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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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並不知道兄弟正準備來找自己喝酒,遠在深宮之中陪著官家批閱奏折的太子打了個噴嚏,自然少不了引得他爹一陣神經緊張,一疊聲的叫太醫院派人來給他把脈,看他是不是著了風寒,今天也是為這沈重的父愛痛並快樂著呢。

而在把帶來的下人打發去休息之後,原朧雪摟著四劍童挨個瞧了瞧,摸摸小手捏捏小臉,同無情說了兩句與父親們見面的趣事,便聽到一個輕柔的聲音叫著自己的名字,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她從腳步聲便已聽出了來人的身份,此時轉過頭去,見一位如珠似玉的年輕姑娘含笑走來,布衣荊釵也難掩其明珠般的美貌,不由張口叫出了她的名字:“小珍!”

“原姑娘。”小珍上前兩步,拉住了她的手,見她的目光較之上次見面,委實靈動了許多,不由小聲詢問道:“你的眼睛,是不是好轉了許多?”

“是已經看得見了,我的瘋病也好得多了呢,至少不會突然暴起砍人了。”原朧雪百無禁忌的回答道,又關切的問她:“你在神侯府過得不錯吧?那個姓習的還來找過你嗎?”

“沒有,聽玫紅說……他如今都忙得腳不沾地,已很久不再提起我了。”小珍說到這裏,心裏既覺得解脫,卻也為習秋崖覺得難過——之前那個玉石般純粹溫柔的小少爺,如今已經同她越走越遠了。

“是嗎?他還真是執迷不悟啊。”原朧雪也有些感慨。她早就看出習秋崖不是當家做主的料,所以臨走之前才會那樣諷刺教訓他,若是對方聰明的話,就該明白憑他自己,根本不可能保住碎夢刀和失魂刀法,倒不如大方把這兩樣東西交易給別人,再遣散門人,退居一處,雖然江湖上的名聲肯定會很難聽,大概這輩子也逃不掉讓家族衰落的罵名了,卻能夠保住習家的根基,誰知道今後,習家會不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呢?

不過,若是對方舍不下寶刀和習家莊的名聲,最終因此喪生的話,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畢竟世上真正能舍下這兩者的人,又能有幾個呢?

“你

既然已經決定向前看了,就不要太過關註他的事情了。”比起習秋崖來,她當然更重視小珍的想法,畢竟對方這樣柔弱溫柔的女孩子,本來就比不知好歹的大男人更惹人憐愛嘛。“好好在神侯府住上兩年,以後看你喜歡誰,我來給你做這個媒吧!”

甚至把嫁妝包了也沒什麽問題啊,反正她現在有錢了。原朧雪沒所謂的想到。

然而,坐在她身邊的無情卻忽然一笑,以手握拳抵在唇邊,含笑對她說道:“朧雪,雖然知道你是好心,但被游夏聽到這話,只怕要同你生氣了。”

原朧雪“啊?”了一聲,看看無情,又看看臉上飛紅的小珍,頓時明白了過來,不由驚喜道:“恭喜啊!原來,我們以後就是妯娌啦!”

小珍有些不好意思,但只要一想到鐵手,笑意就不由浮上了她的嘴角。她拉著原朧雪的手,小聲對她說道:“其實,玫紅和冷血也是……今後,還要請嫂嫂多多忍讓了。”

“那是自然!”這話頓時戳中了原朧雪的心,叫她一下子高興起來,拍著自己的胸口說道:“以後,我就是大嫂了,你和玫紅有什麽麻煩,都可以來找我,我肯定會幫你們的!”

“誒,不過這麽說起來……你們四大名捕,這是只有追命還沒有定下婚事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追命的聲音幽怨的從頭上響了起來:“大嫂,你對兄弟我有所不滿,也別當著我的面戳我痛腳啊。”

小珍不會武功,自然不知道追命剛才一直坐在他們背後的樹上,倒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無情早就聽到動靜,只是含笑側過頭,看著追命拎著一壺酒從樹梢上跳了下來,對他說道:“大師兄,這事你管不管啦?”

無情道:“我還盼著朧雪給你找一門你願意點頭的親事,實在不好管這件事啊。”

原朧雪笑嘻嘻道:“不錯,不錯,想要不被丟下,你更應該來討好我啊!”

不過玩笑歸玩笑,這些兒女情長的事,她心裏其實並不十分在乎,唯有一件事,因為臨走之前沒有問起,到現在她也弄不明白實情。

——所以當天晚上,她就約了長

兄明早去郊外跑馬。

原玄都十分平淡的答應下來,第二天陪著妹妹在城外的樹林裏縱情奔馳了一番,獵了幾只野兔和山雞,兄妹倆隨即收起弓箭,肩並著肩往東京城走去,一邊走一邊開始了閑聊。

原朧雪擺弄著路邊隨手摘下的一根柳條,側過頭去問自家哥哥:“你應該看得到吧,我現在在想什麽。”

原玄都所習的紅塵心法乃是他們的父親之一雲出岫所授,雖然這門心法對修習者的天份極為看重,卻頗有些奇異的功效,能夠辯識人心。不過人心險惡,慣來和每個人表現出來的模樣有所不同,除卻有心想看的時候,原玄都就是和人說話也輕易不會直視他人的臉。

當然看自家妹妹就沒什麽可顧慮的了,原朧雪自己也很習慣。一家四口,爹爹和哥哥都會紅塵心法,父親則是天生的善察人心,她從小到大,每每說謊最後都逃不開被家裏人打臉,後來就幹脆有話直說了。

聞言,原玄都擡了擡眼皮,無可奈何的回答:“知道,你不就是想問我和婠婠的事情嘛。”

原朧雪嗔道:“那你怎麽還不回答我,婠婠現在到底是不是我嫂嫂啊?”

原玄都嘆了口氣:“我要說不是,你會信嗎?而且婠婠想要的,有什麽是她得不到的?”

他要這麽說,原朧雪就很不高興了,畢竟她和原玄都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格外深厚,是絕不會容許別人欺負他的。“這叫什麽話?婠婠強迫你了?我知道你有些亂七八糟的原則,又不喜歡殺人,又不喜歡對女人動手,但也不至於被她強迫吧,你又不是打不過她!”

原玄都微笑道:“這話說的,以婠婠的美貌和氣度,武林中多少人想要被她逼迫,還得不到呢。”

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紅塵心法的特性,雲出岫和原玄都都是一等一的心胸開闊,輕易不會同人發火。爹爹那邊自有父親操心,反正也不關她的事,但是哥哥這邊,原朧雪自覺自己還是很有責任的。

“不管她多漂亮,多可愛,你不喜歡,那就是不喜歡,難道還能勉強自己嗎?”她這樣說道。

“那是因為

你性情剛烈,眼裏從來揉不下沙子,其實世上的人,大多都是可以勉強的。嘖,想想這樣也好,無情身上的牽絆少,諸葛正我又是個為國為民的大好人,不會在世俗上束縛你,換成其他什麽人,哪怕只有一次傷了你的心,只怕也是覆水難收了。”說到後面,原玄都的聲音越小,以原朧雪的耳力,竟也沒有聽清,不由拿手裏的馬鞭戳了他兩下:“你說什麽呢?大聲點!”

“說你脾氣壞,還不懂變通。”原玄都伸手刮了刮她秀挺的鼻子,看原朧雪氣得要打他,忙提醒她道:“你是不是還沒想起來,我一開始為什麽要跟著婠婠?”

“我想起來了,是因為你的紅塵心法卡在頂峰,一直沒有突破,所以看上了婠婠的天魔大法,想要她助你修行嘛。”

那是在大唐時候的事了。

和江湖上大部分武功難以寸進的人不同,盡管練功遇到了此等關隘,原玄都表面上並沒有太受此事的影響,也並沒有閉關頓悟的打算,相反很樂於陪著吵吵鬧鬧的李世民和原朧雪,在江湖上四處游歷。

不過,打從他們在長安和婠婠偶遇開始,一切就變了。

畢竟武功不能突破的痛苦,千百年來不知道逼瘋了多少驚才艷絕的武林高手,原玄都把妹妹托付給李世民之後,就毫不猶豫的隨婠婠而去了,此後,他雖然時不時會為了兄弟和妹妹的請托返回長安,並且持續為他們打探著江湖上的消息、暗中清理著和李閥對抗的麻煩,但一直到武德三年,李世民決定出兵討伐洛陽王世充的前夕,他才真正回到他們的身邊。

那時候,他的武功心法已經修至圓滿,再不必為此煩心了。

原朧雪道:“你是個渣男的事,就不用同我細說了吧,誰不知道啊!不過你是我哥哥嘛,所以這事我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十只手指還有長短呢,她偏心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餵餵,不要說得我好像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啊,你是什麽極端女主蘇的讀者嗎?”原玄都反駁道。“我就是法海本海,打一開始就跟她明說我需要她助我修行的啦,雖然很

長一段時間她都只把這當成搭訕的手段,並不相信就是了。但我達成所願之後,就將道心種魔大法給了她作為報酬,和她正式道了別,如果這是一樁交易的話,我和她也算銀貨兩訖了。”

可惜,人的感情,從來不是交易。就像打一開始,婠婠還不喜歡他,喜歡徐子陵呢,可他為了妹妹離開以後,她卻追過來了,這往哪兒說理去啊。

原玄都覺得有些惆悵,奈何他妹妹根本沒那根神經,也不明白他在煩惱什麽,原朧雪只是問他:“如果是銀貨兩訖的話,你對婠婠就沒有感情了?”

原玄都無奈道:“如果沒有感情,我早就想辦法把婠婠送走了。”

原朧雪想了想,忽然目露兇光:“那就是婠婠不是真心的?她是想要報覆你?”

“她是有這樣的想法,不過她也是心高氣傲的人,又一直以為我迷戀著她,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原玄都灑脫道。“我在梁山上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她的想法,她也知道我知道,更知道我並不在乎。”

原朧雪茫然了,坦白說,原玄都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連起來就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了,她只好把兩個人的對話從頭回想了一遍,最後掐頭去尾的總結道:“所以,你喜歡婠婠,婠婠也喜歡你,那還要什麽自行車!虧我還為了不拆你這個渣男的臺,沒把你們的事告訴父親他們呢!”

“你就算說了也沒關系,你聽不懂,父親他們可一定會懂的。”原玄都笑著揉了揉妹妹的頭發,方才正色說道:“不出意外的話,婠婠會同我一起回我們的世界,她的事,我也會好好告訴父親他們的,你就不必為我們煩心了。”

“你要是在我走之前就這麽跟我說,我還根本不會問你呢,更談不上煩心了。”原朧雪吐槽了一句,在哥哥沒好氣的又伸手過來的時候打開了他的手,兩個人騎著馬你追我趕了一番,忽然齊齊住手,把馬勒在了原地。

——他們都聽到了前方傳來的異常的響動。

“有人打劫?怎麽正好在我們回去的路上?”

“因為這

條路不是你開的,打劫的人也不會提前通知我們。”原玄都笑嘻嘻的同她鬥了兩句嘴,卻也辨別道:“攔路的是兩個高手啊,多半又是什麽江湖爭鬥……要去看看嗎?還是繞路回去?”

原朧雪揚起了下巴:“為什麽要繞路,都撞到我們面前了,你都不關心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嗎?”她將手中韁繩一甩,那繩索落在最近的樹梢上,靈巧的打了個活扣,與此同時,原朧雪整個人騰空而起,如同風一般越過樹頂茂盛的枝葉,一只腳在樹枝上一勾,便輕松攀在了樹幹上,朝下看了過去。

耳邊的風聲微微變化,是原玄都追了過來。不遠處的官道上,被人攔下的是一輛馬車,約有十數個護衛簇擁在馬車左右,面對著一前一後靜靜站在官道上的武林人士,警惕而決然的各自抽出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贏不了的。”原玄都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場比試的結果。他對與自己無關的事都沒什麽熱情,只是因為原朧雪還在,是以才繼續站在這裏罷了。

然後,他就感覺妹妹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輕輕的拍了拍。

“哥哥,這件事,我們得管才行啊。”原朧雪的表情有些奇異。“被攔住的那個人,是我的朋友呢。”

這不就是曾經被她救過一回,分別之後一直沒能再見的田純嗎?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和婠婠的故事(大概)會寫番外細說吧,雖然感覺都說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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