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三小姐懸梁的事很快傳到前院，整個張府都震動了，連忙派人去請大夫。

晏靈殊幫著丫鬟們搭把手，扶三小姐去床上躺下，一個不經意的，她瞥到三小姐從寢衣袖子下露出來的半條手臂上，生出幾根細微的毛發。

毛發太少，加之晏靈殊沒法細看，只覺得它色澤發灰，質感偏硬。

隨後大夫過來醫治，晏靈殊就不好多待了，和雲深還有李昊站在院子裏，看周圍人忙前忙後。

張老爺紅著眼過來道：“三位大人實在不好意思，府中出了事，招待不周之處還請海涵。”

李昊道：“無事，張老爺方才所說的本官都已記下，待回刑部定當細查，早日將兇手捉拿歸案。”

“如此就多謝尚書大人了。”張老爺彎腰感謝。

李昊虛扶一下，“分內之事，張老爺且先去忙，我等也要告辭了。”

話落，張老爺命丫鬟相送，晏靈殊三人就在丫鬟的帶領下出了張員外家。

站在鬧市上，李昊問晏靈殊：“晏小娘子可有什麽發現？”

“有。”

晏靈殊把自己在張小姐身上發現的奇怪毛發告訴李昊，末了建議道：“李大人，最好把此案目前為止所有受害者的身體都檢查一遍，看是否所有受害者都長出了類似毛發。”

如果都長了，那麽事態就萬分嚴重了。

李昊一下明白了晏靈殊的意思，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無限放大，將晏靈殊和雲深送到客棧後，他徑自去刑部著手調查案子。

望著李昊雖年邁，但依舊挺直的背影，晏靈殊不由感嘆李昊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直到入夜，李昊還在刑部，府中下人來催了好幾遍他才動身歸家去。

到了家，匆匆吃過晚膳，李昊一頭紮進書房看卷宗，又開始忙活了，以至於秦若想找他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這一忙活就到了半夜，外面忽然傳來下人們的驚喊，李昊心中“咯噔”一記，連忙跑出去。

有下人來稟：“不好了大人，采花賊闖進小姐的屋子差點把小姐帶走！”

李昊頓時怒火竄起，趕去李殊的院子。

院子裏，李殊坐在石凳上驚魂未定，秦若大聲責問院裏的丫鬟仆婦，呼啦啦一群人跪了滿地。

這一夜的尚書府註定休息不好了。

次日辰醒，晏靈殊居住的客棧房門被人敲響。

她打開門，見門外站著一臉愁容的秦若。

“秦小……”晏靈殊恍然想到什麽，側身請秦若進屋，改口道，“老夫人怎麽來了？”

秦若進屋後，什麽話也沒說，直接朝晏靈殊跪下去。

這可把晏靈殊嚇到了，好端端的她哪裏能受這麽大的禮？連連扶住秦若，不讓秦若的膝蓋著地。

“老夫人有話好說，是不是出什麽事了？”說著，晏靈殊把秦若扶到椅子上坐下。

秦若愁容道：“實不相瞞，晏小娘子，我此次前來，是想求你救救殊兒。”

殊兒……

聽到這個名字，晏靈殊心中就有怪異的感覺，但很識趣地沒問，怕萬一人家真的是為了紀念她才給孫女取這個字，說破了尷尬。

若萬一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更加尷尬。

她假裝若無其事地問：“發生了何事？”

秦若順勢把昨晚府裏的狀況告訴晏靈殊，原來那采花賊上回對李殊下手沒能成功，還不死心，又來作亂，幸好李殊福大命大。

可逃得過一次兩次，哪有次次這麽好運？府裏的丫鬟們也都人心惶惶。

秦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來找晏靈殊。

雖然把晏靈殊請進府去，等同於在心頭上紮根刺，但與孫女的安危比較起來，她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麽？

聽秦若說完，晏靈殊衡量片刻後就應下了。

之前在寺廟她不願住李昊家去是不想擾了李昊和秦若的清靜，然而眼下李殊有危險，正好她又要抓鼠妖，看來尚書府不得不去走一趟了。

簡單收拾一下退了房，晏靈殊帶上住隔壁房間的雲深，一同上了秦若準備的馬車，往刑部尚書府去。

等到地方後，晏靈殊剛邁進府邸迎面碰上正要出府的李越。

李越驚喜，快步上來給秦若拜完禮道：“祖母，這是……”

秦若到底是過來人，一看自家孫兒的模樣，不祥的預感蔓延開來，聲音冷了幾分，答道：“晏小娘子要在府中居住一段時日，你切莫來擾她清凈。”

聞言，李越愈發欣喜了，連連應是：“孫兒謹記。”

說到這，他才瞥見晏靈殊身旁跟著的雲深，飛揚的眉宇不由皺起來，再問：“那他……”

秦若繼續回道：“他是晏小娘子的同伴，隨晏小娘子一同前來。”

李越的神情瞬間垮下去了，沒什麽好意地打量雲深。

越打量，挫敗的感覺越強烈。

別的不論，光是外貌，他已經輸了。

晏靈殊也不是對感情一竅不通的人，秦若能看出李越的怪異，晏靈殊也能，幹脆牽起雲深的手，隨秦若繞過李越往西邊的院落走去。

按理，雲深作為外男是不能進內宅的，不過尚書府的內宅沒有妾室，府中事物由李殊幫著秦若打理，此外再無一名女眷。

晏靈殊便讓雲深隨自己同住一個院子，惹得李昊幾次張口欲言，到底說不出勸說的話來。

晏小娘子明顯對這位雲公子不同，不像對待普通同伴，自己有什麽立場去幹涉？

李昊到底走了，照常去刑部處理公務，傍晚回府後依舊到書房點燈看案卷。

而晏靈殊住進尚書府後也沒閑著，讓雲深在院子裏等候，她自己則踏著夜色去了李殊的院子。

李殊朝晏靈殊的身後張望了下，沒見到其他人，才問道：“晏小娘子怎麽過來了？”

“我擔心今晚賊人還會來，就在這裏守著，你先去休息吧。”

李殊揮揮手，不在意道：“怕什麽？區區采花賊，我早晚抓到他，倒是晏小娘子，躲一躲為好，別被抓了去。”

沒想到被采花賊盯上過兩次的李殊膽子還那麽大，但晏靈殊可不是單純只為了保護李殊。

說起來，她有拿李殊當魚餌的嫌疑，略感歉疚，是以和善笑道：“無妨，我就在院子裏坐坐，李姑娘不用管我。”

李殊撇撇嘴，到底不再多言，管自己回房去了。

不過李殊前腳剛走，後腳，院子裏又有人來，被仆婦們攔在外面。

晏靈殊出去一看，是雲深。

她把雲深拉到一旁，囑咐道：“你怎麽來了？女子閨閣嚴禁男子進入，你回去等我就好。”

雲深卻道：“我……擔心你有危險。”

雖然失去記憶，但不代表雲深就是傻了，很多東西他也能察覺到，畢竟獸類對危險的感知十分靈敏。

晏靈殊鼻頭一酸，不免想起獸人大陸上的事，更加不能把雲深牽扯進來了，便道：“你在這，我反而有顧慮，反而危險。我答應你一定會平安處理完所有事，好不好？”

不遠處往李殊院子過來的李昊正好看到晏小娘子在和那位雲公子說話。

溫柔的眉宇，富有耐心的語氣，與平常的晏小娘子截然不同。

他原想問問晏小娘子有沒有什麽缺的，現下這般倒是不好打攪了，左右他已派兵在附近團團埋伏，絕不能讓賊人逃脫。

李昊轉身默默離開，隱入夜色中，繼續回書房去，隨後發現，秦若竟待在他的書房裏等他。

“找我何事？”李昊語氣微微不悅。

書房重地，他向來不喜別人進入，包括秦若。好在這麽多年相處下來，秦若也了解李昊的脾性，外加秦若對李昊的公事一竅不通，從來不會踏足書房，是以李昊才奇怪。

秦若不答反問：“無事就不能來尋你了？”

李昊的眉宇舒展了些，只要府中沒出事就好，便在桌前坐下，隨口敷衍秦若：“若無事就快回去吧，我這還有些公務要處理。”

秦若沈默了下，沒遵從李昊的意，而是端起了放在桌上的點心茶水，遞到李昊的手邊，“公務繁忙也需要休息，我做了你愛吃的糕點，嘗嘗？”

“不用了，我不想吃，拿回去吧。”李昊專註於手上的卷宗，頭也不擡，下意識拒絕。

也正是這下意識的態度，叫秦若的心弦一下子崩斷了。

“如果現在給你送點心的是她，你可還會拒絕？”秦若問。

李昊翻頁的手頓住了，呼吸也有短暫的停滯，扯起一絲笑意，擡頭註視秦若玩笑道：“你我夫妻相伴數十載，莫非還要學年輕人吃醋不成？”

秦若不答話，只是看著李昊。

她哪裏會不明白，李昊的笑意分明在哄她，怕她在後宅給晏小娘子使絆子。

“若我心生妒意，委屈了晏小娘子，你待如何？”

李昊唇畔的笑意凝固，秦若就全懂了，不由苦笑：“你大可放心，既是我請她回來，自不會虧待於她。”

聽秦若這麽說，李昊自知失態了，正想說什麽補救一二，秦若卻轉身朝書房外走去，“真正令我在意的，從來不是晏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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