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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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淩晨時分,雷損收到了那不知名的敵人送給他的第二份禮物。

二堂主雷動天的人頭。

——雷動天能坐上六分半堂眾堂主之首的位置,不僅因為他武藝高超,一手五雷天心掌,當真如同天降雷殛一般,所過之處,無有不死。昔日金風細雨樓五大神煞之一的上官中神,擅使二百一十七條雷山神蛛游絲,一手能發一百二十三顆“沙門七煞珠”,自信整個京城殊無敵手,因而主動上門挑釁雷動天,卻也就此死在了他的掌下。

誰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雷動天卻也同樣死在自己成名的五雷天心掌下!

那一掌就拍在他的頭上,把他的半個頭顱電得焦黑,連同一半的骨頭都被掌力打得深深凹陷了下去,那掌力之深,根本就是雷動天自己對自己動了手,可他不瘋不傻,如何有自盡的道理呢?雷損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的痛苦簡直難以形容。

他之所以看得那麽清楚,是因為那顆人頭,就放在他書房的桌子上,而書房的護衛,卻無一有所發現!

至於雷動天的身軀,卻並不在房內,而是被人拿繩子拴著,掛在了六分半堂總堂不動飛瀑門外的酒樓頂上,鮮血淋濕了大半個屋頂,甚至滴到了清晨路過的路人的頭上。

他的衣服被人剝下,無頭的屍體看起來好似一只被剝了皮的羊,赤條條的肚皮上,被人用刀深深刻了四個大字。

以血還血!

此景一出,盡管六分半堂極力封鎖,又如何堵得住蕓蕓眾生之口?金風細雨樓更是在第一時間得知了這個消息,蘇夢枕召集了手下親信議事,眾人面面相覷,委實不知道是該驚喜還是該憂慮。

其中,自然以為首的蘇夢枕最為困惑。他才得了白愁飛、王小石這兩個兄弟助力,正打算要趕在婚期之前同雷損決一死戰,將爭鬥止步於此,然而還沒等他正式同雷損會面,不過一夜之間,雷損的左膀右臂皆已被人除去,六分半堂

元氣大傷,饒是以他的城府,也不禁大吃一驚。

白愁飛對此事的評價是:“對方如此行事,擺明了和六分半堂不死不休,想必是有深仇大恨,倒沒什麽出奇的,奇怪的是,他們的本事怎麽那麽大,居然能同時對付得了狄飛驚和雷動天,既然有這份本事,為何從前從沒出過手?”

是啊,狄飛驚和雷動天都絕非易與之輩,自身武力絕對能躋身武林上游,昔年不知道害得多少金風細雨樓的高手喪命,誰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們會一死一失蹤,正式成為江湖之中寂寂無名的一代呢?

死人就是死人。任你生前再是武功蓋世、豪氣幹雲,死了以後萬事成空,也就不配再有姓名了!

倒是楊無邪幽幽說道:“也許,是因為在此之前,他們一直不清楚和自己結仇的人是六分半堂,而他們之所以沒出手,是因為他們自己就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上的……”

“這是什麽意思?”王小石不明內情,不由露出不解的神情來,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正是白愁飛,他顯然也是消息靈通,立刻就明白了楊無邪的意思。

蘇夢枕心裏也是了然:他說的,自然只能是來歷不明的原氏兄妹!

精通醫術和機關,好似無所不能、又同太子親近不已的哥哥和武功高強、熟知兵法的妹妹,這樣優秀,這樣傲慢,尋常人家如何養得出這樣的天之驕子?便不說他們,那被原玄都派來打聽六分半堂情報的名叫丁楓的管事,武功便絕不在自身之下。

越是能力強大的人,便越不肯向人低頭,一貫是世間常情,丁楓卻表現得溫柔和順,對待原玄都言聽計從、恭敬有加,顯然並非是家中供奉的門客,而是實打實伺候他的管事,要知道,他稱呼原玄都,還是叫的“少莊主”……不知道那位站在他們背後的莊主,又該是何等的風采?

更何況,他們兄妹不帶一兵一卒,一言不可就聯手殺上迷天七聖總壇,將七聖主關七帶走的事,正是京城這兩日最熱

門的談資。原玄都放走了自己安排潛伏在迷天七聖的大聖主顏鶴發和二聖主朱小腰,卻殺死了從不將正面目示於人前的五聖主和六聖主,毫不客氣的揭露了他們的身份,其實是神通侯府小侯爺方應看手下的“鐵樹開花”,全然不擔心會因此同方應看結仇……但要說他是個沖動狂妄之輩,卻也並不盡然。

——說曹操,曹操到。他方才轉過念頭,便有門下弟子急急來稟,說是原玄都突然找上了門,指名要見樓主蘇夢枕。此人自入神侯府來,一直閉門謝客,連太子都懶得應酬,想也知道此次上門拜訪不會無的放矢,因而蘇夢枕只不過思索了片刻,便先遣散了眾人,獨自去見了對方。

“蘇樓主,我事情太多了,接下來還要趕去天牢見人,所以就長話短說吧。”原玄都進門的時候還拎了一個人,坐下以前隨手將其扔到了一邊。蘇夢枕一眼看去,輕而易舉的認出對方的身份。

天下第七。

他之所以這麽自稱,是因為他認為當今世上武功能勝過他的人,只有諸葛正我、元十三限、李柳趙、沈虎禪、查叫天和關七。雖然這說法聽起來十足狂妄,但此人既然能夠順順當當活到今日,自然有其狂妄的本事!

可惜今日,他顯然是踢到了鐵板——蘇夢枕看他目光呆滯,神色僵硬,被原玄都放開之後,也只知道坐在地上,呆呆傻傻的望著前方的空氣,就知道這位縱橫江湖、臭名昭著的□□高手,根本已經被廢了。

這可真是大快人心!

因著這個,他開口的時候,語氣不由帶上了兩分欣賞、敬佩的意味:“原公子,是有什麽事需要在下相助嗎?只要蘇某能做到的事,在下自是義不容辭。”

“不是什麽麻煩事,不過,你大概不會樂意答應。”原玄都的語氣有種異常的篤定,就好像他其實已經知道了事情必然的結果,只是循例來走個過程罷了。

這樣的態度,倒是和小師妹溫柔有些相似。蘇夢枕在心中想到。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白愁飛進了樓中,

溫柔就幾次三番的發火、鬧脾氣、同他起沖突,兩個人每次見面不超過一盞茶的時間,便必然會開始爭吵,讓根本勸不住架的王小石和楊無邪十分煩惱。

她往日一向溫柔可人,這還是第一次表現得這樣任性,蘇夢枕完全摸不著頭腦,又不能僅僅因為她的別扭,就把兄弟推出門去,因此勸告了她幾次,或許是語氣有些嚴厲,溫柔氣得愈發厲害,這幾日竟都不肯回來。

真是小孩子脾氣。

當然這想法在他腦海中不過閃過一瞬,便被新的煩惱壓了過去,因為原玄都平靜的、冷漠的望著他,直截了當的說道:“六分半堂快要覆滅了,我希望你不要插手這件事,哪怕雷損放下自尊,向你求援,你也不要答應他。”

六分半堂昨日的殺局,果然是他的手筆!

“為什麽?”因為他態度直率,蘇夢枕便也就直接問了。“公子和六分半堂之間,到底有什麽解不開的仇怨?”

“哈,我們不是已經寫得一清二楚了嗎?這就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啊。”原玄都心說這片江湖果然不太“江湖”,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真是一點都不純粹。“雷損昔年打傷了我的堂姑,害她不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整整二十年,我父親記掛此事,也已經有二十年之久了,此乃血仇,我們當然也只是按照江湖規矩,用血來化解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全然不把已經牽扯其中的兩位武林高手的性命當回事,因為這在江湖之中,本來就是約定俗成、稀疏平常的一件事,然而蘇夢枕望著他近在咫尺的淡漠面孔,心卻不由輕輕的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個已經多年未曾謀面的少女,不知道如今,她是否還像過去那般,喜歡坐在院子裏唱歌?她自小病弱,不能習武,但卻堅強獨立,時常為其父出謀劃策,蘇夢枕遠在京中,也常聽到她的名字,更何況他已經接到消息,知道為了引他就範,雷損已經把她接到了東京,就在六分半堂之中。

盡管在自己心裏,不會武功並非是她的缺點,但在這片

江湖之中,不會武功的她就如同隨波逐流的浮萍一般,只要浪花稍微大一些,就能輕易將她碾碎——

“……如果是二十年前的事,應該和雷大堂主的女兒,雷姑娘無關吧。”他終於還是忍不住這樣說了一句。面前的原玄都的眼神就好像已經徹底把他看透了一般,一點也沒有為他的詢問驚訝,相反平靜的說道:“是和她沒有關系,可是殺父殺母之仇,也是血海深仇啊。”

他們家既然都會為了二十年前的往事找上門來,把雷損逼到這般絕境,又豈會讓自己有成為下一個雷損的可能性呢?

這一未盡之語,蘇夢枕也是心知肚明,但他還是開口辯解道:“可是,雷姑娘並不能習武,即便是留她一命,也不會成為你們的妨礙的……”

如果我沒看過原著的話,這話還是挺可信的,奈何我看了原著,說這話的居然還是蘇夢枕,那這句話聽起來,就完全不可信了呢,畢竟原本,殺死雷損的人是他,日後被雷純逼得自殺的也是他啊!原玄都在心裏暗自腹誹道。

“無妨,你自己做決定便是,我也只是看在你師妹的面子上,給你帶個話而已。”他十分寬容的說道,畢竟蘇夢枕和他其實也沒有多少情誼可言,若是他鐵了心要卷入其中,原玄都也並不會因為他轉變自己的態度。

既然如此,那接下來,他便不能讓金風細雨樓輕易騰出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覺得這章可以在劇情裏解釋上一章的結尾的,結果一不小心寫多了(捂臉)。

簡單來說就是李自奚和丁楓在三十年前曾經見過狄飛驚,但不是在這個世界,丁楓把這件事告訴原隨雲以後,老原覺得這事挺有趣的,因此並沒有下令殺他,而是讓神棍把他送到另一個時空(那片桃花林其實就是時空隧道一類的東西)去了。然後在另一個世界,狄飛驚會和年輕的正在度蜜月的原隨雲和雲出岫相遇,並且發生一系列亂七八糟的事情,形成因果閉環,但是他並不知道害他穿越的真兇其實就是面前這對基佬,某

對基佬也不知道其實是未來的他們把狄飛驚空投過來的,就是這麽陰差陽錯的一樁故事(當然隔壁蜜月本還沒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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