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圓的對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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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3-10 15:59:36 字數:2287

裏德·玻裏薇亞是很久之前搬到這個地區的,那時,琺恩那多只有十歲。

這裏的風景很好,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群山像公盤羊安靜地趴著休息,山頭沒有人居住,卻時時聽見放牧的少年唱著歌,卷積雲大朵大朵的遮蔽了蔚藍的天空,看不見一絲光芒滲透出來。唯有一尊碩大的城堡,陰沈沈地坐落於此,耗盡歲月。

坐落在山間的這座城堡也有些年頭了,古樸陳舊的如破爛卻又價值的羊皮卷。城鎮中有青石板鋪成的寬敞的路,如螞蟻般密集的青苔偷偷吸附在堅硬的石磚。商販有意識無意識的呆望著冷清的大道,等待著客人來選購商品。

車隊緩慢地進入城市,嘴裏喊著鐵塊裝飾精美的馬兒呼吸這快要凍成冰塊的空氣,也累得喘著粗氣。坐在馬車裏的琺恩那多把簾子撩起了一些,他無知的看著這陌生的地方,心中有說不出的苦楚。他默落地側過身,對上母親那雙溫和的大眼睛。

“媽媽,我們為什麽要到這來?……這一點也不好玩……”

裏德夫人拉起他像雲朵的手,雙眸註視著她的孩子,頭飾下的臉十分憔悴。“琺恩,聽媽媽的,現在只是暫時的。沒事。”

琺恩那多嘟了嘟嘴什麽也沒說下去,又轉過身搭在窗邊。他的心情很不好,就像今天的天氣一樣,陰沈暗淡。

他們所到達的城市是【神沚】中最南部的‘奧斯非美’,這裏也是【海涘帝國】的邊境,同樣兩國經常會發生沖突。這裏長時間被人遺忘,沒有誰的地圖中會有這個小國。它不起眼的像羊群中最容易被忽視的羊崽,整個散發出酸雨腐蝕金屬的難聞氣味。

琺恩嫌棄地用手在面前揮了揮。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竟在母親的懷中睡著了,枕在母親花朵般絲柔的長裙是一種難以言明的幸福。他金色的發尾用白色皮筋隨意地僂著,像漁網中的金槍魚做著垂死掙紮,不安分地跳出來劃過他白皙的臉龐。

他躡手躡腳地爬到窗邊,簾子隨馬車的顛簸舞起了芭蕾,他伸過腦袋向外張望,正巧路過一戶人家的花園。

霧霾天的天氣讓花園中的植物深埋著頭,像犯錯的孩子跟父母認錯;銀色的柵欄將園內的生物囚禁起來,植株的綠葉無奈地下垂,花朵的花瓣在微動的風中緩緩掉落。像一位名媛摘起一朵玫瑰,又無意撫摸花瓣讓她雕零。

眾花叢中矗立著一棟不倒的危房。和一個風華正茂的年輕女子一樣,曾經如蠶絲柔嫩的肌膚,讓任何男人為之燃起心中的欲火。而經過歲月的摧殘和磨蹉,讓人愛不釋手的美人蛻變回了在繭中那醜陋不堪的毛毛蟲樣,令人惡心之中冒出嘔吐的想法。

而琺恩那多不以為然。

在他眼中,這位‘老人’像是會法術一般的吸引著他的註意。他那張布滿皺紋與斑紋的臉飽經風霜的凝視著琺恩,好像談吐自己的人生。那目睹了太多太多人間苦甜酸辣的眼睛像草原上奔馳的駿馬還是那麽漂亮。

他突然有些好奇是什麽樣的人住在這裏,殘風搖曳,琺恩那多的金魚又鉆回了神秘的大海。



如果說人世間死亡最痛苦,那被人嘲笑死亡就是世上最大的痛苦。

琺恩那多與母親來到這已經有不少時日了,這段時間裏除了每天看別人的眼色與聽見那討厭的言語,他幾乎是在哭泣與發脾氣聲中渡過。沒錯,被那些王室大臣看不起他認了。誰叫他是玻裏薇亞家族中最舉無輕重的長子?而且還被驅逐出來永遠不能回去。

他靠在清晨薄雨漫天,冰冷刺骨的大落地窗前,想著往事望著窗外。細碎金絲無力搭在鼻梁上,那雙漂亮的綠藍色大眼睛讓人心動不止,小鹿亂撞。

身後壁櫥裏發出木柴被火焰灼燒的聲響。裏德夫人換上了粗麻布制作的單裙,腰間圍上一條灰塵塵的百圍裙。巧克力色的長發隨手指的轉動盤在後腦勺,那張臉現在只有蠟黃和眼角的皺紋。

他們住在國王安排的一棟民宅中,褪去了自己貴族的身份。其實琺恩都明白母親的苦衷,但他就是不要也不想接受現實。

太殘忍。太殘忍。

“媽媽,你當初為什麽要生下我?”

正幹活的裏德夫人停頓了一下,又繼續手中的活。

“琺恩,你想什麽呢?”母親溫和地回答著。

“為什麽要生下我,受這些苦,這些事?”

“……”裏德夫人最終沈默了下來。

“為什麽我要受別人的淩辱;還是比我們低等的人?”

“我恨你……”

裏德夫人漸漸直起腰身,面容呆滯地卻有些驚訝。

“我恨你!!”

琺恩直沖著裏德夫人大喊道,隨後撞開她飛了出去,像一只俯沖的獵鷹。木門一下子被推開,回彈的力量將門框拍的“咿呀咿呀”直叫喚,好像很痛的感覺。

這突如其來的暴風雨砸的裏德夫人摸不著頭緒,但她知道,它一定會來,而卻會讓她的心低入峽谷,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琺恩那多不停地跑著,不註意地沒看見眼前的人,撞上,跌倒,爬起來。再跌倒,再爬起來。人們看著這個無理的男孩,不知道他是誰家的孩子這麽不懂禮貌。

“嘿孩子慢點!”

“不長眼睛啊你!”

“你在和馬賽跑麽加油啊!!”

每一聲關心或諷刺都傷透了他的心,他任然跑著,不知為何,也許是厭倦母親而跑,也許是承受不起痛苦而跑。總是沒有那麽多為什麽,他就是要逃。

逃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去。

一個踉蹌,他臉朝地貼了上去。

他沒有任何動靜像草長在石磚上一樣。

臉上的表情由憤懣之怒慢慢轉到悲傷,他呲牙咧嘴地把嘴巴拉扯的很大,像從中間捏緊的圓環;臉色從潤紅變為青筋脹裂的模樣,就和把金屬扔進燙人的火盆中沒什麽分別;兩張眼皮狠狠地合攏,卻依然止不住黑暗的海裏波濤洶湧的驚天駭浪發狂的咆哮。

兩只雲朵般的手已經變為烏色,他握緊雙手用力地砸在地上。身上的汗珠打濕了衣服,而後眼睛的刺痛迫使他挺起脊背的頸椎,一整酸痛讓他頓了一下。

他手扶著滿是泥垢的膝蓋站直身,白衣服和背帶褲都換了個顏色,那紅腫的雙眼看不見一絲孩子的明澈。

這時,他撇了眼天空,低下頭,鉆到人群中去。

城鎮的巷口,一個黑色的身影探出頭,將嘴角咧到耳旁,眼中放出驚悚且可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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