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過去了，他們幾乎完全相信了喬小魚的永久失智。

如同竈火上的溫水，徐徐緩緩地用喬小魚的安分煮著他們日益稀薄的警惕心，陷在濃稠甜膩的纏綿中無法自拔。

被養在屋子裏足不出戶，偶爾被帶出門時也極其畏懼生人，躲在他們身後哭著要回家。

膽小，敏感，乖順，這樣的喬小魚失去了行走的雙腿。

何況他們也篤定三人編織的囚籠沒有出路，喬小魚根本沒可能會逃脫。

他逃不掉的。

天氣異常帶來的暴雨天導致了飛機延誤，吳釗出差回來的航班取消。

守著喬小魚的辛瑯要參加一場非常重要的官司，必須按時離開，白盼山又回家參加長輩的葬禮，趕不過來。

他們在電話裏溝通了一番，吳釗最後決定換另外一種交通方式盡快回來，他們的時間差縮短到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的空白時間。

這種輪空的情況極少會發生，之前的幾次他們都不放心地給喬小魚餵了安眠藥，讓他無知無覺地睡一覺。

這次理應也是如此。

已經換上西裝的辛瑯敲了敲門。

“小魚。”

喬小魚正興致勃勃地趴在地上玩拼圖，雪白身體只穿了件情色的黑色蕾絲裙，股縫間蔓延出插著震動棒的雪白狐貍尾巴，屁股遍布摑打的淩虐紅痕。

白嫩的腳丫子一晃一晃，舒適又愜意，辛瑯錯神幾秒，走進去。

“小魚。”

喬小魚回過神，仰起頭看著他，眼眸亮亮地爬起來，高興撲到他懷裏。

他指著地上快拼完的拼圖，神色驕傲又羞澀，大聲說，“誇誇！”

這一千塊拼圖斷斷續續拼了一個月，是他們照的合照，喬小魚對此表現得很感興趣，好像他們同時出現在一張圖上很好玩，有時專註到讓辛瑯吃醋。

但他也不可否認，為這種奇異的和諧感到安心，仿佛喬小魚自己都已經默認許可了這種多人關系。

地上只差幾十塊拼圖，辛瑯看了一眼，溫聲說。

“小魚睡一會兒好不好，醒了再拼。”

喬小魚已經能從他們的表情和動作大概聽懂他們的意思，看出來他要阻攔自己，楞了楞，又指著拼圖。

從辛瑯懷裏滑出去，他抓起地上的一片，蹲著觀察了一會兒，自信滿滿地拼到一處空缺處，然後又撲回辛瑯懷中。

“誇誇！誇誇！”

他拉著辛瑯的手不讓他走，還想和他一起拼，精神十足絞盡腦汁的模樣擺明了是要一鼓作氣把剩下的全都拼完。

手上的腕表已經指向了辛瑯不容耽誤的時間，他看著興致盎然的喬小魚，遲疑了一下，實在不忍破壞他此刻的好心情。

湧到唇齒間的話語又無聲咽下了。

摻了安眠藥的杯子放在桌上，他笑著說，“小魚乖乖玩拼圖，一會兒吳釗回來了給你帶好吃的。”

鎖住門，撐傘走過前院的臺階，辛瑯忽然有所不舍，更有種奇怪的預感迫使他必須再看一眼小魚。

回過頭，他正看到喬小魚也探著腦袋往外看。

許是看到他要走，喬小魚比剛才安靜了許多，臉上那種純真的笑容也變得淺淡，肩頸赤裸的瘦弱身軀是長在溫室窗臺上的一株孤零零的小花。

他看著辛瑯，平靜的神情竟有些陌生。

飄來的雨水淋花了鏡框，辛瑯摘下來擦了擦，再戴上，皺眉看向喬小魚。

對方還是那樣燦爛笑起來的鮮活，戀戀不舍地朝辛瑯大力揮了揮手，眼巴巴地趴在窗子上看他往外走。

他在等自己回來。

辛瑯心中滿是柔軟的暖意，步伐沈定地孤身穿過風雨。

心軟。

一瞬間的心軟，沒讓喬小魚喝下安眠藥。

只是因為，這唯一一次的心軟。

蓄謀已久的逃脫計劃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剛到法院又立刻趕回來的辛瑯渾身都濕透了，心跳快得要裂開，闖入比雷霆閃電更難以承受的寂靜中。

他雙眼發直，虛慌神色隨即湧出絕望的恍惚，顫抖著癱跪在地上，一顆心碎得無法呼吸。

空蕩蕩的房屋與焦灼暴怒的另外兩人揚起拳頭砸在他臉上，辛瑯不作任何反抗，眼裏一片黑寂。

轟鳴的雷雨聲中。

又一次，喬小魚欺騙了他們。

又一次，喬小魚拋下了他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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