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霽生酒量不算太好，也就是勉強能喝點，之前也沒什麽應酬的機會，現在成了飯桌上的主角，根本拒絕不了眾人的熱情。

酒過三巡，他看誰都像是重影，得虧有妹妹在場，幫他攔了不少的酒，見他實在不勝酒力，這場飯局才結束。

何霽生臉頰漲紅，有人提議讓他就在鎮上過夜，今晚就別回去了。

別的可能記不住，唯獨家裏還有人在等自己，這事兒何霽生記得格外清楚，他擺了擺手，婉拒了對方的好意。

旁人隨口打趣了一句，“老何這還沒結婚，都已經這麽顧家了。”

有心的人趁機說到了何霽生的個人問題，還得是有鎮上的幹部出面，何霽生才會有點壓力。

“何霽生到現在都沒結婚呢。”

“給他介紹了幾個，他忙得都沒空去相親。”

幹部聽後，“何霽生你年齡不小啦，個人問題還成了老大難？”

何霽生頭昏腦漲的，聽不太進去大家說了什麽，只是還記著這事絕不能讓沈檀聽到，要是被沈檀知道，指不定又惹出什麽幺蛾子來。

何梅就瞧不上這群人見底就踩，見高就拜的德行，又怕她大哥喝醉了會胡亂答應別人的要求，笑著打圓場，“現在不是忙嘛，等有空了，我大哥他會考慮的，時間也不早了，不如早點回去休息？”

眾人散去後，何梅想著讓大哥去自己家過夜，可何霽生執意要回去，她商量道：“跟沈老師說一聲都不行？”

“不行不行…”何霽生看了眼腳邊的狗，自己連狗都帶出來了，晚上還不回去，沈檀肯定會發脾氣。

好家夥，管得可真嚴。

何霽生看似老實好說話，其實性格很犟，何梅拗不過他，找了人開車送他和狗狗們回去。

這頓飯從天亮吃到天黑，人累了，狗也累了，他仨坐在三輪摩托裏都懨懨的。

Shaun和肖鉛筆把狗頭耷拉在車位欄桿上，坐倒車也不怕暈車。

三輪摩托的車篷四處漏風，車速一快，風從四面八方往裏灌，何霽生閉著眼睛假寐，冷風一過，他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瞇著眼睛看向駕駛室，有車篷遮擋著，只看到黑壓壓的一片，加上三輪摩托的發動機陣仗大，司機應該註意不到自己的動靜。

他從兜裏摸出手機，小半天沒有聯系沈檀，自己像是一個出門偷腥的男人，莫名的心虛。

手機上風平浪靜，他沒有接到沈檀任何的消息，剛剛人多，抽不開身給沈檀發消息，還說得過去，回家的路上聯系沈檀，也算是幫自己探探口風。

他點開微信，給沈檀發了個“沈老師”，等了好半天，沈檀都沒有回信。

“睡了？”何霽生一看時間，這麽早…

“啊？”司機以為何霽生在跟他說話，扯著嗓子回應，“老何？你跟我說話呢？”

何霽生手忙腳亂地將手機揣回兜裏，“沒…沒事…”

話匣子算是打開了，震耳欲聾的發動機都擋不住司機想要和何霽生聊天的心情，一邊是感慨何霽生悶聲幹大事，一邊又感慨自己怎麽沒這樣的命。

沈檀不回消息，何霽生心不在焉的，總覺得這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人家司機說什麽，他只是幹笑著應和。

好不容易車停在了山腳下，一路上搖搖晃晃的，何霽生酒醒了大半，狗子睡了一路，精神也好了不少。

“那我不送你了啊。”司機朝何霽生招了招手。

何霽生說了句“麻煩了”，帶著狗子往山上走去。

柔和的月光穿過樹蔭，能聽到沙沙的風聲，Shaun和肖鉛筆跑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何霽生有沒有跟上，見何霽生落下太遠，它倆又會原路折回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鎢絲燈泡還亮著，何霽生推開柵欄門，“沈老師…”

回應他的，只有狗子叫和風聲，他秉著呼吸，往家裏走，沈檀不太可能睡了，不搭理他的原因估計是在生氣。

堂屋裏沒看到人，何霽生又推開房間的門，兩個房間都沒看到人，他心臟“咯噔”一下，趕緊又跑去廚房看看。

鍋裏的飯菜已經吃光了，連碗筷都放進了洗碗機裏，就是不見沈檀的蹤影。

何霽生再次摸出手機撥通了沈檀的號碼，電話裏只“嘟嘟”響了兩聲，便被掛斷了。

他看著狗子，“完了。”

“嗷嗚…”Shaun和肖鉛筆一起叫，完了。

何霽生還算慶幸，狗還在，飯也吃完了，也就是說沈檀只是單純的生氣。

家裏沒人，何霽生正在琢磨，沈檀能去哪，妹妹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過來。

從電話裏傳來妹妹焦急的聲音，“哥，沈老師的車不見了。”

何霽生心裏算是有個譜，“沒事沒事，我知道了。”

安撫好妹妹，何霽生才掛斷電話，又沖狗子說道：“沈老師肯定是回市裏去了。”

要說之前是不知道沈檀的住址，自己沒找上門去，還有理由，今天晚上就算是路塌了，何霽生走也得走出去，不然晚上都沒法睡安穩覺。

他喝了酒，不想妹妹妹夫擔心，只能聯系剛剛送他回來的三輪摩托車主。

“您看…能不能現在把我送去縣裏，有點急事…”

司機人還挺爽快的，一聽何霽生有事，他也剛好還在半路，立馬掉頭。

何霽生松了口氣，把家門一鎖，燈一關，帶著狗子又折回山下。

他們沒等太久，便聽到了轟隆轟隆的聲音，看著那從車屁股飄起來的尾氣，何霽生看到了希望。

坐上車時，司機隨口問道：“什麽事啊？大半夜的還得去縣裏。”

何霽生含糊其辭，只是一個勁兒地跟人道謝，期間不停給沈檀發消息，直到微信界面上出現了紅色感嘆號。

正當何霽生納悶這是啥意思的時候，緊接著下面出現了一排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他不懂啥叫拉黑，他只知道沈檀肯定不耐煩了。

這可咋整啊。

估計是看何霽生神情嚴肅，面露焦急之色，司機也沒有多問，還暗暗加快了車速。

到縣裏的時候，已經不早了，何霽生塞給司機錢，司機客氣不要，那怎麽行。

“錢你拿著，開夜車太危險了，你也別著急回去，在縣裏找個招待所對付一晚上吧，錢我來給。”

看得出來何霽生是真的很急，司機也沒和他多拉扯，“你忙你的去。”

這個時間，計算是了到了縣裏，也沒有高鐵和大巴車，何況何霽生還帶著狗，只能包車去市裏，免不了多給出租車司機一些錢。

下高速時，司機對何霽生說道：“我對市裏的路不熟啊，你自己知道怎麽走嗎？”

何霽生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莫名其妙地笑出了聲。

小本子上是他“謄抄”的沈檀公寓的路線圖。

他還記得有天晚上，他和沈檀躺在床上說悄悄話，沈檀的脾氣三兩句就上火，還惡狠狠地威脅何霽生，“明天就回市裏。”

真要回市裏，也不是直接告訴自己，何霽生想了想，“市裏的路太覆雜了，每次去你都帶我走不同的路線，我到現在都沒記住。”

剛還在生氣的沈檀，這一打岔便忘了生氣，“你老了唄，記性也不好。”

“那你跟我說說。”

就得放低姿態，就得用請教的口吻，才能把沈檀這祖宗哄好。

沈檀隨手從床邊的梳妝臺上拿過眉筆，握住何霽生的手腕，邊在何霽生掌心畫畫，邊跟何霽生解釋位置。

從高速收費站，一路畫到了小區門口，從何霽生的手心一直畫到了胳膊。

何霽生有點怕癢，畫剛畫完，兩人又沒臉沒皮地滾在了一起。

“誒！誒！”司機等了半天沒等到何霽生說話，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我說我不知道路怎麽走。”

何霽生控制不住嘴角上揚，只能抹把臉來緩解自己的尷尬，他拿著小本子看了一陣，“沿著這條道靠右走，第一個紅綠燈右拐…”

公寓不見得比山裏熱鬧多少，偶爾能聽到鄰居家的響動，電梯的聲音，和汽車的喇叭聲，不管什麽樣的聲音，都和沈檀沒啥關系。

沈檀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看似在玩手機，實則在等何霽生的消息，可何霽生的消息一進來，他又想端著，他為什麽要回啊？何霽生找他，他就得搭理人？

不回人消息也就算了，還掛人電話，像是作上癮了一樣，在何霽生不停發消息的時候，順手給人拉人黑。

拉黑人後，微信是安靜了下來，可沈少爺自己先熬不住了，又不能拉下臉給何霽生放出來，思來想去瞪著眼睛幹生氣。

何霽生那麽木訥，要是沒想到自己會回市裏怎麽辦呢？可自己連車都開走了，他再怎麽蠢，也不至於蠢的那副田地吧？

但是…何霽生喝酒去了啊，大半夜的怎麽出山裏出來？還帶著兩條狗…

沈檀越想越覺得不合適，萬一何霽生真沒來，那自己…

他憑什麽不來？何霽生今晚就算是用走的，也得帶著兩條狗走出來，他又不是不知道公寓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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