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04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7.3,淚紙生日快樂。

無論如何,這篇文都會繼續下去。要說的話其實不多,一句我愛你,一句謝謝你。

握著方向盤的人騰出右手來,掌心驀地圈住蘇喬的小臂,“先進車再說,好麽?”

裸膚相觸,傳來一股溫溫熱熱的觸感,躁意和水汽糅雜在一塊兒,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蘇喬覺得些微的茫然,只好先坐進了車裏,拉上車門。的確是熟悉的車,因為會用Chanel Coco香水作汽車芬香劑和廁所清新劑的人,這樣的二的貨真的是限量版。所以車是對的,她並沒有認錯,至於人……

上一次見到沢田綱吉,還是一周前灣仔的夜市外。如果不是今天再次遇到,她幾乎就要將眼前這個人的模樣遺忘。

蘇喬一邊脫去白大褂,一邊微微側目。

沢田綱吉向前探身,似乎是隨意的一個小動作,調高了車內的溫度。車前明亮的探照燈光與雨水交匯,將他微躬的身體線條勾勒得玉石般透出暉光。

沢田綱吉。據說這家夥是個無比年輕的黑手黨首領,歷史上也不出一二。威名赫赫的頭銜聽上去又高又硬,霸氣外漏。然而眼前這個男人,穿著卻如此的幹凈,普通。深褐色的休閑格子襯衫,扣子松開兩顆,水洗白的牛仔褲,沒怎麽打理過的,亂蓬蓬的褐色碎發。

這日本臉孔的小模樣還真的不賴。膚質看上去是極好的,幾乎找不著毛孔的影子,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麽品牌的護膚品。

但是蘇喬沒有多看,看得久了就會顯得刻意,像對方這樣的家夥該是會羞赧地臉紅的吧,而她會產生負疚感,那多不好意思。

蘇喬不動聲色地收回打量的目光。待她垂首拉上安全帶,保時捷Panamera緩緩啟動。

4.8升V8引擎無奈只能放棄高亢的咆哮,發出細弱的嗚咽聲。雨刮器掛在車前毫不憐香惜玉地磨滑著玻璃,大力揮開狂肆奔來的雨流。

車輛慢行,排在一長串車流中以五米每小時的勻速向前行駛。直到十五分鐘後車子才離開醫院側門,轉入鮮有人跡的後方小道。

沢田綱吉:“蘇……喬小姐?”

蘇喬:“叫我阿喬就可以。”

沢田的中文發音太生澀,蹩腳得令人禁不住想偷笑。蘇喬一時間覺得喉嚨幹澀發癢,忍笑也是一項技術活。

果不其然,這個面皮薄的年輕男人羞澀了,雖換回了日語說話,卻好一會兒都沒找回音準:“阿隱她原本是要來接你的,但臨時有事,正好我在,所以她就拜托我來了。”

蘇喬:“是嗎,蘇隱她就會麻煩別人,跟她說過好幾次,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沢田綱吉:“誒誒沒有的事!一點都不麻煩的啊……否則阿喬你豈不是會被淋得濕透了嗎,天氣這麽差,如果得了重感冒怎麽辦?!”

蘇喬破天荒沒話接了。

這家夥,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爛好人?他這樣怎能是個黑手黨首領,不會只是唬人的吧?

蘇喬:“你學會開車多久了?”

這一聲刺破開沈默太久的空氣,沢田綱吉打著方向盤的指尖猛地一顫,似乎外頭鋪天蓋地的潮意撲湧進來,然後又在瞬間被車內溫和的暖意驅趕離開。

話題是怎麽突然轉折的?

視線並沒有敢到處亂飄,但沢田綱吉感覺身旁女子的視線就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怎麽的就萬分緊張起來。

沢田綱吉:“有、似乎有三年了吧……”

蘇喬:“咦,那你有駕照了嗎?”

沢田綱吉:“……”

沢田綱吉認真地吐槽道:“這是肯定有的吧!不然怎麽敢開車?!雖然是日本的駕照……”

蘇喬聽聞後點點頭。同樣很認真地回答他的吐槽:“可是啊沢田君,你這車開得實在太慢了。你看看你面前的轉速表,二十公裏每小時,大概只比蝸牛快上那麽一丁點了。是在下暴風雨沒錯,開得慢點比較安全,可這裏完全沒有別的車,這個速度又確實……你瞧,難道不是沒必要麽?”

這一下子沢田綱吉羞愧得就差猛地用手捂住臉了!他完全沒勇氣了擡頭了好嘛!女醫生都是這麽可怕的嗎!?

在她語速緩慢、看似理性分析,卻字字誅心的指控下,他完全喪失了隱瞞真相的心力。

“好吧。”他深深呼吸,又輕輕吐出縷濁氣,踩下油門,右手換擋,轉速表上的針劃過一段圓弧,引擎得到束縛的解放,兀地放出興奮的鳴響。

輪胎碾壓過積水頗深的馬路,飛濺起半人多高的水花,與狂風相撞。

“雖然我的確是廢柴到了終於考出了駕照卻再也不願……呃,不太敢再開車的地步,但既然阿喬你提出這樣的要求了,我也不能丟自己家庭教師的臉啊。”

他這麽說道,電光從世界的中心閃過,溫潤的眸中仿佛掠過銳利的光芒。

……

……

以前蘇喬自己騎了摩托從家裏到醫院也不過是20分鐘。如果換了蘇隱或是林琮駕車的話,所需的時間更是短暫,大約十分鐘之後她就可以穩穩陷在家中柔軟的沙發裏了。

所以當保時捷Panamera終於順利駛入地下車庫,在車位上停穩當後,蘇喬解開安全帶,扭頭對沢田提出一項建議:“你可以去買個Ipad,這樣即使在雷電氣候中GPS導航故障了,你也可以聯系你家族的技術人才幫助你定位。”

沢田被調侃得臉皮子都紅了,忙不疊熄火,解了安全帶,車門彈開。他矮身鉆出車子,在轉身欲關上車門的時候苦笑道:“我就說我不太能認路……”

與他面對著面,蘇喬半截手臂擱上了車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眸光中洩出幾分調侃的笑意,也不說話,卻偏偏看得沢田越發窘迫起來。

然而蘇喬光顧著調侃人家,忘記了車頂上滿是雨水痕跡,手臂沾滿了水漬,自己也成了副狼狽模樣。

蘇喬:“……”

沢田綱吉“噗”地笑了出來,又在蘇喬橫過來的眼神中很快消了音。

蘇喬這套公寓是她用自己在家族生意入股所占份額賺的錢買回來的,花費了她不少,在香港這樣的彈丸之地上,幾乎是寸土寸金,這點和同樣是國際大都市的上海是惺惺相惜。

因為只有她一個人住,蘇喬本身又比較偏好緊促又疏密有致的格局,故而位於高層的這套房子並不大。

如果不是淺色系墻壁增添了空間張力,線條簡單舒展的家具十分優雅,頗有些西歐19世紀新古典主義風的糅合,那麽便會給人以一種逼仄的窒息感覺,而房屋的主人還有心地在各處不起眼的角落擺上造型奇特且流暢的裝飾品,成熟的同時不乏俏皮。

蘇喬用鑰匙打開門後,彎身替沢田從玄關的矮櫃裏取出一雙拖鞋,然後扔下客人走入一間臥房。天色昏暗,縱然公寓的落地窗采光良好,一切也如蒙了灰塵般揉入視野。蘇喬並沒有開燈,沢田換上拖鞋,再擡眼時就隱約看到蘇喬打開了臥室中的衣櫥,正在翻找著什麽。

再細節一些的,就完全看不清了。

沢田綱吉幾乎不曾踏足過單身女性的家,這讓他有一種侵犯別人獨享領地的感覺,更何況女性總是會有些私密物品,是男生不方便看到的。

想到這裏沢田尷尬地甩手在燥熱的臉旁扇風,象征性的幾下後感覺稍稍好了些,這才放大了膽子觀察起室內裝修來。

意大利是設計之都,建築藝術可謂站在世界巔峰,沢田綱吉長年累月居住在那樣的地方,耳濡目染之下,對這一類事物多少有了些心得。以前偶然在裝飾藝術書上看到過,偏好這樣的居住環境的,通常是習慣獨立的女性。

“澤田君,你可以先在客廳裏坐一下。”裏屋傳來女子的聲音,還有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沢田嘴上淡定地應了一聲,腦子裏卻可恥地想歪了。

過了一會,蘇喬終於掏出一件尺碼合適的新襯衫來。她剛剛將外頭的包裝袋拆卸下來,一邊走出臥室一邊將之抖開。這是一件設計極其簡單的襯衫,毫無綴飾,純白色,纖塵不染,即使在灰蒙蒙的光線下依然幹凈如透明。

她想她一定不會記錯,這是蘇起最後一年生日前自己千挑萬選,挑剔了好一陣子後買回來的、最後卻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生日禮物。她離開蘇家本宅時也把它,連同蘇起很多舊物一齊帶到了這裏,小心翼翼地封存在留空的臥室中。

可是。總有一天,蘇喬會長大。

總有一天,蘇起會在她蒼老到滿是銹跡的記憶中消失。

衣服也是一樣,它該派上它應有的用處,而不是寂寞地呆在角落,任由自己蒙塵。然後再無人記起。

沢田身上的格子襯衫因為在路途中汽油耗盡,狼狽尋找加油站時被雨水浸透了,格紋在雨水浸泡下溶化,加深,邊緣模糊。還在路上時蘇喬就想,必須讓他換過一身,這樣很容易感冒,要這樣她該愧疚萬分了。

想到這裏,她手捧襯衫步入客廳,剛想招呼沢田綱吉去換過她手上這件白襯衣,還未開口,便微微一怔。

布藝沙發上年輕的男子垂著眸,正凝視著茶幾上一枝簡潔插花,和一盆紅掌盆栽。

沢田自然風幹的頭發桀驁不馴地微微翹起,卻意外的,搭配這張清秀俊氣的臉孔恰恰無比適合。細碎的棕色劉海輕柔地拂到眉心,青年眼瞼低垂,光線透過眼睫,掃下弧形的、淺灰色的漂亮剪影。

看不見他的雙眼,卻仿佛可以感受到此刻他安安靜靜的眼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