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阿綾墜崖時穿的是另一套衣服，寧檸便又去更衣室裏換了衣服。

當她穿著一襲紅衣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有些心理防線差的哭包已經開始偷偷流眼淚了。

“阿綾……”

“導演？”

寧檸歪著腦袋叫了耿導一句，這才讓已經一把年紀的耿導不至於在那麽多人面前哭出來。

可實在太像了。

他細細打量過寧檸精心妝扮過的那張臉，看到眼角處那點紅痣又讓他感到有些鼻酸。眼前人究竟是寧檸，還是他的阿綾呢？

好在整個劇組還有一個清醒人，讓寧檸不至於等到晚上收工時這場墜崖的戲都拍不完。

“耿導，快開拍吧，等會兒天黑了還得送九天他們回熱戀小屋。”陳紅顏在一邊提醒道。

她心裏屬實是無奈了，在這個人人都愛阿綾的世界，她身處其中只感覺與世界格格不入。

不過也是因為她對阿綾的無感，整個天劍劇組才能維持基本的運轉，這麽一看，倒是弊大於利了。

那邊寧檸已經被綁上了威亞，期間還被無數人給圍觀了，而陸九天這邊則是從寧檸換好衣服出現以後就沒說話，只呆呆地望著寧檸出神。

陳紅顏已經習慣了陸九天這副模樣，自從他遇到了寧檸，哪怕寧檸不在他身邊，他都會一直望著一個方向發呆。

陸九天陷得太深，這才是她最擔心的事。

一個愛豆，作為滿足粉絲性幻想的主體，最不該做的就是談戀愛，哪怕談戀愛了也不該動真心，或者陷得太深。

腦子裏只有愛情的愛豆註定走不長久。

所以陳紅顏從不讓自己手底下的藝人談戀愛，她知道愛豆對於粉絲的意義，苦心經營了那麽久，實在沒想到會出陸九天這麽一個意外。

她的小孩兒會讓她失望嗎？從沒讓她失望過的男孩，還能不能像過去的幾年裏那樣優秀呢？

眼裏滿是愁緒的陳紅顏望著陸九天，嘴唇抿得緊緊的。

“各部門準備！”大喇叭裏傳出了耿導的聲音。

寧檸和陸九天被追殺的人逼到了斷崖，前方是拿著武器笑得陰險的小人，後面是……

“哥哥，斷崖下面有魔族人！”

被陸九天護在身後的寧檸往斷崖裏踢了個石塊，然後便聽見了一陣兇猛的屬於魔族人的吼聲。

前有狼，後有虎，他們已經走到了絕境。

她最是溫柔慈悲的哥哥這會兒意志完全消沈下去了，握劍的手好像也握不緊劍了，劍尖直指地面，就好像下一秒傳說中的天劍就要墜在地上了。

“阿綾，原本想帶你回家鄉看一看梨花的，現在好像是看不到了。”陸九天眼眸低垂，話語裏淒切的味道很重。

“哥哥！”

“不過能和阿綾死在一起，哪怕是令人畏懼的死亡聽上去也沒那麽可怕了……”他笑了笑，“只是還會有點不甘心……”

陸九天握緊了手中劍，目光如炬地望著面前那群宵小。

他怎麽能甘心呢？他在年少時就立志要拯救天下蒼生，走過了九百九十九級升雲梯，得到了天劍，得到了阿綾，護了蒼生卻護不住自己的性命。

他怎麽能夠甘心啊？！

圍堵著陸九天二人的小人這會兒都大笑起來，看向他們的目光裏面是不加掩飾的貪婪。

只要殺了陸九天，就能得到了天劍，劍靈也會聽他們的號令。

而修為高深的陸九天已經被他們下了藥，一點靈力也使不出來，殺死他易如反掌。

那些惡臭的目光朝他們撲來，寧檸死咬著舌尖，才不至於讓仇恨沖昏了她的頭腦。

她握住了哥哥的手，希望能通過這樣的動作給哥哥力量，耳邊是風聲蕭蕭，寧檸下定了決心。

斷崖下雖是魔族人，可也不失為一條生路，而且寧檸能感應出來魔族人之所以聚集在斷崖下，是因為在守護一個異寶。

劍靈不是永生的，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那麽快。

“哥哥……”寧檸最後一次這樣叫他，眨眼間盡是溫柔繾綣。

哥哥，阿綾從來沒想過保護天下人，這個世界臟亂汙臭，無藥可救，只有你這樣的大聖人會想著保護他們，而阿綾只想保護你啊。

你是我最好的哥哥。

那天，阿綾穿著她最喜歡也最漂亮的紅衣向後倒去墜下了斷崖，她選擇了靈體自爆，斷崖下的魔族人盡數消亡，百十年間連草都不長一根。

那道漂亮的身影消失的是那麽得快，以至於陸九天還沒反應過來時，寧檸就已經消失在他眼前了，再之後就聽見了一聲巨響。

在所有人都因為寧檸的行為而震驚時，還沒反應過來，陸九天也一同跳下了懸崖。

風聲仍蕭蕭，懸崖上相互倚靠的那對一白一紅的身影卻不見了。

“卡！”

呆在半空的寧檸終於被人放了下來，揉揉肩再捏捏腰，完全不像其他人那樣還沈浸在戲裏。

路過耿導身邊時，寧檸想問一問剛才那一幕能不能過，可對方眼淚汪汪的樣子看得她實在有些不敢問了。

她只好閉上嘴去找陸九天，結果也沒好到哪裏去，陸九天的情況甚至比耿導還要糟糕。

“陸九天，你……”寧檸皺著眉頭叫他，想讓他快些出戲，可話還沒說完，便被男人一把摟進懷裏。

那個懷抱緊得讓人喘不過氣，寧檸感覺自己好像還能聽到陸九天如雷的心跳聲，屬於陸九天的悲痛將她緊緊地裹著，再能言善辯的人這會兒也說不出半個字了。

“不要離開我……”這幾個字被陸九天說出來時好像字字是血淚，燙得人心口發燙。

原來大家都沒出戲啊。

寧檸看見周圍人都在眼含熱淚地望著他們倆，才發現過去了那麽久的時間，走出阿綾墜崖戲份的只有飾演阿綾的她。

心中思緒百轉千回，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將臉頰緊緊地貼在陸九天的胸膛上，數著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也忍不住會想阿綾墜崖時是不是也聽見了哥哥的心跳聲。

畢竟阿綾是被哥哥的心頭血喚醒的，潮汐湧動時他們心靈相通。

“陸九天……”她又叫了他一聲，掙脫了懷抱以後仰臉同陸九天對視，“可我不是阿綾。”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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