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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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寒風刮的有些狠了,破舊低矮的四合院裏唯一一件算得上家具的東西,便是那一張有了幾十年歷史的老舊木床。這是一棟有很多年歷史的四合院,因為被廢棄的很多年,沒有人住沒有人打理,房頂上的瓦片破了好些,而木門窗也因年久失修被鼓動的寒風吹的呼呼作響。

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充斥著一股子黴味的被子,女人瑟瑟的把被子拉了拉,卻擋了手又露了腳只得把自己再往小裏縮了縮。冬夜暗淡無光,床腳支著一只就快燃燒殆盡的白色蠟燭,女人記得那是她還小的時候搬家之前奶奶去世時家裏點剩下的。透過微弱昏黃的光芒,女人低頭看了看躺在自己懷裏睡得安然的女兒,她那麽小,那麽弱。從出生開始,她便體弱多病沒少讓她掉眼淚。可是即使她那麽弱那麽小,她還是那麽漂亮,薄薄的唇和小巧高挺的鼻還有那尖尖的小下巴。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烏亮亮的那麽像她父親。女人低下頭在孩子臉上吻了吻,眼淚就落了下去,一大滴一大滴的落在孩子蒼白的小臉上,是呢,這孩子是有病的,醫生說不算什麽大問題,可是要好好養,只是是事到如今,家破人亡,她該用什麽去養大這病怏怏的孩子?

女人是不後悔的,她知道那個男人的苦,她不願看到他皺眉更不願看到他為了自己在家裏鬧得雞犬不寧。但是她又是恨的,恨這世間為什麽就再也沒有容的下自己的人,她不過是愛了同樣愛她的人...她恨卻無力再反抗,因了她的反抗,原本因為勤勞而帶動了全家搬離了這破舊的農家老房子換了郊區小別墅的父親被陷害做非法買賣強行判了死刑,到臨死他都沒明白到底自己得罪了什麽人,而本來富足的家,因為父親的死,陷入了絕境。她本來算是是個家道殷實的千金小姐,如今卻落得連給孩子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的境地。

“沐雲芝,你只有死,否則,這孩子我絕對不允許她進謝家大門!”這是白天來找她的女人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女人閉了閉眼,懷裏的孩子似乎睡得不安穩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半夢半醒間嗆咳了幾聲,小手抱著她喊著說媽媽我冷。她把懷抱收的更緊,瑟縮著把搭在腿上的被子翻折起來蓋在孩子身上手輕輕的拍打著她的背哄著她睡。

終於白色的蠟燭燃盡了最後一滴蠟,燈芯軟軟的靠在了渾濁的蠟液裏刺啦啦的冒出一陣白煙之後熄滅。女人看著黑暗中升騰起來的那一股細細的白煙,眼底的淚慢慢幹涸,取而代之的是絕望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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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穿了新棉襖的女兒,深紅色的棉襖襯著她蒼白的皮膚顯得更加慘白,她蹲在她面前,眼裏全是寵溺的笑著問她“喜歡麽?”

小女孩笑彎了眼睛伸長了自己的小胳膊在母親面前轉了一個圈,笑嘻嘻的回答說“沐沐很喜歡很喜歡。謝謝媽媽。”

“喜歡就好...”女人點點頭站起來,輕輕的拍了拍女兒的頭揉了揉她柔軟的發。她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幫孩子買了一件新的夾襖,或許她會在那裏度過一個孤獨的年...

“媽媽,我們要去哪裏?”寒風蕭瑟的吹著,小女孩揉了揉自己被吹的生疼的臉,踩著飛快的步子跟在母親身後一陣小跑。她不知道母親這麽著急要去哪裏,但是她卻乖巧的一直沒有問,直到她再也跑不動了,她才小聲的開口。

這是女人第一次沒有回答女兒的問題,依舊步伐匆忙的往前走,最後索性沈默的抱起她瘦弱的身子一路往前。

小女孩躺在母親懷裏,仰著頭看她被寒風刮的白白的臉和她泛著紅暈的眼眶,委屈的癟了癟嘴,最終還是沒有哭。

終於,女人在一座老房子門口停下,小女孩豎著耳朵,聽見裏面有好多小朋友說話的聲音。她有些高興,或許自己可以進去看看他們在玩什麽?

“沐沐乖,媽媽去給你買一塊小面包,你乖乖在這邊等媽媽好不好?”女人放下懷裏的孩子,她的指尖不可抑制的顫抖,不知是因了身上破舊的薄棉衣,還是為了其他。她的眼圈通紅,眼窩幹澀的好似再也分泌不出一滴眼淚。略顯粗糙的指尖拂過身前站著的因為冷凍的鼻頭紅紅的的小娃娃的臉。“照片你放在口袋裏,這個紙團你拿著,要是晚了媽媽還沒回來,就把這個交給警察叔叔,知道麽?”

小娃娃覺得臉頰生疼,媽媽手心的繭殼劃的她的臉火辣辣的疼。可是她並不做出任何反抗動作,伸出手,雙手合在一起攤開來接著母親放下的一張紙和一張黑白的照片。看了看手裏和媽媽的合影,小孩子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女人。她覺得媽媽今天好奇怪,她想起昨天夜裏半夢半醒間被媽媽抱在懷裏時自己的臉頰好濕,媽媽在哭,可是她不知道為什麽。她乖乖的躲在媽媽懷裏,用她小小的脆弱的小心臟數著媽媽的心跳和嘆息: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又在媽媽輕輕的拍打中沈沈的睡去。

笨拙的把照片放進新夾襖兜裏,手裏的紙被她捏緊成一團握住,她伸出手裹著厚厚的新棉襖的身子動起來笨笨的,但是她還是努力的踮起腳有模有樣的摸了摸媽媽的臉:“媽媽去吧,沐沐不怕。沐沐會一直乖乖的長大!”

像是被識破了最難堪的事情一般,女人突地大哭起來,寒冬早晨還有些清冷的街上,三三兩兩的路人偶有駐足觀看,卻都在兩三分鐘後搖頭離去。

小娃娃默默的用粗短的小手臂抱著眼前蹲在自己身前的母親,她不知道媽媽為什麽要哭,只知道媽媽哭了她的左胸有些隱隱的疼痛,並且很迅速的傳到指尖。那時候她還不懂,那痛,叫做十指連心。

很快,女人抱著小娃娃的臉在她粉嫩的臉頰上重重的吻了一下,起身:“乖,紙條只可以給警察叔叔。站在這裏不要走開,知道麽?”看到女兒懂事的點頭,女人轉身飛快而又決絕的走入寒風大霧中,小娃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女人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一片影子,才囁囁的喊了一聲:“媽媽。”

“前面百貨大樓有人跳樓了,是個年輕的女人!”

“可惜了那麽漂亮的女人,有什麽過不去的呢?這都快過年了,就這麽死了。”

“是呀是呀,那麽高,是要有多大的勇氣才敢跳下來?真是作孽哦……”

霧氣散去天漸漸透亮起來,街上行人多了起來。今天附近出了件大事,有個漂亮的女人剛剛從附近的百貨大樓上跳樓死了。這個消息就像新聞頭條一樣,迅速的在周圍傳開,年輕女人為什麽選擇用那麽極端的方式去死,成了大家討論的話題。

寒風中的孤兒院門口站著一個小孩。她的臉被風刮的通紅,眼睛被吹的半瞇著,小小的身子被棉襖裝起來,看上去是那麽小一只。她定定站在那裏的看著遠方,眼神飄忽,沒人知道她在等誰,沒人知道她在看什麽。她縮著脖子,小手縮在衣袖裏,緊緊的捏著。那裏面有一小團紙,沒有人知道是誰給她的,她只是緊緊的,緊緊的捏著,不願意松開。

“小朋友,你叫什麽?”孤兒院的阿姨打開院門便看見門口凍的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她的的臉慘白間透著一絲淡淡的紫,眼裏像註了水一般濕漉漉的,鼻尖上似乎有霧氣散去留下的一滴露珠,薄薄的唇上沒有小孩子本該有的紅潤,更多的是白紫。

小女孩站在那裏,表情有些害怕的看了看面前陌生的阿姨,又膽怯的轉過頭看著原來的方向,她在等說去給她買面包卻一直沒有回來的媽媽。

孤兒院的阿姨順著她看的方向看去,除了絡繹不絕的行人,再無其他。這孩子長的漂亮秀氣卻帶著病怏怏的模樣,她皺起眉猜想這可能又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你叫什麽小朋友?”

小女孩嘴角動了動,還是沒有說話,手裏的紙團被她捏的有些汗了她卻一直不松手。

終於警察在跳樓的女人身上收到了一封遺書,跟著遺書上寫的內容在孤兒院門口找到了依舊站在寒風中的小女孩,從接到報警女人跳樓到他們找到她,足足三個小時,小女孩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最後微微笑著把手攤開在來的警察面前微微笑著說“媽媽說給叔叔...”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辦案的民警帶蹲在小女孩的面前,脫了頭上的帽子戴在她頭上看她癟著嘴委屈的眼睛紅紅的就是不肯讓眼淚流下來覺得眼睛刺刺的,女人死的太慘,他想不到什麽事可以讓一個女人狠心扔下自己這麽漂亮的女兒選擇去死。

“我叫沐挽歌,媽媽叫我沐沐。”小女孩終於開了口,卻在開口那一瞬間沒有忍住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小小的她好像猜到了什麽,卻又不知道那到底意味著什麽...

在根據女人的遺書找到女孩的父親之前,她被安置在她母親和她最後告別的那家孤兒院,因為在寒風中凍的太久她大病了一場險些喪了命,總歸是命大被救了回來,卻比變得比剛進孤兒院時更加不願意說話,後來最先在孤兒院門口看見她的阿姨在一次安排著孩子門吃早飯的過後收拾碗筷時在最角落的一張桌子前看見她低著頭寶貝的摸著什麽東西,偷偷走近一看:赫然是女人跳樓第二天的報紙,模糊的黑白照片依稀可以看出女人的輪廓和她身下那一大灘血。

一個月後,小女孩的父親捐了一大批新的舊的兒童玩具給孤兒院之後帶走了她。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父親是當時很出名的一個大老板的兒子,姓謝。

作者有話要說: ......最不能少的還是自己給自己的鼓勵,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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