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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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簡還在檔案室翻閱會計憑證,掩著門,打著小手電。

幾年來的公司業務往來憑證全集中在了這裏。

溫簡先看的付款憑證和轉賬憑證,看著並無異常。

何建集團業務範圍廣,涉及領域也多,投資與回款屬於正常的經濟往來。

就是收款憑證一塊……

溫簡把剛翻過的那沓憑證重新拿過來,邊翻邊默數上面最近一年多來付款方上出現的“斯特”和“加司”條目,越數心裏的疑問越深,忍不住拿過手機查看,這才看到江承給她的信息。

她給他回了個信息便去查公司相關信息了。

外間辦公區突然傳來輕微聲響,很輕,像什麽東西落地。

溫簡翻頁的動作倏然頓住,屏息聽外間動靜。

外面已恢覆平靜。

溫簡想繼續翻看,翻了兩頁又不放心,慢慢放下手中憑證,站起身,小心走向門口,手抓著門把剛要拉開,一道力道已壓著門板往裏推。

溫簡動作一頓,本能襲向來人,手臂中途被截住。

“是我。”

江承低沈的嗓音跟著響起時,他眼眸已看向被拔掉電源的信號基站,確認監控已沒在線。

溫簡沒留意到江承眼神,剛提起的那口氣松了下來。

“你怎麽過來了?”她壓低了聲音問。

“沒看到你回家,不放心。”江承也壓低了聲音,抓著她的那只手沿著她手臂下滑,輕松便將她攬入了懷中,另一只手把門輕關上。

“有什麽發現嗎?”他問,目光移向她剛擱下的檔案冊上。

溫簡將它拿了過來,遞給他:“何建集團以前主要的投資來源於加司,但最近一年加司的投資銳減,反而是一家叫斯特的公司投資比例大幅上升,另有好幾家沒怎麽聽過名字的小公司也加大了對公司的投資比例,但我剛查了下這幾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好幾個是最近一兩年註冊的新公司,公司地址和好幾個公司共用,應該只是掛靠為主,並沒有實際經營,而且我剛查了下這些公司背後的法人代表和股東,發現相互間是有關聯的。”

“斯特?”江承皺眉,看向檔案冊上的公司名字。

他進公司以來主要負責的還是項目投資方向,換句話說,何建離目前只讓他負責怎麽把公司賬面上的錢運作出去,無論是黑錢進來還是洗出去的錢最終去向問題都還不讓他插手。

能讓鐘玉明挑中的人,都是萬分謹慎的,哪怕這個人是何邵領進來的。

“對。”溫簡點頭道,“也是一家才成立兩年的公司,公司法人叫程禮進,股東……”

“程禮進?”江承皺眉打斷,面色陡的變得凝重。

溫簡不解點頭:“你認識他?”

江承搖頭:“不算認識,但聽過這個名字。”

他記得當時他爺爺安排他和程霖相親時,餐桌上有介紹過程霖情況,她有個哥哥叫程禮進,和賀之遠差不多大。

程霖和賀之遠是舊識,而且關系似乎不錯的樣子,那她哥……

“斯特匯款時間有規律嗎?”江承問。

溫簡拿過檔案冊,邊翻邊說:“目前一眼看下去沒什麽規律,有時候是月初,有時又是月中,但基本集中在月初,應該就是月初為主吧。”

江承:“不一定。抄下來。”

溫簡不解:“啊?”

江承:“把斯特和加司的付款時間全抄下來,還有金額。”

溫簡滿心困惑地點點頭:“好。”

等兩人把所有付款日期全抄完時天已快亮了。

兩人沒耽擱,迅速把記賬憑證放回原處,按原路離開了檔案室,離開前江承重新把監控信號基站插回了插座。

除了因為斷網導致監控有短暫的幾個小時離線,檔案室一切正常。

回到家時東方天空已露出了魚肚白。

江承推著溫簡:“先去休息。”

溫簡已過了犯困的點。

“我還不困。”她把剛抄下來的匯款時間點遞給江承,“抄這個做什麽啊?”

江承伸手接過:“鐘玉明酷愛數學游戲,我曾研究過他近三年東南亞市場的毒品交易時間,時間看似隨機,實際上他們每一次的交易時間都在遵循著某個數學規律,並依據上一次的交易時間決定下一次交易時間,讓警方無從掌握規律,我估計在國內也一樣。”

溫簡下意識看向抄滿時間節點的本子:“那我們現在看看這裏邊有什麽規律。我仔細比對了,加司和斯特匯的都是大錢,大單應該都是從這兩家公司走,但從何建集團最近一年的收款記錄和賀之遠迫切想要煙花廠那筆巨款的表現看,加司應該已經成為棄子了,現在鐘玉明在國內市場最倚重的是斯特。只要我們能推測出他們下一次的交易時間並將他們控制住,這對鐘玉明集團會是個很大的打擊。”

“不只是打擊的問題。”江承接過話,“這會是逼鐘玉明回國的絕佳機會。”

溫簡皺眉:“怎麽說?”

江承:“我有個搭檔叫周行遠,這三年來在他的運作下,鐘玉明集團在東南亞市場的毒品交易頻頻被當地警方打擊,鐘玉明在當地基本是寸步難行,因此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國內。但國內以前一直是陳至和他父親,也就是現在的賀之遠和他父親在掌控,這三年來我為了逼出陳至和鐘玉明,一直在有意識地利用東南亞市場的負責人,也就是雷瑟在鐘玉明面前挑撥他與賀之遠和他父親的關系,把東南亞頻頻失手的原因嫁禍到他們父子倆爭權上,年初賀之遠企圖越過雷瑟和東南亞市場的下層負責人接頭導致被警方一鍋端的事坐實了這層嫌疑,也就是泰國機場賀之遠栽贓你那次。我猜是那次以後加司才徹底淪為棄子,但賀之遠應該是不甘心就此被放棄,因此在吳文雅和張牟一線被端掉後,還要頂風讓曹榜和張倩接洽,試圖借張倩穩住底下的市場,但不幸的是那批貨還是出了意外,落在了我們手上,我借雷瑟的嘴把這風透露給了鐘玉明,鐘玉明應該是已經徹底放棄了賀之遠,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賀之遠會病急亂投醫,願意拿國內毒品市場去交換那筆可能早已不存在的錢。”

“東南亞市場焦頭爛額,鐘玉明不可能再讓國內市場陷入困境,但現在賀之遠的加司已經被放棄,斯特是鐘玉明唯一能倚重的,他不可能會讓它出事,所以我猜他大概率會回來坐鎮,尤其是,假如這次走的是大單。”

“那我們趕緊看看能不能找到規律。”溫簡著急拿過本子,“要是錯過機會就又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江承把本子抽了回來:“不急於這幾個小時,你先去休息。”

溫簡伸手想拿回來:“我不困。”

沒碰到。

江承移開了本子,空著的那只手掌落在了她肩上,推著她往房間去。

“乖,先去休息。”他語氣溫軟,帶著誘哄,卻不容拒絕。

溫簡不得不妥協:“那你也早點睡。”

江承點頭。

溫簡先回房休息,心裏有事並沒有睡得很沈,睡了五個小時生物鐘就自動醒了過來。

從房間出來時江承也不知道是沒睡還是早醒了,正在書桌前計算,桌上鋪滿了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計算公式。

每一個時間點都包含年月日,一次至少包含6個數字,要從中找出規律確實不容易。

溫簡進來時江承正對著白紙上的公式沈思,看她進來便放下了手中白紙。

“怎麽這麽快起來了?”他問,“我叫了外賣,在餐桌上,趕緊去洗洗吃點東西。”

溫簡點點頭,走向桌子,隨手拿起桌上寫滿公式的白紙掃了眼,看向他:“你沒睡啊?”

江承:“剛瞇了會兒。”

說著視線又轉向桌上攤開的本子,眉心也不自覺跟著擰起。

溫簡明顯看到他眼眶下的疲憊,顯然是一夜沒睡。

“你少騙我。”溫簡不滿嘀咕,看他還在一臉沈思地盯著本子上的數字皺眉,心思也忍不住轉到了上面。

“有什麽發現嗎?”她問。

江承:“隱約有一點,又像沒有,總覺得……”

他說不上來,感覺有什麽東西就要抓住了,但又很飄忽。

溫簡抽走了他手上的本子:“估計熬了一晚上腦子都糊了,你先去睡會兒吧,說不定睡飽了精神一好就茅塞頓開了。鐘玉明雖然是個老狐貍,但學歷一般,應該也做不出什麽高深的數學規律,頂多也就搞些加加減減和排列組合……”

江承起身的動作倏地一頓,加加減減排列組合……

“等等!”他一把抽走溫簡手中的本子,拿過紙和筆,連坐都沒來得及坐,彎身在紙上寫寫畫畫。

溫簡有些懵:“怎麽了?”

“我大概知道問題在哪了。”江承顧不上擡頭看她,筆尖快而疾地在白紙上勾勒,沒一會兒,白紙便被密密麻麻的數字布滿。

溫簡看著他筆尖流暢且快速地寫著,直到白紙上出現“5.16”這個數字,江承筆尖把這個數字重重地圈了一筆後,終於“啪”的一聲扔下了筆。

江承轉身取過外套:“我回趟家。”

溫簡思路有些沒跟上:“怎麽突然要回家?”

“證實一下心中猜想。”江承把外套穿上,邊穿邊叮囑她,“你今天先在家裏好好休息,我晚點回來。”

溫簡點點頭:“你路上註意安全。”

江承點頭。

他回到家時已是中午一點多。

自從上次他爺爺對他撂狠話讓他在家和溫簡之間選擇一個後,江承便沒再回去過,倒不是和老人家賭氣,只是眼下的情況確實不適合和家人走太近。當年隱姓埋名留在雷瑟身邊查這個案子時人還在海外,沒想到隔著半個地球,查著查著竟還是查回到了松城,還查到了身邊人頭上,這個時候退出已經不可能,只能盡可能不接觸,好在他十年前被掃地出門的事是鬧得人盡皆知的。

再者他爺爺性格固執,上次對他撂那樣的狠話,讓他在溫簡和家之間選一個,他選擇了溫簡,他爺爺估計這會兒都還在氣頭上。他血壓本來就高,江承也擔心回去又把人給氣傷了,因此這段時間一直沒回去過,也沒聯系過。

大概是上次離開時鬧得不太好看,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回來,因此當他出現在家門口時,一家人一副見了鬼的樣子,臉色也算不得好看,尤其是他爺爺,前一秒剛被程霖逗得哈哈大笑,下一秒看到他就變成了便秘臉。

程霖也沒想到江承會突然回來,一下楞在了那兒。

江承也沒想到回家會這麽湊巧撞見程霖一家人來家裏做客,這大概就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要找的剛好也是程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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