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沒有一氣之下殺了她，要是她真的死了，我一定會內疚一輩子的。

“好好好。”我急忙拉著沈飛樹站起來，“我們現在就走，早點到了我的宮裏再吃。”我看著沈飛樹無奈的表情，討好地笑了笑：“到了我那裏，我親自給你下廚，嗯？”

“本王也還餓著呢。”

坐上了馬車，還能聽見趙昌之在外面抱怨。

“自己解決去。”毫不留情地回答。

“餓著肚子受氣，會出毛病的。”

“你本來就有毛病。”

“...你這個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女人。”

“哼。”

沈飛樹聽著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鬥嘴，臉色卻不太輕松。我知道他若是不必以大局為重的話，怎麽都不願意要我回去的，畢竟我要扮演的是趙安之的妃子，我一直都知道他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裏還是介懷我與趙安之的那段過去，他最怕的就是我放不下趙安之，即便我已經成了他的妻子，他還是怕。這也是為什麽我要帶他陪著我入宮。我不願意讓他不安。

我於是伏在他肩上，近距離看他漂亮的輪廓，突然想到昨天做的夢，師父說，他一直都是有意撮合我們的，其實我從小就喜歡他吧，他有漂亮得讓人羨慕的臉，在每次我被人發現的時候都是他替我解圍，在我心中，他一直就是我的英雄大俠。

可是這份喜歡與依賴，從來就沒有變過，有了這個，為了他好，我可以做許多許多事情。我可以嫁給他為妻，為他生兒育女，可以處處為他考慮，不顧自己性命只為讓他幸福。這些事都卻如同小時候為他開心而去偷一把鋒利的劍般，沒有特別的情緒包含在裏面。

這時候我突然沒來由地想起趙安之，我看見他時心裏細微的顫抖，與他目光相接時短暫的呼吸一滯，他吻我時按捺不住的悸動，以及面對他冰冷遙遠的樣子時從骨子裏滲出的無力與絕望。我是恨他的吧，當他親手將我送入別人的洞房，我恨到想要他立即死在我面前，而多年前，當沈飛樹不辭而別，我卻也沒有真的痛到如此地步。

可是在這痛與恨中間，又摻雜著一些我自己都抑制不了的東西，只要我一見他，心裏的矛盾就快要將我撕碎，又想靠近又想遠離。若我不見他，我便只想遠遠逃離他，我只是害怕控制不了自己，再次被傷得體無完膚，所以只好盡力地逃開，逃得遠遠的，最好再也與他沒有半點交集。

可是什麽時候，我才能真正逃離呢？

我嘆了口氣，回過神來，卻發現沈飛樹正饒有興趣地瞧著我臉上表情變化，見我眼睛恢覆神采，才伸手刮刮我的鼻子：“想什麽呢？”

“我...”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好扯開話題：“我的面具已經壞了，這次進宮怎麽應付？”

“你在宮中向來深居簡出，見過你，又有可能會再次見到你的人不多，下人們，皇兄都將他們遣走了，你宮中下人只留了銜語一個和兩個不識字的啞巴小太監，連良妃身邊的文心都給遣出了宮去。嬪妃們你總共也沒見過幾個，都被你害得死的死瘋的瘋，良妃那邊是交代好了。”馬車外面的人繼續回答。

“餵你...什麽叫被我害的啊，”我急著維護我在沈飛樹面前的形象，辯解：“是她們自相殘殺，我只不過...”卻聽見前方一陣聲響，隨著重重的門合上的聲音，我知道，我又一次回到了皇宮，頓時沒了說話的興趣。只與沈飛樹對視著，雙手握了握，為彼此傳遞一些勇氣。

失魂落魄

經過這次的變動，合歡宮裏少了不少沒用的下人，顯得有點冷清，但我更喜歡這種清凈。瞪走了趙昌之，我輕車熟路地拉著沈飛樹向裏走，還沒進合歡宮正殿，就聽見裏面的隱隱約約的哭聲——不用想也知道是銜語。

我急忙拉著他跑進去，果然見到銜語正坐在椅子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兩個小啞巴太監在身旁咿咿呀呀也無濟於事，急得臉都紅了。

“銜語。”我走到她面前叫她，她看見我，瞬間就驚得呆在原地。

“賢...賢妃娘娘...”她也忘了哭，更是直接無視了我身旁的沈飛樹，木然站了起來，不敢相信地打量著我。

我這才想起我現在用的是自己的臉，而這張臉，應該也就是蘇拉，也就是賢妃的樣子。銜語與我，是淵源頗深。我笑了笑，給銜語擦去眼淚：“賢妃是我...前世的事了”我與沈飛樹對視了一眼，道：“我也是綰妃，也是羅初，你之前看到的是我易容的樣子。”

銜語聽見我的聲音，又打量了一遍我的身形，才確定我確實是從前的人，可還是一頭霧水，尤其是看見我手上還拉著一個男子，更是迷茫。但是她也是聰明人，沈飛樹對她禮貌地點了點頭，她恍然大悟地看著我的肚子，道，“他難道是...”

“是。”我笑了笑，給他們互相介紹：“這是我夫君，孩子的父親沈飛樹，這是我宮裏最好的姑姑銜語。”

他們互相微笑了下，銜語的臉色還是懷疑的，兩個啞巴小太監更是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他們定是疑惑，我這個娘娘，怎麽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將“jiān夫”帶到宮裏來。可這兩天我已經將故事講了三遍，實在無力解釋了，只能揮揮手寬慰他們：“放心吧，這件事皇上知道的。以後他也不會找我們麻煩了。”

眼見著銜語又要發問，我連忙撒嬌：“銜語，我還沒有吃早點就跑回來見你，現在我們都好餓啊...”

銜語這才擦了把眼淚，“好，好，奴婢現在就去廚房做...娘娘等著。”便含著眼淚撐起笑臉急匆匆地去了，兩個小太監也跟去幫忙。我這才籲了口氣，坐了下來，斟了兩杯茶，道：“等等吧，飯很快就好了，銜語手藝很好的。”

“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說要親自下廚的。”某個人卻不滿地看著我。

把這茬給忘了。我咳了兩聲，假裝幹嘔起來，沈飛樹看我又害喜，才忘了這事，緊張地拍著我的背為我遞上茶，柔聲問，“沒事吧？”

“夫君，我覺得...好惡心。”我繼續裝柔弱，皺起眉頭悶哼。

“這要怎麽辦？”沈飛樹有些著急，手足無措地問我：“有...什麽藥可以吃麽？”

我搖頭，一頭紮在他懷裏：“我懷著你兒子，怎麽能吃藥...都怪這小家夥，不懂心疼他娘。”

沈飛樹聽出這話裏的弦外之音，笑了出來，低頭問：“你這話是給你兒子說，還是給他爹說呢？”

“都有咯。”我眨了眨眼睛，還想繼續賣乖，卻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咳嗽，我擡頭一看，是林素那塊千年寒冰。我宮裏所有的人都在廚房，也沒人通報，這個永遠沒話說的人在門口站了不知道多久。

看到他無奈的冷臉我就開心，沈飛樹站了起來向他點點頭：“林侍長好久不見。”他也點點頭。於是我笑著站起來，走到那人旁邊，背著手玩味地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道：“某些人，終於不用在宮外照顧曦儀公主了麽？”——說起來，他還是我的“女婿”呢，嗯，這個人，雖然比沈飛樹從前功夫差點，也算是武功高強，長得也還不錯，就是不怎麽會討人歡心。不過他有那份真心，還勉強過得去吧。

聽見這話，他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沒有理我，向沈飛樹抱了抱拳：“多謝沈少俠相救，林素與公主感激不盡。”

這可能是他對沈飛樹說過的最長的句子了，沈飛樹有些受寵若驚，又覺得挺有趣，於是也噙著笑對他拱了拱手：“不敢當。”

“餵，大冰塊，你幹嘛無視我？”我好歹是你某種意義上的丈母娘好麽？居然對我這麽冷淡。

林素默默捏了捏拳頭。

“皇上叫我告訴娘娘，這幾日他就會將娘娘有孕的消息詔告天下，希望娘娘有個準備。”他又拱了拱手示意告辭，便徑直走了。

“死冰塊。”我向他離去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你啊。”沈飛樹戳戳我的額頭，“還是多花心思想想這件事怎麽處理吧。”

“這個簡單。”我撇撇嘴，“就給南蕪那邊說我一不留神懷了孕，給他們提個醒就好了。其實事到如今，子嗣的事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原本也只是個幌子。朝廷內亂，要看他自己有沒有本事平息。”

沈飛樹讚同地點點頭，突然眼波一轉：“是誰剛才還害喜惡心得要死？怎麽林素一來就活蹦亂跳？”

“呃...”我只能扶住額頭，故技重施：“你一說，我又覺得有些頭暈。”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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