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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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侯府中。

聽到雲出岫飽含深意的話語,原朧雪瞪大了眼睛,只覺得自己心裏咯噔一聲,好半晌,她才嘟著嘴問道:“……父親已經動手了啊?”

“嗯。”雲出岫並不隱瞞她,因為她已經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只能任由大人做主的小姑娘了,若是本著為她好的心理,一味的瞞著她的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其實一點幫助都沒有。“你也知道你爹的脾氣,讓他忍下這口氣,是絕不可能的。”

雖然打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原隨雲就是個非常擅長忍耐的人,經常內心氣得想殺人,表面上還是一派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模樣。但其實和其溫柔清俊的外表全然相反,他非常非常記仇,甚至樂於花費大量的時間和心力去不著痕跡、環環相扣的算計別人,但凡惹到過他的人,至今還沒有一個能從他手底下全身而退的。

更何況這裏又不是他們的世界,原莊主不用維護無爭山莊正道魁首、百年世家的臉面,正可以肆無忌憚的隨意出手了,而他最得意的並非只有心計,還有不凡的天賦帶來的高強武藝啊。想也知道六分半堂此時肯定是一團亂麻,也不知道那位不幸成為他仇家的雷損,有沒有看透他的伎倆,又能不能做出破局的舉動呢?

雲出岫不過略作思考,就把此事拋在了一邊,畢竟他也一貫是支持有仇報仇的一派,且閱遍紅塵,早已心硬如鐵。他滿是憐愛的摸了摸女兒的頭發,輕聲問她:“小雪花,你是覺得牽扯在這裏面的無辜的人很可憐嗎?”

“……嗯。”原朧雪點了點頭。但她並沒有起身,也沒有試圖離開父親,而是幽幽的說道:“但我知道,如果有人想要對付父親,也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畢竟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她凝望著雲出岫皎皎如月的美麗容貌,也不禁在心裏想到:難道,這也在父親的算計之中嗎?但他和兄長都不在此間,自己是決計不可能離開爹爹的,因為,說句不公平的話,如果雷損傷害的是雲出岫的話,她絕不可能如現在一般冷靜的

坐在這裏,早就沖去六分半堂殺人了。

“看來諸葛小花一時半夥沒空招待我們啊。”眼看著內室的門一直關著,雲出岫雖然沒什麽不滿,但也不想繼續等下去了。“既然無情剛才已經見過了,我們現在去見婠婠吧。你哥哥單了三十年,究竟會對什麽樣的女子傾心,我也很是好奇呢。”

“好啊,我這就去告知諸葛先生。”原朧雪無有不可,走過去敲了敲內室的門。諸葛正我看她的目光略有深意,但他最終只是溫柔的叮囑道:“你父親遠道而來,是我招待不周,你們也不必同我客氣,想去哪裏,只管去就是,想要什麽,也只管吩咐下人。”

“放心啦,您難道還不知道我爹爹的脾氣?他不管走到哪裏,從來都不會委屈自己的。”原朧雪朝他抱了抱拳,然後就快快樂樂的跟著雲出岫一起走了,並不知道在她背後,諸葛神侯對大弟子說道:“……她的父親,年輕的時候,就已經算無遺策,布局深遠。不過,正因為他聰慧驚人,從不無的放矢,只怕自今日起,京城的格局,便要因他而更改了。”

而這對父女倆剛剛離開書房,就有下人來報,說是金風細雨樓有人前來拜見。原朧雪心裏略有詫異,但還是點頭讓人進來,於是片刻之後,楊無邪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原姑娘,打擾了。”這位金風細雨樓的總管沈穩的行了禮,一擡頭對上雲出岫好奇瞧過來的美貌面孔,卻也並沒有流露出驚詫之色,簡直不像是第一次和他見面一般。“我來此地尋你,是奉了樓主的命令,想要問一問姑娘,是否見到我們樓主的師妹,溫柔溫大小姐?”

“溫柔今天沒過來神侯府啊,我也沒有見過她。”原朧雪下意識的回答。“她怎麽了?”

楊無邪的臉上適時的流露出一點焦急的神色來:“她……她失蹤了!我們接到了消息,有人讓我們樓主去找她,可又沒有給我們任何線索,所以,樓主讓我來問問原姑娘——”

“什麽?!”原朧雪心裏一驚,不由放開了雲出岫的手,下意識的說道。“你等一下,我也跟你們一起去找!——”

溫柔這樣一個正當妙齡的美貌少女,竟這樣被人綁走,簡直讓人不敢往好的方向去想!

不過在那之前,她得先安頓好爹爹,起碼也得讓諸葛先生看住他才行!

楊無邪見她反應如此激烈、誠摯,絲毫沒有作偽,不由微微一楞。然後下一秒,雲出岫就拉住女兒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後,雲淡風輕的對楊無邪道:“我聽說,金風細雨樓是個很大的幫派呢,難道連找人都不會嗎?這既然是金風細雨樓自己的事,還是不要嘗試走捷徑比較好哦。”

聞言,原朧雪不由詫異喚了他一聲:“爹爹?”

原來,這位原姑娘是不知道這件事的,正相反,知道所有事情的,居然是這位今日第一次出現在神侯府的先生。楊無邪不知其名諱,但聽得方才原朧雪的稱呼,也猜到他定然是原氏兄妹的父親,應當也是丁楓背後那位神秘的“原莊主”了,便朝他抱了抱拳,誠懇的說道:“先生,我知道,此事是我唐突了。只是,溫姑娘就是因為和原姑娘交好,才會時時來神侯府拜訪,原公子怎麽能趁她毫無防備之下,出手將她擄走呢?!”

原來,之前原玄都前來拜訪蘇夢枕之後,並沒有在金風細雨樓停留太久,很快便告辭離開了。蘇夢枕從他口中得知,原家人並沒有放過雷純的打算,當即想要設法相救,然而還沒等他下令,就有下人送來一張紙條,說是門外一個小乞丐送來,指名要交給蘇樓主。

紙條上說,他請了溫柔前去做客,希望蘇夢枕能親自來接她回家,否則,溫大小姐什麽時候會出現,就是誰也說不準的事了。

小乞丐是拿錢辦事,給他錢的人也拿鬥篷遮住了臉,沒讓他看到容貌,因而提供不了什麽線索。蘇夢枕倒是立刻猜出,這多半是原玄都的手筆,然而此時再派人去查原玄都的行蹤,竟發現他自走出門外大街之後,就不見了蹤影,也沒像他之前說的那樣,立即前往刑部大牢。

線索就斷在了這裏。

偏偏這還沒完。

得知溫柔失蹤,三樓主王小石十分緊張,主動請殷前去找人,二樓主白愁飛也同他一

起去了。兩個人各帶了十數好手一起離開了金風細雨樓,各自往一個方向探查,但隨後這些人驚恐不已的帶回來的,並非是找到溫柔的好消息,而是進一步的噩耗——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倆也突然分別不見了蹤影,半點痕跡也沒有留下,簡直像是被故事裏的妖魔拖走了一般,令人只覺毛骨悚然!

而在晌午之後,等待在刑部附近的部下倒是傳來了消息:原玄都出現了。只是,他輕而易舉的進了刑部正堂,而今日因太子來訪刑部的緣故,守衛格外森嚴,他們除了傳出這個消息,也再做不了什麽了。

——看來,哥哥的目的只是困住蘇夢枕,不想讓他親身前去幹涉六分半堂的事而已。

聽完楊無邪的描述,原朧雪立刻就明白了自家兄長的想法,也明白溫柔等人並不會有性命之虞,心情頓時放松了下來。雲出岫笑道:“這話說得倒奇怪,有什麽證據能證明我兒擄走了溫姑娘呢?或者說,如果此事真是玄都做的,蘇樓主豈不是大松了口氣?畢竟,玄都還不會傷害他們嘛!”

他笑瞇瞇的說道:“不如,你就這麽回稟蘇樓主吧!叫他不要管玄都的惡作劇了!若是溫姑娘和他的兩位兄弟真的遭遇了什麽不幸,他只管把事情推到玄都頭上,相信溫姑娘的家人、師父,還有那位王少俠的師門,也不會同蘇樓主計較,只會問罪於玄都,就讓蘇樓主去做他想做的事好啦!”

楊無邪被他一噎,臉色變得越發苦澀起來。問罪?怎麽問罪?就像這位原莊主說的這樣,一點證據沒有,難道就能指證別人?更別說原玄都不過初來京城,就算他曾經幫助過蘇夢枕,誰又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若是溫柔並白、王二人真的出了什麽事,旁的不說,樓主怎麽可能不責怪自己?

他一向重視樓中的每一個人,更別提溫柔是他的師妹,又為他的病情奔走多年,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力,兩個兄弟更是因為加入了金風細雨樓,才遭受了這等無妄之災……楊無邪簡直不敢想象,若此事真不是原玄都做的,而是另有其人,故意栽贓嫁禍,會帶來多麽可怕的後果!

見他如此神情,雲出岫不由放緩了聲音,柔聲寬慰道:“哎呀,不要表現得這麽可憐嘛,人失蹤了,也不一定就會死啊!”

他微微一笑:“也許,他們只是會失蹤二十年罷了,等到二十年以後,自然會如同咱們家一般團聚的。”

可人的一生,又能有幾個二十年呢?!楊無邪差點出口反問,內心愈發煩悶,明白他這樣陰陽怪氣,就是不想讓金風細雨樓插手他們和六分半堂之間的仇怨,看來動手的人還是原玄都!

但他也算看出來了,只要這位大佛還站在這兒,想要說動原朧雪相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到底別人才是一家人,做父親的豈會允許女兒去拆兒子的臺呢?

但他仍然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只苦著臉說道:“我也是擔心我們小姐,她自小錦衣玉食,從來沒有吃過任何苦頭,如今也不知道被關在什麽地方,會不會害怕……”

“她會沒事的,他們都會沒事的。”原朧雪忽然開口說道。

楊無邪心頭頓時一喜。若是原朧雪能夠出手相助,那自然是最好的應對了——然而,原朧雪的眼睛亮晶晶的和他對視,卻是十分平靜的說道:“我相信哥哥,就算要把他們關起來二十年,也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的。你就將這原話告知蘇樓主吧!”

楊無邪:“……”

此路既然不通,又奈何不了對方,楊無邪只得就此告辭,再去尋其他出路。他倒是一心想要替蘇夢枕達成心願,不留遺憾,只可惜世事多艱,還總遇上些不好對付的麻煩人物。原朧雪目送他離去,這才側過頭來詢問雲出岫:“我猜得到,哥哥應該是不想蘇樓主和父親對上,可他畢竟是一樓之主,想法輕易不會被旁人左右,若是他果真鐵了心要插手此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呢?”

雲出岫懶洋洋的瞥了她一眼:“小雪花,你真的想知道啊?”

“父親會有什麽反應,爹爹你肯定知道,你就告訴我嘛。”原朧雪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有兩種可能吧,一種,他只是想趁火打劫,吞並六分半堂的勢力,只要他不影響你爹辦事的興致,其實都不是什

麽大事,畢竟這也是人之常情,總不能你爹幹得,就不準別人幹吧。”雲出岫語氣輕快的說道。

“另一種嘛……他是想要影響你父親做事,控制他的動靜,以達到自己的目的,那……”除非蘇夢枕的武功能夠壓制住原隨雲,否則,這就是不講道理的原莊主最討厭的做派了。

“好啦,你也不用擔心。”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溫柔的摟住了女兒,小聲告訴她道:“其實,你父親並沒有打算親手殺了雷損,他的老婆孩子當然也是一樣啦。”

“真的嗎?”原朧雪當即反問了一句。其實,她覺得不明真相的雷純很是無辜,有心為她求求情,但是……作為原文景的外孫,她無論如何也沒有立場說出可憐她的話來。

畢竟當年,誰又可憐過她無辜的外公呢?

“當然啦,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雲出岫笑瞇瞇的捏了捏她的鼻梁。“我和你父親都覺得,只有當事人才有資格處決兇手的啦……”

雖然那並不代表他會讓兇手好過就是了。雲出岫在心裏說道。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雷損的桌子上擺上了一張新的字條。

還是那麽俊逸的字跡,還是那麽冷酷的話語。

妻子,女兒。

二人任殺其一,六分半堂此厄可解。

作者有話要說:苦逼的哥哥: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的是為了蘇夢枕好啊——

和基友聊天的時候討論雷損還有沒有翻盤的可能,我表示,其實他現在就該沖進神侯府,綁走小變態,雖然會立刻觸發老原的憤怒buff,很可能會被送到地下去跟柳無眉、石觀音、蕭沙一起搓麻將,但是反正結果都是死,只有抓住了對方的軟肋,才有談判的可能性啊!

雖然這個劇情很鬼扯,但是想想真的挺有趣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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