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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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沈默讓溫簡不由自主地屏息,目光隨著他落座的動作而移動。

“林簡簡。”好一會兒,江承終於側身看向她,叫她名字。

溫簡微微點頭,輕“嗯”了聲。

“你這幾年過得好嗎?”他問。

溫簡微怔,看著他沒應,她不知道怎麽才叫好或是不好,她只是努力讓自己過得很知足。

江承微微垂眸,又看向她:“我私心裏是希望你過得好的。哪怕忘記聯系我也沒關系,只要你還好好活著、活得像過去那樣單純簡單就好。”

“我心裏設想過一萬種你過得不好的可能,甚至是已經……”江承聲音微頓,偏開了頭,“直到看到你活生生地出現在我面前,看著和過去無異,這十年,我第一次有了松口氣的感覺。”

他看向她:“林簡簡,我喜歡過你,這十年,我也一直在試圖找你。找到最後,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在和自己較勁,還是已經把它當成了一種習慣。昨晚那個吻,是從十年前的那天晚上,從找到你的那天,我一直想做但一直沒做的事,我不知道,該把它歸結於年少時的一個執念,還是這麽多年壓抑的一個報覆性的發洩,你不知道昨晚我有多想……”

他頓住,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我既怕嚇到你,又清楚知道,我們中間已經橫著一個十年,我們在彼此生命裏已經變成了陌生人,我不能那樣對你。”

“我很抱歉我昨晚的沖動。”江承看著她,“如果對你造成了什麽傷害和誤解,我道歉。”

溫簡嘴唇未動,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對他說:“沒關系啦,我沒有生氣。”

目光微微移向桌上的溫牛奶,頓了頓,又看向他:“感覺你還是和當年一樣,還是那個面冷心善的小哥哥呢。”

江承看著她不語。

溫簡有些尷尬,笑容有些僵,好一會兒才生硬轉開了話題:“原來對面那套房子也是你的啊。”

“那時候不知道房東兒子是你,還老打擾你呢。”說著她擡頭沖他笑笑,“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江承依然看著她不語。

溫簡覺得眼淚好像有點不太憋得住了,臉上的笑容也越發地僵,她不大自在地擡手撥了撥頭發,而後站起身:“那個……那我先回去了。”

江承還是保持著偏頭看她的姿勢不動。

溫簡嘴唇微微動了動,牽出一個很勉強的笑,算是告別,轉身想走時,手臂突然被拽住,很重。

她困惑回頭看江承,撞入他眼底的深幽。

他平靜看了她一眼,拽著她的手臂驀地用力,將她撂甩在了沙發上,他高大的身體也跟著壓下,兩根有力的手臂撐在她頭側。

她驚惶掙紮起身,他騰出一只手扣住了她頭,幽深覆雜的眼神閃過時,他驀然低頭,嘴唇重重地覆壓上她的唇,微頓,又發了狠般,張嘴,將她唇含吮入內,碾壓,啃咬,又重又狠,毫無章法,但這樣的強硬只持續了幾秒,扣在她後腦勺上的手掌慢慢放松,撐在她頭側的手臂也收起,環扣入她後背,手掌壓著她背脊,吻從激烈變得纏綿,卻又強硬,濡沫交融的聲音讓靜謐的空間漸漸變得暧昧。

他動作卻慢慢停了下來,嘴唇貼著她的嘴唇,半斂著星眸,氣息有些亂。

“為什麽這麽多年不給我電話?”他問,沙啞的聲線幾乎融進她的喘息裏。

“既然能聯系他,為什麽就不能聯系我?”他重重咬住了她的下唇,擡眸,看進她濕潤發紅的眼睛,“林簡簡,我不想要你了,喜歡你太累了。”

她眼眶發紅,輕輕地“嗯”了聲,哽咽著和他說“對不起”。

他盯著她不語,指腹摩挲著她的額角,又低下頭,吻她,唇舌交融,很輕很溫柔的吻。

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看著她發紅的眼眶,擡手,在她眼角擦了擦,低頭在她眼皮印了一個吻,這才慢慢起了身。

他身上的黑襯衫被揉得有些皺,胸口紐扣還在剛才的強硬中被蹭開了一顆,露出一小片麥色肌膚。

江承坐在沙發上,人沒看向溫簡,只是淡著臉,盯著前面的電視墻,擡手將紐扣扣上。

溫簡也已坐了起身,衣衫也有些淩亂,身上的針織衫被推起了大半,整個領口從肩膀滑落,露出半截白皙肩膀。

溫簡擡手擋住,一點點將領口拉起,垂著眸沒看江承。

扣完紐扣的江承手伸了過來,接過她拽著的領口,替她將衣服拉好,而後站起身。

“我送你回去。”

溫簡看了眼他背影,微微點頭。

一路上兩人沒有說話。

江承把她送到了家門口,人已恢覆成平日裏清冷疏離的模樣。

“早點休息。”他淡聲告別。

溫簡微微點頭,看著他轉身,遲疑叫了他一聲。

江承腳步停了下來,沒有回頭。

溫簡想告訴他她不是故意不聯系他,可是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這樣的澄清沒有意義。

他的生活平坦順遂,她卻選擇了另一條常人無法理解的路,她的人生與他的人生正漸行漸遠著。

“沒事,你也早點休息。”她輕聲說。

江承沒應,直接走了。

回到家裏時,江承手機收到了班主任陳心蘭的未接來電。

她前一晚上的微信沒回江承。

江承給她回撥了過去。

陳心蘭情緒不太好,找江承也沒什麽事,就是和他表示感謝,然後絮絮叨叨地說著兒子劉文星的事,說著說著人就哭了,這個看似堅強的單親母親在面對兒子的失足時,自責而無措。

大概因為她和劉文星爸爸離婚的緣故,劉文星從小就有些內斂,但人一向乖,也不叛逆,就是不太愛說話,會染上毒品據他自己和陳心蘭坦白說,就是追求新潮和酷感,被朋友拉去看直播,看主播吸時的樣子,覺得酷,有個性,他渴望這種個性,剛好那位拉他去看直播的朋友自己就是個癮君子,在一邊攛掇他試試,和他形容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告訴他k粉不會上癮。

劉文星小學那群輟了學的同學曾在春節時組織過同學聚會,吃飯和去KTV,在他唯一參加過的那次聚會裏,小小的包房裏,他曾親眼見過幾個同學拿著錫紙和吸管,躲在包廂角落裏吸食,而後在包廂震天的搖滾音樂裏,一群人跳上茶幾,隨著音樂極力搖擺著年輕的身體,亢奮且開心,那是劉文星第一次知道k粉這種東西,他們告訴他不會上癮,就是聚會時調節一下氣氛,很多年輕人都在吸,沒事。

但那一次沒敢嘗試的他在兩年後在朋友拉進去的直播間裏,看著直播間裏喜歡的隨搖滾音樂起舞的主播時,他心動了,第一次嘗試了所謂的朋友遞過來的k粉,後面慢慢發展成其他毒品,那位朋友也成為了他穩定的貨源供應。

“他有說那位朋友叫什麽名字嗎?”江承問,想到了那天城中村裏,與他在一起的男孩。

陳心蘭報了個名字,不是那天和劉文星一起的男孩,但也姓劉,叫劉小偉,是劉文星爸爸老家那邊的一個本家哥哥,比劉文星大了五歲,幼時的劉文星回去時愛跟在他屁股後晃蕩。

劉小偉的信息不難查,鬧市區的一家足浴店技師。

江承下班時順路去了趟足浴店。

很大型的一家足浴店,與酒店一路相連,七八個小包廂,裝潢和服務都屬中高端。

江承剛到門口前臺便已微笑迎了上來,問他需要什麽服務。

“足療按摩。”江承打量了眼大廳,淡道。

“好的,您稍等。”前臺站在電腦前打單,邊問他有沒有指定哪位足療師。

江承:“我看網上評價08號手藝不錯,就08號吧。”

前臺有些歉然:“08號已經被別的客人訂走了,我們6號和12號也不錯,您看看要不要換一個呢?”

江承:“08號大概什麽時候忙完?”

前臺:“估計還得半個小時呢,客人也是剛到一會兒。”

江承隨便指了個包廂:“裏面嗎?”

前臺:“不是,在4號包廂,客人也是剛到的。”

江承點點頭:“沒事,換一個吧。”

前臺:“好的,是要男技師還是女技師呢?”

江承:“男。”

前臺應了聲“好”,按下服務器,叫裏面的工作人員過來帶客人。

沒一會兒,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走了出來,人不高,瘦小瘦小的,但笑容很溫暖,人一上前便沖江承笑了笑:“你好,我是06號技師小耿,很高興為你服務。”

江承微微點頭:“謝謝。”

跟著他進了4號對面的5號包廂。

包廂有3個床位,就江承一人。

小耿邊給他介紹房間的布局,邊問他要添加什麽精油。

“不用精油,謝謝。”江承打量著房間,擡頭問小耿,“你們的08號似乎很受歡迎,按摩手藝很好嗎?”

小耿笑應:“對啊,劉哥做這行時間長,手法比較老道,老客人都愛找他。”

江承脫下外套,問他:“怎麽個老道法?”

小耿:“這個不好說,要試過才知道的。不過每個人對手法的要求不一樣,我們這裏每位技師手藝都是經過專業培訓的,每個人都很不錯。”

江承點點頭,將外套掛好後,轉身對他說:“房門不用關,屋裏太悶了。”

小耿點頭,出去端泡腳水,江承在最靠近門口的躺椅上坐了下來,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四號包廂門口。

4號包廂門在二十多分鐘後拉開了一道縫,兩位技師端著泡腳水出來了,一男一女,其中一個便是劉小偉,瘦高個,看著還挺機靈的一個小夥子,和同事似乎也處得不錯,經過包廂門口時,小耿還擡頭笑著對他打了聲招呼:“劉哥。”

劉小偉也笑著和他打了聲招呼。

江承看著他走遠,問小耿:“剛就是08號?”

小耿點頭:“對啊。”

江承:“他來這裏多久了?”

小耿:“有三四年了吧,公司老員工了,跟著老板一起創業的,在老板那很受寵,平時沒什麽客人他就可以先走,不用特地等到下班時間再打卡,也不用趕著過來打卡上班,反正所有技師裏就他最自由了。”

江承:“你們老板人不錯。”

小耿笑笑,沒有跟著點頭。

換完泡腳水回來的兩位技師又路過了5號包廂,和小耿打了聲招呼,而後推開了4號包廂門。

江承往裏面看了眼,目光微頓。

他看到了汪思宇,靠門口墻的躺椅也坐了人,他的角度只看到一雙穿著拖鞋的腳,白皙纖細。

打開的房門重新被關上,阻擋了屋裏的熱鬧,外面大廳來了客人的熱鬧聲也隨之而來。

江承收回目光,看了眼擱在一邊桌上的茶幾,拿了過來,打開微信,戳開“簡簡單單”的頁面看了會兒,打下一行字:“在哪兒?”,想點發送時又收了回來,刪掉了那行字,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大廳裏的熱鬧聲也在這時逼近,女聲混著足浴師的聲音。

江承目光剛轉向桌上的手機時,突然聽到道略熟悉的女聲:“江承?”

江承循聲擡頭,站在門口的程霖已經笑著道:“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

回頭與同行的女伴說了幾句話,讓她們先進去,而後在女伴們“重色輕友”的笑鬧聲中沖她們揮了揮手,走了進來。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程霖說。

江承也淡淡應了聲:“是挺巧。”

程霖對身後跟著的女技師說:“我在這邊吧。麻煩了。”

女技師笑著點頭,把她領到了隔壁的躺椅後,這才出去了。

程霖笑著向她道了聲謝,這才看向江承:“最近工作很忙嗎?”

並沒有在意他沒有回她微信的事。

江承:“還好。”

程霖笑:“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樣冷淡。

江承笑笑,沒回,眼睛不著痕跡地盯著對面的4號包廂門。

兩位技師進去沒多久後便開了門,已經足療結束。

江承看了眼正要給他腳底拔火罐的小耿,阻止了他:“洗完就好了,我不習慣拔火罐。”

小耿應了聲“好”,收回剛拿起的火罐,拿過一邊的毛巾給他擦腳。

江承穿上了鞋,拿過一邊的外套,對程霖說了句:“你先忙,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吧。”程霖也跟了出來。

4號包廂,做完足療的溫簡和汪思宇也剛好走到門口。

四人目光相撞。

溫簡微怔,目光從江承身上移到他身側的程霖身上。

她記得她,那年晚自習向她問路的漂亮女孩,那個江湖傳說裏和江承是一對的程霖。

相比當年學生時代時的青澀,程霖看著更加美貌大氣了,氣場也更為沈穩,一種都市輕熟女的時尚氣質,人看著很舒服,長風衣長卷發的時尚打扮,與江承的商務精英範兒異常的般配。

程霖已經不記得溫簡,只看到江承正盯著溫簡看,不覺朝她多看了兩眼。

溫簡沖她微微一笑,看了看江承,想起他昨晚說的“不想要她了,喜歡她太累”的話,她第一次知道他原來也是喜歡過她的,只是在他告訴她他喜歡過她的時候,他已經決定不要她了。她見過她媽媽等她爸爸時的煎熬和擔心,也親歷過那種被報覆的危險,覺得尊重他的決定,不打擾他也還是好的。

她沈默收回了目光。

汪思宇和江承本就不認識,目光從他身上平靜掃過後便轉了開來,和溫簡一塊出去,兩名技師把兩人送到了門口。

江承目光從溫簡身上移到08號劉小偉身上。

溫簡正在和他告別,找他要名片,誇他的手藝,說下次再過來。

劉小偉回前臺拿了兩張名片過來,交給了溫簡和汪思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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