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看到他，不滿地說：“初兒，這馬車裏可不止你們二人。”

我再一看，角落裏還坐著照常沈默，永遠自動隱身的冰塊林素。

“你們也在，太好了。”我笑著，松口氣，心想幸好剛才沒有對趙安之做什麽，不然讓師兄看見了不取笑我才怪。

趙安之倒是泰然自若，漂亮的眸子淡淡地掃過沈飛樹，停在我身上，道：“羅初，你還沒有跟我講這個人是誰。”

“這是沈飛樹，我師兄。”我答道，於是沈飛樹向他微微點了點頭，趙安之卻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於是我又道：“他會幫我們的，他先前不知情在才幫趙平之做事，現在他是我們的人了，對不對？”我看向沈飛樹。

“不知是誰說我是她的死敵啊？”沈飛樹真是一點都沒變。

“你本來就是。”我轉過身看他，又想起他當年離我而去，於是逼問道：“說，師父去世後你扔下我消失，到底是為什麽？”

聽到這個，沈飛樹垂下眼，沈默了一會，仿佛在斟酌什麽，半晌才問我：“你真的想知道？”

這時候趙安之仿佛也提起了興趣，看向這裏。我於是說道：“你到底有什麽不想讓我承擔？”

“師父至死都不想讓你牽扯進這件事。”沈飛樹嘆口氣，看了一眼我身旁的趙安之，道：“但是看現在的情況，你遲早要知道，我便幹脆對你講了。”他頓了頓，才問我：“你想必聽說過江湖盛傳的蕪鎮羅剎變吧？”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看見趙安之不解的樣子，於是講了起來：“十六年前，江湖不正之風盛行，最邪惡的門派是鬼王率領的魔面門，門中弟子皆戴奇異面具自稱惡鬼羅剎，橫行霸道，收人銀子辦事，行事極其殘忍。”我照著記憶裏的說：“官府不力，各大門派也多少受到詭異的鬼王控制，不敢公然反抗，一時間江湖到處尚利不尚義，仇恨盛行，民間亦是人心惶惶。那一年，皇上最寵愛的賢妃攜曦儀公主出宮省親。”我頓了頓，果然趙安之對牽扯到皇室略有吃驚，皺起眉頭，林素也神色一變。

沈飛樹向我點點頭，於是我繼續說了下去：“賢妃與曦儀公主出宮後，有人四處廣下英雄帖，以千萬兩銀子為酬，買曦儀公主的性命。且不說當時江湖人人利欲熏心，這消息傳播甚廣，各路人士都蠢蠢欲動，想提高自己聲望，魔面門更是不會放過這次威震武林的機會。朝廷聽到這個消息，連忙增派護衛，急召公主回宮，並要賢妃與公主改變路線秘密行進。於是各路江湖人士都聚集到了一個地方，公主回京的必經之路——蕪鎮。魔面門更是全門出動。”我想了想，道：“想必那時各門派之間早已貌合神離，明爭暗鬥，對魔面門也多有不滿，一時間那小小蕪鎮中暗流湧動。這樣相持了半月有餘，矛盾已積攢得極深，有人放出消息，公主已進了蕪鎮。聽到風聲，積攢多時的矛盾終於爆發，各門派混戰起來，人人互相廝殺，這樣愈演愈烈，場面根本難以控制，幾日下來蕪鎮血流成河，死傷無數。漸漸，整個江湖血雨腥風，各門派都受到重創，魔面門更是全門覆滅。在這場變亂中，賢妃及派出的護衛皆死於非命，而曦儀公主卻在一個號稱武林第一高手的人的護送下安全回宮，無人得到那酬金。”我掃視一眼車中的三人，趙安之與林素聽得都很入神，而沈飛樹則點頭表示我說得對，於是我繼續：“蕪鎮之變後，重建門派之餘，大家痛定思痛，決定重振江湖正氣，這樣一來，漸漸四處太平，民間也重歸安寧了。”我結束了我的講述，而趙安之則還在沈思著什麽。

於是我問沈飛樹：“這和師父又有什麽關系呢？”

“那武林第一高手，便是師父。”沈飛樹看著我，緩緩說道，看見我臉上吃驚的表情，他擡手示意我聽他說下去，便又開口：“當年的事並非你說的那樣簡單。彼時江湖多邪惡，擾亂民生，是有人故意要挑起這場動。亂，讓江湖中人自相殘殺，用他們的血除凈囂張的邪氣。策劃這件事的，便是…”他頓了頓，看向趙安之。而趙安之則接上了他的話：“父皇。”

沈飛樹點了點頭，我則咋舌，好厲害的計策。不過竟以自己的妻子與年僅八歲的親生女兒為誘餌引起這一場惡戰，趙安之的父皇到底是怎樣一個君主與父親，我想著，竟覺得心中一陣寒意。

“不錯。”沈飛樹點了點頭。

“那個你們口中的師父…”趙安之回憶著，道：“便是當年大內第一高手，陸沈。”

“正是。他當年護送公主回宮後，就辭官來到了蘇州城，當起街頭盜賊掩人耳目。”沈飛樹轉向我道：“初兒，師父不願你惹事，所以從未告訴你這些，也未曾向你傳授什麽功夫，而是將他畢生所學傳授給了我。”

“可為什麽他會讓你知道這一切，教你武功？”我摸不著頭腦。

“九年前曦儀自請出宮居住蘇州，你們師徒一直在暗中保護她，對麽？”趙安之問道，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聽到這話，林素反常地用我從沒有見過的眼神看了沈飛樹一眼。而沈飛樹說道：“是。”

我更加吃驚了——師父和師兄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

沈飛樹繼續說道：“賢妃去世，師父覺得愧對公主，決心要保公主無恙。他知道公主早晚會知道這一切，便辭官離宮，走前告訴公主，不管她知道了什麽，都要裝作不知道，若事情危急，便自請出宮，到蘇州的行宮居住。師父出宮後，便一直在蘇州城等著，只為在危急時刻保公主周全。”

“父皇…”趙安之沈聲念著，偏過頭去，眉頭緊鎖地閉上眼，修長的手指抵著額角。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卻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我要怎麽勸說他接受自己有一個殺妻弒子的冷酷父親？當年，他父皇利用了曦儀公主當誘餌，致使賢妃與隨行的人全都死於非命，曦儀公主其實本也不必活著，因師父極力保護她才回了宮。但她漸漸長大，一旦父皇知道她清楚了真相，一定會為免她因此生出什麽事端而對她不利。這時公主的唯一生路便是自請離宮，到了蘇州，師父尚能提供給她一點庇佑，若留在宮中，沒有人能保護得了她，亦沒有人會保護她。

這便是帝王家兒女的命運麽？趙安之與趙平之痛失親母，一個不情不願地當上皇帝，一個被仇恨陶冶成魔。剩下的皇子，或被削藩或被派遣駐守外地不得回京，而這公主，無害於王位的爭奪，也要被當成棋子擺布。先帝也一樣，費盡心機經營一生，最後卻死在自己親兒子手裏。我看著趙安之，突然害怕無比——這次離宮計劃算是失敗，趙安之總歸要召集兵馬奪回王位救下趙昌之與太後，否則我們也逃不過追殺，可是即便成功了，之後要怎麽辦？我不願與別人分享趙安之，更不願我的兒女變成江山社稷的犧牲品，這些真的可能實現麽？還是趙安之再重登皇位，漸漸變成他父皇一樣的皇帝，而我，卻什麽也改變不了。我這樣想著，竟有些難以呼吸。

“師父的去世的原因，也正是這個。”師兄打斷了我的思緒，說道。“那年先皇派了…”

“夠了。”我打斷他，搖頭讓他不要再說下去。後來的事情已很明晰，先帝在輔佐新皇登基之前定要為他杜絕一切後患，下遺詔要趙安之削藩，再密詔吩咐，知道當年的秘密的人沒有人能活，包括公主。師父為保護公主受了重傷，知自己不久於人世，自覺已無愧於公主，便不想再犧牲我與沈飛樹，所以他讓被發現在保護公主的沈飛樹離開我逃走，而留下我一人在蘇州城中，實際是在處處為我設想。沒想到我會進宮，而沈飛樹會受雇於趙平之，命運兜兜轉轉，我們竟又不期而遇。

這時馬車停了下來，林素掀開車簾，車夫行禮道：“已出了京城，陛下請下車吧。”

林素先看了看四周，跳下了車，確保安全無虞才向我們點點頭要我們下來。

下車後，馬車便回宮了。剩下的路要靠我們去走。趙安之精神已好轉了些，道：“老四為我們爭取了不少時間，不過趁追兵趕來之前，我們要加緊趕路。”

我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呆呆地點了點頭。

靜觀其變

在有下一步動作之前，我們四人先在京城附近的一個小鎮安定下來，一則方便探聽城內的動靜，二則給趙安之養傷。我精心照料著，大半個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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