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趁著白天眾人都忙著中元節的事的時候，自己做了些河燈，準備在夜裏偷偷去宮裏的玉池旁放了祭拜師父。

中元節的夜有點陰森，我帶著我的燈向玉池走，總覺得有人跟著我，但是我不停回頭，也看不見什麽。這宮裏的冤魂不定有多少呢，我想著，今天我頭一次夜裏出門，可別讓我給遇到了。

就這樣心驚膽戰地走到了玉池，還好途中連一個鬼影都沒有。到了玉池，看見面前的景色，先前的害怕立馬就一掃而空。

玉池這個名字美，它本身更美。現在正是月光皎皎，水面清平如鏡，盈盈地波光瀲灩，清麗得冷艷。玉池上綻放的荷花隨夜風搖曳出清香來，香氣與美景結合，竟是宛若仙境。四周亦是安靜的，這樣良辰，時光都為之眷顧。

我在玉池畔坐下來，點上河燈放入池中，燭光曳影，在池上漂著，我安靜地看，心裏默念，師父，若你在天之靈還能看見初兒，便告訴我，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我又該怎麽做吧。我撥動著清輝中的池水，突然看見池水的倒影裏閃過幾個人影，心下一驚，手忙腳亂地站起，卻一個不穩，滑入了水中。

真的有鬼啊。我嚇得不輕，在池水裏拼命撲騰著大叫，這時候岸上的人卻越來越多，我看著漸漸聚集的火把，想，這下糟了，引來了侍衛，可是會被懲罰的。但是保命要緊，我還是朝他們招著手，使勁地喊救命。

終於有個有良心的跳下來救起了我。他將我從水裏拖出來，扔到了池邊的地上，跪地對一個人說：“陛下，是個女子。”

陛下？我這才喘過氣來擡頭，果然是趙安之，他身後還跟著一眾禦前侍衛。我擦著臉上的水，冷得縮成一團，低聲道：“皇上…”在夜間沖撞皇上可是大罪，侍衛們都怒視著我，好像要把我就地正法的樣子，趙安之卻不言語…他不會真的要處罰我吧？我擡起頭看他，他卻正入神地看著水上的河燈。

“這些燈是你放的麽？”趙安之終於將眼神移向了我，看到我的樣子，他吃了一驚，但礙於那些侍衛太監，他並未表現什麽。

“是。”我點點頭。

“放肆。”見我這樣說，他身邊的太監說道，作勢要動我，卻被趙安之一個眼神止住了。他看看抖成一團的我，對身後的人道：“把酒放在這就好，你們退下吧。”

想必趙安之是來玉池上的亭子飲酒的，剛才肯定是他們經過時候影子倒映在池中才把我嚇得跌進水裏。我心想，這大半夜的，祭祖累了一天不早些歇息來著喝什麽酒啊，害得我這樣狼狽。

“皇上，這…”那些隨從看著我，為難地說道。

“朕叫你們退下。”聲音裏帶著不得不從的威嚴。於是一眾太監侍衛不敢再說什麽，將酒與燈放下，離開了。

趙安之這才蹲下來看我：“你怎麽在這裏？”

“今日是中元節，我來放河燈祈福。”水在身上真的冷極了，我發著抖，斷斷續續地說。

趙安之則無奈地看我狼狽的樣子，解下身上穿的披風給我披上，嫌棄地說道：“笨手笨腳。”

我笨手笨腳？！要是不是你嚇到我我能掉進去？今天可是鬼節好不好，不帶這麽玩兒的！我裹緊披風，心裏抱怨著。但是又覺得溫暖，沒想到趙安之這種平常冷冷的人也有這麽體貼的時候。於是我就放柔了聲音道：“那你又為何夜半來此飲酒？”

聽到這句話，趙安之臉上表情一黯，道：“祭祖的時候，懷念親人罷了。”他坐在我身邊，道：“這些河燈真是美極了。”

“是。”我隨口答著，被他在月光下清俊的樣子吸引的移不開眼睛。在一片清輝之下，趙安之的烏發有一層溫柔的光澤，他的臉更是被眷顧的，一雙眸子如星辰一般明亮幽深，挺拔的鼻子下，雙唇的輪廓溫潤動人。他身上月白色的錦衣略微隨風而動，有種飄逸的美感。這樣仙境一樣的景色，便應該有這樣玉樹臨風的謫仙般的人吧。

“既有此美景，便不負美酒。”趙安之說著，拿了酒，自斟自飲起來。他似乎是有心事，也不言語，只是一杯一杯地喝著。我抱膝坐在他身邊，看著玉池裏的河燈，只覺得時光雋永。

不時，趙安之竟然喝盡了全部的酒，我感覺不對勁再看他的時候，他已經不清醒了。此時斯人目光迷離，皮膚細膩的臉蛋上泛起一點紅暈，身子搖搖晃晃，就要倒下的樣子。我喚他的名字，他也只是用鼻子哼出些含糊的聲音。

夜已深了，要是他等一會發起酒瘋什麽的，我可打不過他。我想著，無語地看著搖晃著空酒瓶的人，站起來費力地將他從地上拉起來，走向我的居所。

還好他喝醉的時候不像我師父，又吐又打人的，我松了口氣，將他放在椅子上，給他倒了點茶。他喝醉了還真是斯文，就坐著盯著我，說：“羅初，今日是中元節，朕很思念母後。”

到這句話，我楞了楞，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看著他，他的表情分不出是醉了還是在傷心，即便在說這個的時候，他還是安安靜靜的。這時候的他不像個淩駕於眾人之上的君王，反倒像個受傷的孩子。我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握住了他的手。

他楞了楞，眼睛微瞇，也反握住了我的手，又湊我近一些，在我耳邊吹氣般地說道：“羅初，有些話朕不能說，也沒有人願意聽。今天說與你聽，好麽？”他說得含含糊糊，吐字不清，像個學語的孩子。我感覺到他的氣味，竟有些莫名的局促，於是緊了緊他為我披上的披風，轉過臉去點了點頭。

“我其實並不想當皇帝。從小，我想要的，都只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卻不能，因為我註定要當上這一國之君。我也不想讓母後走，可是她還是就那麽被殺死了。我想一走了之，但是我不能棄父皇留給我的江山與人民於不顧。”趙安之牽著我的手，垂下眼，像個孩子一樣委屈地輕聲說，連“朕”都沒有用。他是真的醉了。

看著面前的男子失落的樣子，我又一陣心疼，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好靜靜地聽他斷斷續續地說，講他的童年，從來沒有長輩的疼愛，他的少年，在牢籠裏生活，不被允許交身份低微的朋友，因為偷偷騎馬出去被懲戒。他第一次喜歡的女子，只是貪圖他太子的身份，讓他受傷到直至十九歲都未曾婚娶。很久很久，他就那樣呢喃著，一直到自己口幹舌燥才睡著了。我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在燭光下一遍遍撫過他精致的眉眼，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這個人的確是給了我這平生未曾有過的一種感覺。

在我又一次抱著他的時候，我想，我一定要記住這種感覺，好像我想一生都就這麽抱著他讓他免受夢魘傷害，那時他成了我最想守護的東西，我愛他，勝過世上任何珍寶。

第二天，我起來的時候已經正午了，我在院子外面走來走去，第一次覺得這深宮裏的陽光竟也是暖的。我開門，想出去走走，正碰上要進來的王氏，看我的表情，說：“這麽高興，撿到錢啦？”

“那倒沒有。”我笑著說，“但是我覺得，小翠還真的很惹人憐愛。”

已經很久沒來我這裏打掃的小翠剛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嘴角抽搐一陣，捏緊拳頭轉頭就跑。

不安分的中秋

“你就不承認吧…”我挑著蠟燭，斜了一眼坐在床沿上面不改色的某人。

“朕那是酒後無心之失，你現在添油加醋，誰知你捏了多少假話。”依舊是平靜的語氣。這人就是這樣，死不承認的技術含量比我都還要高。

“現在這樣說我了？”我白他一眼，突然想逗逗他，於是故意暧mei地瞧著他：“你那天，可不是這麽說的喲。”

聽到這句話，一向淡定的趙安之竟然慌了一下，雖然那個表情非常細小，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好像是要掩飾什麽，他站起來背過身解起了衣帶，還嘴硬：“酒後胡話怎可當真。”

“我怎麽聽說酒後吐真言呢？”我偷笑，故意抓著這個不放。

“中秋將至，又到了合宮宴飲的時辰。”他扯開話題，“明日朕還要晨起會見面聖的親王，沒空聽你說這些。”

對啊，明日就是我入宮兩年多以來第二個中秋家宴了，怎麽連這茬兒都忘了。我停下挑蠟燭的手，想，我要準備的也不少，還是早點睡吧，於是也爬上了床，瞇著眼睛心想，今年，我一定要一雪前恥。

在我看來，宮裏的人，尤其是我們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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