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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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金人自北方突襲大遼,一路高歌猛進,竟攻下了遼上京臨潢府。皇帝耶律延禧嚇得屁滾尿流,趕緊攜一眾親信逃去了南京析津府。

駐守遼南京的遼國宗親乃是耶律淳,他是遼道宗耶律洪基同母弟,宋魏王耶律和魯斡之子,即今上耶律延禧的叔叔,如今襲了父親魏王的爵位。他得到消息以後,趕緊派兵迎了皇帝進門,又派人打聽上京情狀,得知金人入關之後,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不過短短數月之間,昔日繁榮興盛的上京已然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男子淪為金人的奴隸,女子皆被金兵奸/淫取樂,登時一口氣沒上來,呆坐在地上,半晌沒能出聲。

東京已失,如今上京也不存,眼看著金人還要繼續南下,攻打中京……大遼危在旦夕啊!

偏偏皇帝到了南京,或許是覺得有這位能征善戰的叔叔庇佑,一下子又故態覆萌起來。他出逃的時候嫌累贅,身邊沒帶多少嬪妃,此時卻又嫌棄伺候自己的人少,竟要耶律淳在南京為他出面選妃。耶律淳幾次勸他,國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如今不是享樂之時,而是應該振作起來,召集臣子,商議日後之事,無論抗金與否,總要有個章程,偏耶律延禧左耳進右耳出,每日喝得醉醺醺的,好似這樣,金人就不覆存在了一般。

他這般作態,自然招致了南京大臣的不滿。時任遼興軍節度使,同時也是皇室宗親的耶律大石就私下對耶律淳道:“陛下實無人君之態,王爺但凡還有一絲顧念大遼之心,此時就該逼迫陛下退位,自己登基才是!”

要是換做過去,聽了這話,耶律淳就該令人將他拖出去,直接斬了他的頭——五年前,金國剛立的時候,耶律延禧志得意滿,全不把這劣民小國看在眼裏,率領七十萬遼兵禦駕親征,不料卻慘敗於完顏阿骨打所率的兩萬金兵之手,反而讓金國奪去了遼東五十餘州。消息傳回上京,朝堂上下都覺得皇帝無能,不如皇叔耶律淳賢德,一面逼迫皇帝退位,一面派耶律淳的妻弟蕭敵裏去接耶律淳來上京。

然而,耶律淳非但沒有從命,反而令人砍了蕭敵裏的頭,將其獻給了皇帝侄子,令這場廢帝風波無疾而終,被皇帝加封為了秦晉國王。此事大遼境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耶律大石原本不該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畢竟人人都想保命,乃是人之常情;但他還是說了。

而耶律淳如今也只能苦笑,不僅不敢說他的不是,反而還要再三安撫他的情緒,免得金人還沒打過來,己方就先分崩離析了。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不過一月以後,他們就在城外打探到了宋軍的蹤跡。

耶律延禧一開始還以為是金人追來,嚇得魂不附體,差點想要再一次出逃;後來聽說是宋軍,頓時大松了口氣,只叫耶律淳帶兵打發了他們便是。

耶律淳不由苦笑。他本來還有意向大宋求援,以免除歲貢為代價,請大宋同大遼一起抗金,但看如今這情形,宋金兩國分明是早有默契,要將大遼趕盡殺絕啊!

他思慮再三,只能苦口婆心的力勸皇帝:“陛下,宋軍無用,你我都心知肚明,如今城內兵馬糧草俱全,還請陛下親自帶兵,出城迎敵,以安民心!”

耶律延禧當然不樂意。上次禦駕親征,他被完顏阿骨打嚇破了膽,再也不想踏上任何戰場了,只是架不住耶律淳再三相勸,就差以死相逼了,最後只得不情不願的披掛上陣,在耶律淳和耶律大石的護送下親至了戰場。

再說城外的宋軍。

動手以前,遼方先送了個使者過來,一進軍帳,開口就是斥責宋方不講道義,違背了昔日的檀淵之盟,實為無恥織裏。種師道心裏也覺得此戰師出不義,因而面皮漲紅,一言不發,他身邊的親衛卻不以為然,徑直招呼左右道:“爾等豈有坐視主帥受辱的道理,來人,把這胡言亂語之人給我砍了!”

話音未落,赫連春水便徑直出列,拔出腰間彎刀,一刀斬殺了那使者。等種師道回過神來,人死都死了,他嘆了口氣,又不好責怪親衛,只得艱難說道:“好歹也得聽聽他傳達遼廷的意思……”

“這還有什麽好聽的?難道他還會大開城門,請我們進去不成?種帥只需出兵就好。”親衛只覺得莫名其妙。在他看來,檀淵之盟無非就是宋真宗這個廢物簽署的盟約,自己反正不是沒種的窩囊廢,是堅決不肯認賬的,至於面前的遼南京,那就更簡單了啊,這不是他的幽州城嗎!居然成了別人的地盤,那當然得搶回來啦!

若他只是帳下一名普通小將,還敢這麽大言不慚,種師道早就下令拉他出去,打他三十軍杖了。奈何他若有令,自己根本違抗不得,此時也只得答應一聲,令人拖了使者的屍體出去,挑在竿上,給遼人探看,一面令全軍布陣,準備交戰。

於是一天之後,兩軍主帥在陣前相見了。耶律延禧一看對面帶兵的老將須發皆白,眼看著半條腿都已入了土,愈發不把宋軍當回事,懶洋洋的騎在馬上,任由兩方前鋒互相叫罵,後來聽得乏了,還低聲催促耶律淳趕緊開戰,別耽誤了他回城與宮女戲耍的時間。

耶律淳:“……”

行吧,打就打吧。

他心裏其實也沒把宋軍當回事,身邊又有耶律大石、蕭幹等良將在,遼軍氣勢如虹,豈有生畏之理?便令耶律大石帶兵上前,有意給宋軍一個教訓,煞煞他們的銳氣。

再看宋軍那邊,赫赫戰鼓聲中,徑直跳出一個手持紅纓槍、背負長弓的銀甲小將來,其不過雙十年華,面容十分陌生,卻怡然不懼,領軍沖上前來,及到近前,當即搭弓引箭,昂首一射,遼軍跑在最前方的耶律大石驚叫一聲,將頭一別,卻還是被一箭射中耳朵,登時從馬上滾落下來,濺起了滿地煙塵。

“不好!”

“將軍——”

後方的遼軍急急勒馬。那小將卻動作不停,當即又是三箭齊射,竟無一箭虛發——跟在耶律大石身後的三位副將接連慘叫,挨個滾下馬來,都是被正中喉嚨,不過眨眼之間,已然沒了性命。

“來人!隨我前去殺敵!”見此情形,那小將哈哈一笑,將長弓背回背上,手中長/槍隨意挽了個槍花,旋即一馬當先的沖入敵陣之中,左沖右闖,眨眼便取了數人的性命;在他背後,林沖槍影如閃電,點點血光四濺,秦明狼牙棒在手,更是一馬當先,一棒下去,便能砸碎一人的腦袋!

因他們著實勇猛,宋軍受到鼓舞,戰意高漲,不禁人人高呼,各個驍勇;反觀遼軍那邊,堪稱始料未及,全然想不到敵方如有神助,竟是自己這邊出師不利,再加上主將耶律大石第一個被射落了馬,遼軍沒了人指揮,頓時亂作一團,不到半天功夫,便被宋軍盡數斬殺了!

被重重保護在正中的耶律延禧見此情形,頓時回想起昔日被完顏阿骨打支配的恐懼,又一次被嚇得心肝俱裂,當即下令大軍回返南京,竟把前鋒精銳部隊扔在身後,再不肯管了。耶律淳勸阻無果,又不能違抗皇帝的命令,只能揮淚跟隨,心中更是絕望不提。

此役之後,遼軍失了白溝陣地,就此退回燕京城內,緊閉城門,任憑宋軍如何叫陣,就是不肯開門。不過,種師道倒也不慌不忙,而是安排好人手,一方面將燕京城團團圍住,一方面令呼延灼帶兵前往西京——遼東京、上京兩都已失,中京有金人牽制,自顧不暇,若要有支援,最有可能是西京來人,而西京主力若出,豈不正是奇襲的好時候?

宋軍在打什麽主意,耶律淳看在眼裏,自然也不是想不明白。他心中十分仿徨,不明白事情怎麽就到了這一步,再看耶律延禧,或許是覺得,自己只要龜縮南京不出,便出不了事,他非但沒有洗心革面,重頭做人,反而放縱自我,變本加厲,行事越發肆無忌憚起來,甚至還對眾臣大言不慚道:“我等城門緊閉,只管待在城內,宋軍又能耐我如何呢?”

宋軍能怎麽樣?

兩個月以後,從斥候得知燕京的糧道、水庫,俱被宋軍占領,耶律淳明白南京已是不保,再這樣僵持下去,他們就算不被宋軍殺死,接下來也會被活活餓死在城中,若想活命,就只能趁著己方還有一戰之力的時候,突圍出城,將宋軍打退,或者至少奪回糧道,方才有戰勝之機。

他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耶律延禧。皇帝呆坐半晌,正當耶律淳擔憂他又要作妖的時候,對方點了點頭,用一種古怪的語氣開口說道:“那就依愛卿所言,準備突圍吧。”

——耶律延禧當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之前上京被金人攻下了,他就跑了;如今眼看南京也要保不住了,他為什麽還要留下來受罪?

只是宋軍出人意料的兇悍,讓他心生畏懼,如今耶律淳提出突圍,卻是提醒了他,讓他有了一個絕妙的想法:何不趁皇叔帶兵突圍的時候,自己帶人從燕京後方溜走呢?這樣,宋軍的視線,都集中在前方耶律淳的身上,不就確保了自己的安全了嗎?

至於接下來去什麽地方……西京!西京大同府不還好好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不得不說,亡國之君真是各有各的傻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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