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偶遇，張衍和林怡俱感意外。

張衍把手裏拿著的兩把劍其中一把扔給晏靈殊，“殊道友來得正好，上次匆匆一別，忘了賠你飛劍。”

張衍不提這茬晏靈殊還真忘了。

“張道友客氣了。大晚上的你們這是去哪？”

張衍看看身邊愁眉不展的林怡，道：“早聞銅城修士雲集，物資豐厚，我和林師妹閑來無事隨處逛逛。”

晏靈殊看破不說破，假裝信了，“既如此，我們不如找地方喝點小酒怎麽樣？”

張衍欣然同意。

林怡有心想說什麽，到底咽下了，跟著晏靈殊和張衍去到一處小酒館。

夜風徐徐，燈火搖曳，醇厚的酒香流淌在深巷中。

晏靈殊摘掉面紗。

張衍和林怡從未見過李焱，是以現下只覺對面女子生得嬌俏動人，姿色上佳。

張衍奇道：“殊道友為何整日以面紗示人？”

晏靈殊為自己斟了杯酒，“行走江湖，要保持神秘感。”

其實是怕一路從大梵山回銅城，萬一碰到認識李焱的修士就不好了。

三人你來我往地寒暄幾句有關這幾日大家去了何處歷煉的話。

晏靈殊能說實話嗎？

不能啊。

所幸她騙人功夫那是一套一套的，唬得張衍和林怡從未將她與“李家大小姐李焱”的身份掛鉤。

等輪到他們說的時候，林怡直言：“不瞞殊道友，我和張師兄此次下山是為了尋門派師兄葉季塵。”

“據同門師兄弟說，葉師兄自出了大梵山秘境，整個人失魂落魄的，道心有損，之後下落不明，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晏靈殊微微抿一口酒，咂吧咂吧其中滋味，放下杯盞道：“有關秘境的事我也略有耳聞。今日葉秦兩家還上李家討說法去了。”

關於此事，林怡和張衍修為淺薄，上頭神仙打架，他們不敢去湊熱鬧，所以對今日李家發生的大事毫不了解。

林怡便急問：“殊道友可知內情？以葉師兄的為人，定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家族對李家出手而無動於衷。殊道友要是有什麽消息可否相告？”

“有，他露面了。”晏靈殊實話實說。

林怡笑了，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張衍見了又歡喜又難過。

往後沒有李焱，張衍不信葉季塵會對溫軟的林師妹不動心。

晏靈殊又抿了口酒，越咂吧越不對味，怎麽有股戀愛的酸臭味？

哦，這該死的愛情啊！

我愛你，你卻愛著他。

晏靈殊挺挺背脊，坐直了身體，清一下嗓子正色道：“不止葉道友，李焱也還活著。”

嗯？

張衍精神一震。

他的愛情又回來了。

晏靈殊點點頭，對張焱的表現很滿意，但對上林怡失望的臉又有點堵心。

咋的呢？她活著影響別人呼吸了唄？

晏靈殊取出一串淺藍色、冰瑩瑩的手鏈推到林怡手邊，告訴林怡：“這串傾心手鏈傳說是當年傾心夫婦飛升前留下的，我就贈與林道友了。”

傾心夫婦是修仙界的傳說。他們相濡以沫、比翼雙飛，已經成為萬千少女心目中的愛情象征。尤其是傾心手鏈。

林怡受寵若驚，拒絕：“殊道友這是何意？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早料到林怡會拒絕，晏靈殊準備好了說辭：“你們帶我來銅城，當作謝禮了。”

林怡繼續推辭：“那也不能……”

晏靈殊幹脆道：“傳說傾心夫婦在手鏈上下了一個法陣，把它送給自己喜歡的人會讓對方也喜歡你。它對我來說沒用，更適合林道友。”

話點到這份上，林怡扭捏了下，只好臉紅紅地接受了。

晏靈殊啜著小酒，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美人嬌羞圖，不禁心情愉悅。

張衍牙根癢癢地插話進來：“按殊道友所言，你贈傾心手鏈給林師妹，豈非林師妹也要喜歡你了？”

！！！

這杠精能不能別挑這時候杠？

晏靈殊忍下爆粗口的沖動，懟他：“異性才起效果懂不懂？難怪你沒伴侶，怕是要打一輩子光棍。”

！！！

張衍牙根更癢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殊道友有伴侶了？”

嗖！

一柄利劍插中晏靈殊的心口。

“沒有，張道友打算給我介紹介紹？”

“……”

論口舌，張衍就不是晏靈殊的對手，不過這麽懟兩句，張衍眉宇間的哀愁倒少了幾分。

次日。

晨光灑落在院子裏的常青樹上。

葉季塵酒醒後揉著昏沈沈的腦袋，穿過長廊來找晏靈殊。

剛敲幾下門，下人上前稟報葉季塵，說外面有常楓劍派的人找他。

葉季塵去了。

晏靈殊斂了氣息跟上，扒著門縫偷眼瞧外面，換了身鮮亮衣裙的林怡雙頰桃粉，含羞帶怯地跟葉季塵說話。

葉季塵唇畔噙著如沐春風的笑意，對林怡溫和有耐心。

晏靈殊沒細聽他們說什麽，返回房間了。

不多時，葉季塵再次來找晏靈殊。

他站在廊檐下神色傷痛。

“焱焱，我不知道李目會這樣加害你，怪我以前沒看清他的真面目。幸好你還活著，不然我……”

這真誠的眼睛，這幹凈的面容，這演技，要不是知道葉季塵真正的為人，晏靈殊都快感動哭了。

晏靈殊餘光快速掠過葉季塵手腕上淺藍冰瑩的手鏈，盡力扮演委托者，哼道：“最好別再讓我遇到李目，否則我一定要他好看！季塵哥哥，你是幫我還是幫他？”

“當然是幫你。”葉季塵毫不猶豫，“不瞞你說，焱焱，我來是同你告別的。”

晏靈殊錯愕，“季塵哥哥要走？”

葉季塵淺笑道：“傻瓜，找到李目就能找到秦天佑的屍體，梵山大會上你就能自證清白了。”

太令人感動了，這麽癡情的男子世間少有啊。所以……這個時候晏靈殊是不是應該臉紅一下？

可跟葉季塵對戲，她的臉就比那鐵皮還涼。

晏靈殊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憋著。

“怎麽了？”葉季塵歪頭去看晏靈殊。

晏靈殊憋著氣再促使體內的靈力稍稍暴動下，總算讓老臉紅起來了，羞澀道：“季塵哥哥你真好。你是除了爹爹以外對我最好的人。”

葉季塵輕笑出聲，溫熱鼻息撲在晏靈殊的耳畔。

他道：“我原以為經歷了大梵山秘境之事，會對你留下陰影，倒是我多慮了。這下我也能放心離去。”

晏靈殊擡起頭，昂起下巴，“這麽點小事就想打倒我？季塵哥哥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如今是金丹修為，誰再敢來惹我看我不打得他哭爹喊娘。”

葉季塵笑容滯住。

李焱金丹修為了，他呢？他連築基都沒築，還是個練氣期的小修士！

念及此，葉季塵差點沒繃住心態。

“焱焱，你再仔細想想秘境裏的事，想想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葉季塵問完，隨著晏靈殊陷入沈思，他也驟然緊張起來，身側蜷縮的掌心出了層黏膩的汗。

晏靈殊想了半天，註視著葉季塵搖搖頭，“真想不起來了。可能那段記憶太痛苦或者太嚇人了吧。”

四目相對，葉季塵牢牢地盯著晏靈殊，試圖找出一絲破綻來，但很可惜，他失敗了。

他伸手去摸晏靈殊的腦袋，結果被晏靈殊躲開了。

他有點尷尬，手懸空在那。

晏靈殊也有尷尬，好在反應及時，呵呵道：“季塵哥哥不要把我當小孩。”

這個解釋倒也符合李焱的人設。

葉季塵沒懷疑，放下手道：“想不起就別想了，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找到李目，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說完，葉季塵走了。

泛泛急了，【就這麽讓他走了？靈殊，萬一他找到李目不就知道你在說謊了？】【知道又怎麽樣？他暫時不會拆穿我的。】

依葉季塵的作風，會演到梵山大會，當著眾修士的面揭露李焱的騙局，再來一句：“焱焱你收手吧，只要你重新做人，我還是愛你的。”

噗……

光想想都要吐了。

只是可憐了秦天佑，沒得到委托者的芳心還丟了性命，不知等任務完成，委托者回來會不會後悔。

大概昨日對兩名金丹修士出手過猛，加上委托者這具身體踏入金丹，修為一直沒得到穩固，晏靈殊感覺體內跟月球似的，正被隕石砸出一個一個坑。

晏靈殊趕緊跟老爹招呼一聲就去閉關了。

眼看著梵山大會越來越近，晏靈殊穩如泰山，把李家上下急壞了，不停地有人跑來問她到底有何對策，全被李天驕擋了回去。

在距離梵山大會開啟的前兩日，晏靈殊出關了。

李天驕召集李家部分人出發去大梵山。

一方靈舟飛駛在白雲間，潮濕的霧氣有一下沒一下地敷過晏靈殊的臉，帶著被防禦罩去除了剛勁的清風。

晏靈殊在靈舟頭端站立良久。

別人以為她在為梵山大會的事煩憂，實則晏靈殊只是單純地欣賞風景，跟泛泛“哇哇哇”地扯皮。

不像做任務，倒像個時空旅行者。

李天驕親自下廚做碗三鮮面把晏靈殊叫進去。

晏靈殊吃得“呲溜呲溜”響。

末了，她問：“爹，你不怕我洗脫不了罪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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