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轉過臉來看她，正好從書桌前面玻璃窗透進來的淺淡光束打在他臉旁和纖細的脖子上。

他的肌膚如若凝脂一般光滑而白皙勝雪，從脖子因扭轉而緊繃的幾乎透明皮膚下，能看到淺而細的青色血管。

搖曳的光斑輕掃過暖融的肌膚，晃人眼睛。黑色頭發細滑而柔軟，細細碎碎地落在額角頰邊。銀框眼鏡的邊閃爍著陽光，流光溢彩線條似乎想為上半張臉添加一些遮掩。下半張臉上，是尖長的精致下巴，上方一張嫣紅小嘴，比薄唇稍多了一些厚度，粉潤飽滿，如同春天的櫻花瓣一樣晶瑩剔透芳香四溢。

中間的唇珠，兩側唇角的天然翹起弧度使嘴唇富有曲線，雌雄難辨的美感使雙性皆想一親芳澤。

溫儒敏微微張口，露出一點瑩白牙齒：“我叫溫儒敏，這是我的房間。”

林杳自暴自棄地又躺了回去。“昨天我打人了？”

“沒錯，但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那個銀頭發特別帥的帥哥幫我的。”

“話是這麽說沒錯，”溫儒敏的眼神突然變得陰沈，“可我昨晚也忙活了一晚上好不好！幫你卸妝摘耳環，你還抱著我不撒手叫了一晚上的帥哥。”

林杳捂臉道：“什麽？！那麽丟人的樣子居然被看見了。”

“你不應該對昨天我們同床共枕的事情表一下態嗎？”溫儒敏轉過了頭，繼續看書，細長的手指輕輕搓撚著書頁。

林杳撓撓臉，試探道：“哇哦？？”

“……”

“我又不介意啊！反正又不是第一……”林杳自知失言，趕緊閉嘴。內心祈禱千萬不要留下什麽輕浮的印象。

“可我……”溫儒敏推了推眼鏡，臉上看不出喜怒：“我是第一次啊……”

林杳撅著屁股把自己的頭埋在了枕頭下：“那我可沒辦法……”轉頭趕緊結束話題，“對了，你剛才為什麽不講話啊，嚇了我一跳。”

“我怕被你像罵鳥一樣罵我。”

林杳四肢發軟，生無可戀。形象已經破碎了，隨便吧。

“你還是學生吧？”

“嗯，在元培中學讀高一。”

“巧了，我也是誒！我今年也高一。”

溫儒敏斜了她一眼：“高一還那麽在酒吧裏混。”

“你這種乖孩子不懂，這是一種生活態度……嘶……”林杳好像想起了什麽，“高一，溫儒敏……？”

突然出現的模糊記憶中的大小考頒獎會上，雖然她全程在底下與同學悄悄打鬧玩耍，其他的被表彰者她一個也沒聽見。但第一個上臺領獎的人她還是有一絲絲微弱的印象。

她瞪大眼睛，指著溫儒敏大喊：“次次年紀第一，就是你！？”

溫儒敏淡定地點點頭。

“學霸啊！這就是學霸，終於跟年紀第一接觸了，好激動啊！……”

“學霸，你怎麽不講話啊，來，快渡一些仙氣給我啊……”

“學霸，你可太好看了吧。好想給你拍張照啊，操，我的手機呢？喔，在這裏在這裏……”

溫儒敏忽略了她的聒噪，拿起一本日記寫起了字。溫柔清越的嗓音催促林杳：“快去洗漱。”

……

林杳走進衛生間，走到盥洗臺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卸了妝後淩厲的氣勢消失殆盡，白凈的小臉，端正秀麗的五官，透著一股乖巧的味道。

林杳把手沾濕，把水抹在鏡子上。頓時，水漬將鏡子裏清晰的映像變得模糊。

盥洗臺上擺著還沒有拆封的一把牙刷和一條嶄新的毛巾，旁邊還有一件疊好的衣服。

她把衣服拎起來抖開，發現是一件普通的連衣裙。

看看身上的短衣短褲，確實不適合在白天上街。心裏不禁對溫儒敏的心細多了一絲好感。

難道這就是學霸的嚴謹在生活中的表現麽？

清潔了一番，她輕悄悄走進房間，發現溫儒敏還在坐在那裏看書，連姿勢好像都沒有變過一般。

從林杳的角度看只能看見他側臉的輪廓，陽光仿佛為那美好的線條添上了一層朦朧的金光。他穿著白色的寬松t恤，沒有絲毫綴飾，卻把他的純凈襯托得恰到好處。林杳突然後悔第一次的戀愛對象不是他，因為這個人才是象征著初戀的美好少年。

“那個……”林杳很抱歉打破這樣神聖的美好畫面，卻又不得不出聲道：“我回去了。真的很謝謝你幫我清理殘局……不然你給我你的電話吧。”說著慌忙打開手機遞給他，笑得像一只偷腥的貓一樣看著溫儒敏打出一串號碼，在一旁補充：“這樣有空就可以請你吃飯了。”

溫儒敏將手機還給她，問：“不在這裏吃早飯嗎？”

林杳客氣地擺擺手：“啊，不了不了，下午要上課，我就不逗留了。有空聯系哦，先走了！”

說著笑嘻嘻地揮揮手，走了出房間。

直到大門“砰”地被關上以後，溫儒敏才站了起來，透過玻璃窗看到林杳慢悠悠走路的背影，漸漸走遠，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溫儒敏依舊舍不得移開視線。

顫抖的手攤開以後，潔白而已經濕漉漉了的手心靜悄悄地躺著一根長而卷曲的頭發。

把頭發放在指尖細細摩挲，許久之後，才輕輕把它夾在日記之中，又提筆用幾乎力透紙背的勁道，寫出的卻是如煙羅一樣的字體：

一千四百二十四天。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橙色的光芒映著一雙走動的細腿，時快時慢走走停停。

林杳穿著短裙，帶著耳機，在面對耀眼的光芒下瞇起了眼睛，活像一只厭光的貓咪。

陽光將一切的影子都拉的很長很長，像是要延伸到世界的另一邊。

“他媽的。”

林杳冷不丁地罵了一句臟話。這條路上偏僻無人，所以她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自己的心情。

“我不想上學啊啊啊！！”林杳仰頭小聲怒吼，雙手張開，在空氣中憤懣地翻滾著。

“噗。”一個不防，林杳撞上了拐角處的水泥墻壁，苦著臉揉搓自己細嫩的肩膀，在拐角時卻在前方看到另一個拉長的影子。

居然有人？！？！

林杳咬牙切齒，還好自己的行徑那個人應該沒有看見。不過目測這個人影應該是個學生，也是要去上晚自習的。

林杳將眼睛瞇成一條縫，奈何眼鏡散光嚴重，只能看到兩三個重疊的模糊人影。

林杳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地朝他走了過去，腳下的步子不知不覺就加速了，正當林杳要愉快超車的時候，那個人似乎沒有耳聾所以聽到了她重重的的腳步聲，回過了頭。

“咦？是你啊！”

林杳友好地揮揮手，快步走到顧泠沅身邊，誠懇地道謝：“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你幫我處理的吧？真是好謝謝你啊。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顧泠沅稍偏過頭，夕陽為他恍若與世隔絕的面孔增添了一抹柔和。

“顧泠沅，沒聽說過嗎？”

林杳瞪大眼睛：“原來你就是顧泠沅吶，我同學都說你長得特別好看。我當時是不屑一顧的，要知道你這麽好看我早就去搶著看你了。”

顧泠沅眼睛中的寒涼仿佛融化了一點，如同冰雪消融的湖水般波光粼粼，他薄唇輕啟：“你叫林杳。我很早就聽說過你了。”

林杳不好意思地撓撓脖子：“啊呀，肯定都是一些不好的話。其實我沒有她們說的那麽難相處，平常的時候還是很好玩的。”

顧泠沅點點頭：“看得出來。”

說完，嘴角抑制不住地隱約揚起。

“你很討人喜歡。”

得到顧泠沅的讚詞，林杳得意地揚起頭。“那是當然。但是有時候我也很兇的，就是不開心的時候。”

“那我就很想看一下了。”

林杳半開玩笑地瞪了他一眼，顧泠沅微偏過頭眉目含著笑看她。林杳的臉立即紅了，她扭過頭去假裝看著前方，“你是不喜歡笑嗎？笑起來多好看啊，雖然你不笑也好看。”

“可我不想讓所有人都看到我笑。”

“我也………呸呸呸，沒什麽，沒什麽。”

林杳在美色的誘惑下差點失言，但她還是勉強操控自己的意志迷迷瞪瞪地轉換話題：“那個，你……你的，頭發。”

說著，她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自己的頭發。

“又銀又卷，學校不罵你啊？”

“他們不敢。”

林杳看到了一絲被權力支配的快感，顧泠沅仿佛更高大了幾分。她艷羨地看著顧泠沅一頭好看的閃爍著迷離夕陽光芒的銀發，嘴裏喃喃道：“真好看啊……我當初也染了頭發，然後就被年級主任抓去染回來了。”

林杳做了個可憐兮兮的哭唧唧表情。

果然，她感到顧泠沅望向她的眼神多了一絲同情，她忽然覺得當初被抓去染黑這件事情也不是大事了。

只是，階級之間的距離使她有點難受。

然而，接下來一路上都是一臉冷淡的富家少爺和一名話嘮少女的單向聊天記錄。

“哪家染的啊？這麽好看？”

“……”

“有定期護理嗎？”

“……”

“多少錢啊？”

“……”

說說笑笑走到了校門口，林杳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模糊的人影就沖上來，險些把自己撞開。

原來是周語潞，她正氣喘籲籲地站在顧泠沅面前，穩了穩呼吸，便問道：“你們為什麽會一起走？”

林杳冷眼看著周語潞臉上被陰沈取代的壓抑的惱怒，她永遠都是這樣一副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虛偽得令人厭煩。

“我先走了，看看，你家段花吃醋咯。”

林杳一口調笑的語氣，說出話的內容卻讓周語潞咬牙切齒。誰都知道，周語潞是段花，而林杳是每個人心中私評的校花。周語潞雖然好看，可是兩個人之間根本就是雲泥之別。這就好比一個年級第一稱讚一個班級第一，充滿了諷刺意味。

“泠沅？”周語潞面色蒼白地看向顧泠沅。

顧泠沅十分厭倦她這種表情，隨口答道：“我和誰一起走，關你什麽事？”

“可是我是你女朋友啊！你就不能註意一點嗎？不能為我著想一下嗎？”

“真是麻煩。”顧泠沅不耐地低罵，隨後撞開她，大步走向已經遠去的林杳。

周語潞死死捏著自己的粉拳，指節泛白，直到指甲快要把手心裏的皮肉破開時才松手。

泛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林杳的背影，仿佛要將她深刻地釘入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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