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安然扶額嘆氣。

她伸手將落在地上的卡片收集好, 再次放回精致的木盒之中，吩咐宮人將木盒安放好以後萬安然才問道：“皇上要留下來用膳嗎？”

“朕在你眼裏只會來用膳？”康熙面色嚴肅，瞧著有三分不悅, 讓海桃等人微微變了臉色。

“皇上用嗎？”萬安然很淡定。

“當然要用。”康熙話題一轉，半點也不臉紅的應是。

萬安然白了康熙一眼。

她略想了下, 側頭吩咐海桃：“讓廚房裏上兩份涼面，另外上一道蔥油燜雞、一道茄汁蝦滑魷魚圈、一道瓤燒苦瓜, 最後一道番茄雞蛋羹。”

海桃笑著應了是。

她匆匆而退，不過半個時辰便將菜色送了過來。夏日裏吃清爽可口的涼面最為穩妥不過，萬安然呼啦啦的一口酸湯一口面，嗦面嗦得起勁。

別說康熙, 就是梁九功也側目不已。

偏生萬安然振振有詞：“嗦面就得哧溜一下才有這個味。”

康熙慢條斯理夾了一筷子。

他睨了琪嬪一眼：“在儲秀宮也就算了, 到外面可不準這樣。”

“嬪妾在外人面前裝得很好的。”

“……”你也知道自己是裝的？不得不說外人這兩字還是讓康熙頗為高興的, 他嗯了一聲，學著琪嬪的模樣也嗦了口面……

順滑涼爽的面條哧溜一下湧入口中, 勁道十足的面條，酸辣可口的面湯, 滿滿當當的幸福感, 的確挺棒的。

一時間殿內只剩下了嗦面的聲響。

梁九功呆若木雞的立在後頭, 他又又又湧起同一個念頭——在儲秀宮發生任何事, 都別驚訝。

用完了涼面, 康熙意猶未盡的視線落在蔥油燜雞上。蔥油燜雞選用的是童子雞，肉質鮮嫩，滾燙的花椒油在最後落在雞身上，將雞皮淋得金黃，同時將雞肉本身的香味肆無忌憚的綻放出來。

萬安然手持長筷。

她親自將雞肉拆開開來，夾了一個大雞腿放在康熙碗裏, 另外一個大雞腿當然是給自己……了？萬安然指尖微動，壓低了聲音：“胤禛有沒有開始用膳？”

平日胤禛總是和自己一起用的。

梁九功表情扭曲，而海桃也禁不住嘴角抽了抽。她偷偷看了看皇上，盡可能用最小的聲音回答：“主子放心吧。”

萬安然這才松了口氣。

她收回目光，全神貫註對付著碗中的大雞腿。肉汁四濺，香味四溢，入口軟嫩鮮香，已是完全入味的雞肉好吃的不得了。

康熙：…………

他忽然覺得自家五阿哥也挺難的，別的宮室誰不是把小阿哥捧在手心裏怕摔著，含在嘴裏怕化了？琪嬪倒好，吃了一半才想起兒子吃沒吃。

康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想想皇子六歲以後就得搬到阿哥所裏，又有這麽多宮人看護著，他想想也懶得說了。不過等用完膳，康熙還是打算去看看胤禛，順便安慰安慰可憐的兒子。

一行人還未走到後院，一只小舞獅就搖頭甩尾的迎頭走來。白紅色相間的布料完美制作出小舞獅的造型，就連後背和尾巴都做得活靈活現。

康熙起初被嚇了一跳。

緊接著他便回過神來，細細打量片刻：“這是胤禛養的……小狗？”

“是啊。”萬安然點點頭。

她有些得意，伸手指著小狗身上的舞獅服：“皇上覺得如何？”

“……什麽如何？”

“皇上！”萬安然臉頰微微鼓起：“這一套舞獅衣服可是嬪妾做的哦？做得很合適對不對？”

康熙瞅了瞅，點點頭。

萬安然昂首挺胸，很是得意：“只可惜現在天氣太熱了，薄料子撐不起來，等天氣冷了以後定然會很可愛。”

康熙給予好評：“手藝沒有退步，還進步了，朕瞧著比以前做給胤禛的還精細。”

這話咋聽起來怪怪的？

萬安然眨眨眼，緊接著康熙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可惜朕這麽多年，都還沒用上琪嬪做的東西。”

萬安然劇烈咳嗽。

她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康熙的臉，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嬪妾每年都有送啊……”

說到後頭她理直氣壯。

每一年的新年，萬壽節自己都可以保證，絕對沒有漏下皇上的那一份！

康熙呵呵一聲。

他嘆氣道：“的確有送，而且技藝精湛，一年做得比一年好，唯一的問題就在於……”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著琪嬪。

他拉長了調子，半響才吐出最後幾個字：“都是手套。”

萬安然越發心虛。

畢竟頭一回送的手套頗得表揚，再加上送別的還要擔心會不會與其他宮妃撞車，送手套制作簡單方便還不容易撞車，多好啊！

而且……而且……

萬安然小聲嘀咕：“嬪妾雖然送的都是手套，可每種也不同呀。除去騎馬用的運動手套、還有羊毛線打的手套、加了貂絨裏子的手套、方便使用的露指手套……每回都是不一樣的！”

康熙：“說到底那也是手套。”

眼看關於手套這個話題就要過不去了，漲紅臉的萬安然下意識說道：“嬪妾送手套是有，有原因的！”

“是什麽原因？”康熙步步緊逼。

“手套，手套……”萬安然支吾著，到最後閉著眼脫口而出：“是為了套住皇上的心呀！”

說出口萬安然的臉就僵了。

這等土味情話，自己怎麽能說出口的？

宮人們睜大了雙眼。

海桃瞳孔地震，眉眼間皆是驚駭——她過去也沒少慫恿主子爭寵，只是每回主子都是興趣缺缺，久而久之自己也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可是現在？

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海桃恍恍惚惚，最重要的是就算爭寵也不能這樣爭寵吧？

梁九功也心驚膽戰。

前面他覺得在儲秀宮裏發生任何事自己都不會再驚訝了，可當聽到琪嬪娘娘的這一番話，梁九功的腦子那是嗡的一聲。

他死死咬住舌尖。

梁九功目光下移，落在腳尖上。

皇上對孝獻皇後是有……怨恨的。

登基以後皇上對任何一位宮妃……就算是誕下太子殿下的先皇後也是尊敬多過愛意，唯獨在仁孝皇後去世後，才流露出昔日感情。

如今琪嬪娘娘這番話——

著實也太大膽了吧！？？？除去小狗歡快的叫聲以外，儲秀宮裏分外安靜，所有人屏息凝神，猜測著皇上的反應。

康熙腳步一頓，神情恍惚。

他當然明白後宮宮妃都是對自己情有獨鐘的，只是當著面坦坦蕩蕩說出口的，至今卻只有琪嬪一人罷了。

康熙震驚的看向琪嬪。

他恰好看到琪嬪雪白如玉的臉頰泛起淺淺的粉紅，紅暈一路直走到耳朵尖，如火燒雲般艷麗。她的貝齒緊緊咬住唇瓣，眼神漂移根本不敢看向自己。

萬安然羞得腳趾摳地。

恨不得當場挖出一個儲秀宮，鉆進去這輩子就別出來得了。

康熙呼吸逐漸緩慢。

他的腦袋卻是開始急速思考——琪嬪是個實誠的，對吧？琪嬪從不撒謊，對吧？琪嬪也從不會遮遮掩掩的，對吧？

也就是說這些話都是琪嬪真心實意……說的？康熙耳根子略略有點紅，莫名覺得心跳加速了許多。他欲蓋擬彰的咳嗽一聲，勉為其難的把這個話題圓了回去：“既然如此，琪嬪便再接再厲吧。”

萬安然：……？

不是？我再接再厲啥？她想了想，試探著提問：“嬪妾再努努力，爭取再把手套做的好看點？”

跟在後頭的梁九功腳下一滑。

康熙怔楞片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好，好。朕就等著今年的禮物了。”

萬安然松了口氣。

皇上的意思……應該是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吧？對吧？她沈重的腳步逐漸變得輕松，臉上的紅暈也逐漸散去，讓康熙不由自主一陣遺憾。

“可惜……”

“唔？皇上您在說什麽呢？”

“朕沒說什麽。”

“嬪妾明明聽見了。”

嘰嘰喳喳的歡笑聲在原地響起。

說話的康熙和萬安然都沒有註意到，胤禛立在不遠處，露著一雙死魚眼盯著兩人。

胤禛陷入沈思。

他瞅瞅已然忘記來看望自己這件事，半蹲著身體逗弄小狗的汗阿瑪和額娘，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存在這裏。

胤禛轉身往屋裏走。

趙嬤嬤疑惑的喊了聲：“小主子？”

“本阿哥……回屋子看書吧。”胤禛想了想，還是慢吞吞的表示。再過三年便要入學，自己到時候要如何裝呢？上輩子剛入學時自己的表現如何？和兄弟們關系又是如何的？

胤禛想想這些就苦惱得很。

他板著小臉，擡著短腿走入室內，隨意抽出一部書翻看起來。

趙嬤嬤笑瞇瞇的送上茶水和點心。

眼看小主子坐姿端正，認真翻看書籍，她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回頭就和幾名宮女念叨著：“咱們的小主子，日後定然能有大出息的。”

反正就自己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像五阿哥這般天資卓越的同時，還自制力超強的孩子。

他不成功誰能成功？

畢竟宮人們三天兩頭閑聊時，也會說起被宜嬪寵上天的六阿哥胤祺。

胤祺是宮裏有數的小霸王。

也不能怪宮人將他寵上天，畢竟宜嬪是宮裏有名有數的寵妃，所出的六阿哥胤祺自然被翊坤宮捧在手心裏。

更何況六阿哥長得可愛，身體健康，就是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看著也是歡喜。調皮搗蛋那算得上是什麽壞毛病？那不是最最可愛不過的小問題嗎？

主子們喜歡，不代表宮人們高興。

因著六阿哥調皮的事兒，被牽連的宮人也是為數不少。

比如今日，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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