在外面的情人生的女兒,你知道那是上一輩人的恩怨你不願意讓你母親和她把這些恩怨牽扯到這一輩是因為你自私!你從來沒有體會過沐挽歌的痛,還有她的恨...所以你更體會不到她在報覆和愛你之間的糾結和苦惱。”

“什麽意思?”謝靜晚看著夏言歡,看著她面無表情的講述著她不知道的沐挽歌。

“沐挽歌的母親是跳樓死的,你知道對麽?”並沒有理會謝靜晚的提問,夏言歡繼續低沈著聲音講道“可是你不知道為什麽她要跳樓,她沒有被拋棄,她只是被陳家的人害的家破人亡了而已,沐挽歌是你母親的籌碼,她生下來就帶著病,而沐雲芝沒有能力幫她治,你的母親,那個親手毀掉沐雲芝的家的人告訴她說,只要她死,那麽沐挽歌就可以被謝廷均帶回家,她可以接受很好的治療,她可以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沐挽歌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存在是一個錯誤,她的存在讓她的母親不得不選擇去死,並且她並沒有得到你母親承諾的衣食無憂。這個我猜你比我更清楚,對不對?”夏言歡擦了擦眼,有些懊惱自己又紅了眼睛。擡眼看了一眼謝靜晚,不敢相信她此時此刻的表情竟然和剛才一模一樣,這個女人,難道冷血到沐挽歌剛走兩個月就已經徹底遺忘?

“她說出國前在你的房間呆了一夜,她聽見你在哭,所以她一直在等你開口挽留,結果你沒有。謝靜晚,以沐挽歌的性格,若不是我提出分開,你這輩子,絕對不可能再走近她的世界一步...”

“從在孤兒院被你牽回家開始,她把你裝在心裏整整24年,24年呵,你絕對想不到我曾經多麽的羨慕,我多麽的希望她每個醉酒的夜裏流著淚喊著的人是我...可惜...”

“你知道她是在什麽情況下去和你見的最後一面麽?那天她在去聽審的路上大出血,我從來沒見過那麽狼狽的她,滿臉是血面如死灰的躺在急救室,她昏迷了五個小時,醒來第一件事是找手機,她怕你聯系不到她會擔心,你永遠模仿不來她看到你的那條短信的時候那種讓人心痛到窒息的笑,她說‘該來的,總會來的。’”

“她要去見你,這是她醒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在她還身上還插著三根管子不停的輸液輸血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看見她虛弱到那一步還可以對她說出那麽殘忍的話的,謝靜晚,你自己想一想,你愛她麽?如果你愛,那麽,你的愛,殘忍到要了她的命。”

“她是被梁辰抱回醫院的,從你離開開始,她一直發燒昏迷,她在彌留之際一直叫著你的名字,那時候她忽然精神了好多,我多傻的以為她是正在慢慢恢覆,卻從來沒有想過真的存在回光返照...”

“她說了好久,我知道她在心痛你誤會她,她在想你,所以她一直都在講和你的事情,從小講到大,一直一直從未停頓,這麽多年,她的話,從來沒有那麽多過...她求我,說如果她死了,可不可讓我偶爾在你有需要的時候幫幫你,她說謝氏要賣掉,換了錢直接打在你的賬戶,她不想你繼續管理下去,因為她怕你下半輩子還要強撐著去管理。”

“她對我說對不起希望下輩子不再遇見,卻一直一直都念著你的名字,我發誓如果那時候我知道,知道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點時間,無論如何,我都要讓她見你一面。你知不知道她死了眼角還有淚!!!!”

痛哭著喊出最後一句話,夏言歡彎下腰捂著臉,低沈壓抑的哭聲從傳入謝靜晚的耳朵,她坐在那裏手捂著胸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夏言歡的淚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之後柔柔的笑了,眨了眨眼,那一刻,她是那麽羨慕夏言歡,至少,她還有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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