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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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x何霽生

山間雲霧繚繞,太陽依偎著樹杈,整片山林浸泡在一片朦朧之中,何霽生剛砍了幾筒斑竹,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擡頭,離他幾十米遠的半山腰上,有只又像羊又像狐貍的小畜生在跟他對視。

本能和習慣讓何霽生下意識想去拿箱子裏的篾刀,可下一秒,這小東西點漆似的眸子發著光,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咧開大嘴,粉嫩的舌頭搖搖晃晃,像是在沖他笑,與其說像羊像狐貍,不如…

“汪!”

果然是狗啊。

何霽生哭笑不得,他發出了與狗打招呼的國際通用語言,“嘬嘬嘬…”

小狗飛奔下來,直撲何霽生的身上,靠近了他才發現,這狗體型頗大,毛茸茸的,喊“小狗”都是委屈它了,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毛呈炸開型,像是一朵盛開的煙花。

也不知道這狗是跟哪兒來,四只蹄子裹滿了泥漿,雪白的毛發上沾了不少的蒼耳,狗腿往他身上一抻,就是一團腳印。

“誒!”這大體格一激動,何霽生還有些招架不住,往後退了幾步,“你從哪來的啊?”

野狗他也見過不少,這種毛發雪白,體型龐大,長相可愛的大狗倒是第一次見。

大狗哪能回答何霽生的問題,跳起來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頓舔。

“行了!行了!”狗這種生物,對著誰都熱情,何霽生伸手去擋,大手一抹臉,全是狗的口水,“還挺招人稀罕的。”

確定沒有威脅後,何霽生提著東西就想往山下走,誰知這狗跟賴上他似的,走一步,跟一步,何霽生回頭看它,它也停下來歪著頭和何霽生對望,那一雙點漆似的眼睛,像是會說一樣的,可憐巴巴的。

“你…主人呢?”何霽生按著狗頭,朝山上張望,沒看到人影,只聽到了颯颯的風聲,“跟我走?”

這狗簡直是狗界自來熟第一狗,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跟在何霽生身後。

何霽生家住在山腳,附近人家較少,往前再走個十來分鐘,才能到鎮上的集市。

他家門前門口鋪得是光潔的水泥,狗一進院子就一陣瘋跑,所到之處全是梅花腳印。

就當狗要往家裏鉆的時候,何霽生大喊了一聲,“誒!別跑!”

進了家門,堂屋裏放著嶄新的棉被和新糊得燈籠,就讓狗直接沖進去的話,估計給踩個稀巴爛。

何霽生喊不住狗,只能強硬地將它拖到了水池旁,“給你洗洗先。”

大狗活潑得過了頭,非得何霽生提著它的前蹄,它才能消停下來,吐出肥大的舌頭,笨重的身體老愛往何霽生身上靠。

狗身上有條穿過狗腿的繩子,何霽生不知道是幹嘛用的,他也沒見過,加上狗狗這麽大的噸位,他怕繩子勒得它不舒服,隨手就拆了下來,朝家門裏一扔。

泥巴就著水多沖幾遍,泥水順著斜坡就流了出去,原本蓬松的毛發也緊貼在了身上,原本以為它只是毛多,沒想到是真胖,毛發蔫兒下來後,裹在毛裏的蒼耳也露了出來,渾圓的身子一看平時的夥食就不錯。

何霽生嘗試著一顆一顆地摘下來,狗毛又深又厚,沾了水濕噠噠的,和蒼耳絞在一塊兒的地方都打了結,他稍微用點力,這狗金貴的要命,嗷嗷直叫。

“算了算了。”何霽生也是個心軟的人,哪怕是小畜生,他也聽不得叫這麽慘,“你乖乖坐著,別到處亂跑了。”

說罷,何霽生起身從屋裏拿出把大剪刀,哢哢幾下,給狗毛剪得七零八落、參差不齊的,狗屁股和腦袋上,都禿了好一大塊兒。

他對狗也沒有個美醜概念,蒼耳弄下來就行了,他拍了拍狗的腦袋,“這下好了,你叫什麽名字啊?”

他擡著狗頭左右端詳,沾了水的小狗模樣看著更像羊了,渾圓的眼睛和他深情對視,“看你長得挺像羊的,就叫你小羊吧。”

“汪汪!”小羊似乎很喜歡它的新名字。

“喲!沈老師,您這是怎麽了啊?”

沈檀一臉狼狽,為了追狗,他整個人摔個狗吃屎,滾進了泥潭裏,拖鞋跑掉了一只不說,另一只拖鞋都爬到了他的腳踝處,膝蓋摔破皮了,頭繩也不翼而飛,披頭散發的,泥漿都濺得他全身都是,他人都這樣了,狗還是沒找回來,手裏就剩下半截遛狗繩。

“您那狗呢?”問話的房東大娘哪壺不開提哪壺。

鄉下人啥都不懂,沈檀是城裏來的,還是畫家,大娘客氣喊他一聲老師,他來的時候帶了條大白狗,還有行李啊,電腦啊,畫板啊,東西一堆,說是要租大娘的房子。

山裏人什麽時候給人租過房子,可沈檀一出手錢還還不少,說是看上大娘家的院子,正好大白狗平時能有個去處。

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害怕大白狗的大體格,誰曾想到這狗親人啊,沒幾天的功夫,跟周圍的村民都混熟了,它還有個洋氣的洋文名字,叫“Shaun”。

沈檀氣得七竅生煙,別說是說話,走路都在哆嗦,一氣之下,“死了!”

“啊?”大娘熱心腸,跟在沈檀身後追問,“剛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就死了啊?”

沈檀快因為狗的事情煩死了,也懶得和大娘多解釋,“跑了,這傻狗不知道怎麽回事,半點兒人話不聽。”

“跑了?”大娘一臉詫異,“那可怎麽辦啊?您也沒去找找?”

說完,大娘上下打量著沈檀,看沈檀這狼狽的架勢,說沒去找都是騙人的。

要是鄉下野狗也就算了,城裏來的狗,跟城裏來的人一樣金貴,之前還見沈檀餵Shaun肉罐頭呢,可寶貝了,這大寶貝進了山裏不得被裏面的野獸生吞活剝了。

大娘也不知道是安慰沈檀,還是嚇唬沈檀,“別的倒不怕,狗認識路的,就怕它遇上狗肉販子那就完了。”

沈檀原本還火冒三丈的,一聽這話,整個人怔了怔,腦子裏立馬浮現出Shaun被人狗肉販子扒皮拆骨的畫面。

就他那傻狗,估計都不用人家費多大的勁兒,被人賣了還樂得屁顛屁顛的。

Shaun是沈檀花了大價錢從狗販子裏手買回來的狗,沈檀也不懂品種犬的價格,只是見Shaun小小的一只,在籠子裏叫得可憐。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Shaun的一瞬間,他善心大發,狗販子自然要訛他,硬是花了三倍的價格才把Shaun帶回家。

可Shaun沒法進他家的門,夢阿姨不喜歡。

打從沈檀記事以來,他爸媽就離婚了,後來爸爸再婚,和夢阿姨又生了個弟弟,他在家裏的身份很尷尬,看著人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他倒成了個外人了。

當時沈檀剛好大學畢業,借著Shaun的契機,從家裏搬了出來,金錢上雖然沒什麽困難,但是獨居的生活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夜深人靜時,待在出租屋裏還是有種難以言狀的落寞,幸好還有Shaun陪著。

Shaun傻了點,粘人了點,不妨礙一人一狗相依為命,沈檀嘴上嫌煩,心裏已經把它當成了最重要的親人。

“這傻狗!”沈檀連鞋都沒來得及換,轉身又院子外跑,沿著他倆散步的路線重新找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傍晚微風浮動,何霽生端著碗筷坐到門欄上,碗裏也是剩菜剩飯,一點土豆燜豆角和鹹菜,一旁的“小羊”歪著腦袋看著他,小羊身上的水幹後,狗毛蓬松了不少,只是看著跟狗啃了似的,長的長,短的短。

小羊到他家裏半天一點東西都沒吃,何霽生這才反應過來,它是不是餓了。

“你吃什麽啊?”何霽生試探性地將土豆扔到地上。

雖說村裏的野狗餓了什麽都吃,可照小羊這膘肥體壯的,明顯之前有人好吃好的養著的,自己碗裏這點剩飯剩菜,不知道它吃不吃得慣。

沒想到小羊湊上前嗅了嗅,一口咬住土豆,沒都過分咀嚼便咽了下去。

“吃啊?”何霽生拿過墻邊的半片兒瓦,將飯菜倒了一半出來,順手推到小羊面前。

小羊一點都不挑食,吃得可歡了,飯菜大概有點鹹,它還知道自己到水池旁邊喝水。

“來。”

何霽生只是輕聲一招呼,小羊歡快蹦跶鉆進他的懷裏,仰著狗頭,咧著嘴,哈著氣,像是在傻笑一樣。

自打父母去世,然後前些年妹妹結婚,何霽生一個人住在老屋好幾年了,一到傍晚,想聽到點響動都是奢侈,難得有條狗陪著自己,這種熱鬧,他打從心底裏喜歡。

可他知道,小羊是有主人的,他摸了摸狗頭,“過兩天有趕集,到時候看能不能找到你的主人。”

也不知道小羊是不是聽懂了何霽生的話,仰著腦袋叫了一聲。

沈檀到家時天已經黑了,路上已經看不到什麽行人,雞也都歸了圈,從一樓的屋子裏傳來炒菜的聲音。

到現在別說是吃飯,他連水都沒喝上一口,一想到他家那個逆子,除了進口罐頭和零食,什麽都不願意吃,現在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挨餓,他什麽都吃不下。

先前他倆在小區裏遛彎,遇上小泰迪多叫兩聲,Shaun都會嚇得四肢發軟,非要沈檀抱才行。

這山裏到了晚上黑燈瞎火,連路燈都沒有,Shaun真遇上野豬和狼之類,估計連跑都不會。

這都算是好的,萬一這倒黴玩意兒真被狗販子抓到,這會兒是不是已經上了飯桌了。

沈檀越想越傷心,都顧不上被石子劃破的腳心,往地上一蹲,一個人在院子裏偷偷抽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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