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晏靈殊才不信尼撒那老巫婆這麽容易死。

所以如果問題不是出在尼撒，就是出在辛德部落了。

要阿提斯命的是辛德部落。辛德部落垮了，阿提斯的生命保障便會大大提高。

尼撒沒了辛德部落做後盾，對阿提斯構成的威脅就降低了。更何況尼撒現在最想除掉的並不是阿提斯。

此消彼長，安全系數大於危險系數的時候，任務算完成了吧？

要走嗎？

如果她這麽走了，尼撒抓不住她會不會返回去找阿提斯，用阿提斯立威，鞏固巫師的地位？

尼撒不死，阿提斯的安全終究只是暫時的。

再者，雲深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妙，是為了她才暴露的獸型。就這樣走掉，總歸良心難安。

“明天祭祀節一過，你是不是要走了？”雲深突然問。

晏靈殊騙雲深那是一套一套的，“阿提斯不算真正的安全，我還走不了。”

雲深深信不疑，“原來，救阿提斯是獸神給你的任務。”

一個謊言需要更多的謊言去圓。

晏靈殊只得硬著頭皮說是，心中暗暗禱告，如果這個世界真有獸神，千萬要原諒她啊，不要扣她的獎勵啊。

雲深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

她救阿提斯只是因為任務，並非喜歡阿提斯。但……任務完成，她也走了，遲早的事。

如果把阿提斯幹掉……

雲深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邪惡念頭嚇了一跳。

他比不上靈殊聰明，也深知有些事能做，有些違背良心的事絕對不能做。

晏靈殊拿著烤兔腿吹一吹，“我總算把他的命保住了。”

“接下來你還有什麽事情要做？我幫你。”雲深說。

晏靈殊歪頭看著雲深。

雲深應該不想她走吧？還願意幫她完成任務。真是只善良的獸人。

“這件事你就別瞎摻和了。”晏靈殊啃著兔肉說，“找個安全的地方遠離這裏重新開始吧，別再讓人發現你的獸型了。”

雲深急了，“我挺有用的……”

“我知道。”

晏靈殊向雲深道歉：“對不起，我那天說話……”

雲深忽地站起來。

晏靈殊不解，“怎麽了？”

想起上回落日森林裏的經歷，晏靈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該不會那麽倒黴，又遇到兇獸了吧？

“有獸人進來了。”

怎麽會？

晏靈殊顰眉，看來是自己判斷失誤了，忙收拾東西道：“我們快走。”

獸人沒有兇獸那麽強大，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尤其尼撒的暗魂攻擊，晏靈殊很是忌憚。

她的手臂到現在還陰冷無比，像寒冬臘月，皮膚被凍傷那般疼痛。

不同的地方在於，晏靈殊傷到的是筋骨，非皮肉，要來得更加難受。

雲深面朝他們來時的方向，站著沒動。

晏靈殊還是第一次在雲深臉上看到那樣的表情。

他下頜線繃緊，眉宇鋒利，柔和的目光變得極具攻擊性。

晏靈殊不禁想起狼在跟敵人搏鬥前，警覺又悍不畏死的模樣。

大概因為雲深平時太好說話了，讓晏靈殊幾乎要忘了他是獸類。

而戰鬥，是野獸與生俱來的本能。

晏靈殊心裏慫慫的，還是大著膽子上前去拉一拉雲深的衣角，“快跑吧，正面剛，她真剛不過人家。”

誰知雲深反手抓住晏靈殊，將她打橫抱起，雙翼展開，飛去了不遠處的一塊湖泊。

湖泊周圍到處是動物的排洩物，臭氣熏天。

雲深放下晏靈殊。

“躲好，等我。”

說完，他不顧晏靈殊的疑惑，返回先前的地方。

雲深要做什麽？

他要迎戰！

晏靈殊明白過來，急追兩步，發現追不上只得停下來。

“雲深不是魯莽的人，我應該相信他，如果他沒有把握就不會叫我等他了，可是……”

晏靈殊環顧周圍。

這裏難聞的氣味對自身起到很好的掩護作用，雲深顯然是經過考慮的，那麽會不會代表他其實並無把握，怕萬一不敵……

猶豫片刻，晏靈殊決定還是聽雲深的。

雲深有她給的防禦符，她若追上去也幫不上什麽忙，反倒添亂。

“雲深！救我！”

嗯？

怎麽好像聽到雪拉的喊聲了？

晏靈殊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事實上她沒聽錯，雪拉也來到了這片山林。

自從離開古伊部落，雪拉四處漂泊，在萊河等黑化獸手裏受盡屈辱，乍一見到雲深，各種心酸湧上來，眼淚嘩啦啦的止也止不住。

萊河一眼認出雲深，“古伊部落的雲深竟是白澤神獸。隱藏得真好。”

雪拉被萊河的手下制得死死的。

她冷靜下來才發現，大家口中說的救走使者的神獸居然是雲深。

那麽晏靈殊呢？那只雌性在哪？雲深為什麽要救她？！

雪拉越想越氣，滿腹委屈和心酸都化作了對晏靈殊的恨，紅著眼睛到處找尋晏靈殊的身影，就是找不到。

雲深的眼神在萊河斷掉的胳膊上停了停，道：“原來是幾只不聰明的黑化獸。除了會傷害雌性，還會做什麽？”

萊河怒了。

他此行的目的僅僅是為了鬧出點動靜引尼撒那些獸人過來誅殺神獸，可是要他怎麽忍得了雲深的嘲諷？還有晏靈殊帶給他的斷臂之恨！

理智這種東西顯然跟萊河沒什麽關系。他哪還顧得上別的，帶領黑化獸們不要命地朝雲深進攻。

聽著外面傳來的嘶吼，晏靈殊坐立難安。

雲深心思簡單，不是好戰之人，這次為什麽反常地迎上去？

如果剛才聽到的真是雪拉的聲音，誰會帶雪拉夜晚進山林？

獸人大陸除了不愛惜雌性的黑化獸會這麽做，沒有別人了。

雲深，是要為她報仇！

小雨季早晚溫度低，晏靈殊也不知道自己是冷還是害怕，不住地發抖。

她等不下去了，循著來時的路追上去。

追到一半，耳畔的打鬥聲停止了，世界好似突然沈寂下來，只有夜風刮得林間枝丫搖搖晃晃。

前方的黑暗處，有個修長的人影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是誰？

“雲深？”晏靈殊試探著喚道。

片刻……

“是我。”

至此，晏靈殊一顆高懸的心臟才算穩穩地落回了胸腔，連忙跑上前去。

離近了，她才看清雲深傷得有多重。

衣衫破爛，渾身是血。

要換做不認識的人，在這種陰森漆黑的環境下遇到雲深，絕對會被嚇得魂飛天外。

晏靈殊擡起雲深的手，“扶著我，我帶你走。”

雲深將胳膊搭在晏靈殊的肩膀上，忍不住笑問：“可以帶我去你的世界嗎？”

溫熱的氣息飄過晏靈殊的耳朵。晏靈殊卻沒有絲毫害羞，有的只是替雲深感到難過。

他的這腔情意，自己終究得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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