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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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麽時候才幫我啊。”

中午退房前,喬小魚坐在床邊撅著嘴,辛瑯正單膝跪著給他穿襪子,低垂的眉眼俊美溫柔,理應被看到,但喬小魚滿心都是自己的計劃。

辛瑯擡頭看了他一眼,“快了。”

“快了,到底有多快?”

模棱兩可的回答無法讓喬小魚滿意,也不能使他安心,他焦躁地踢了辛瑯一下,踩著他的肩頭,輕聲問。

“下周三我去學校領畢業證書,能不能,在那之前解決掉?”

沒聽到兩人回答,等了幾秒,喬小魚忍不住降低難度,謹慎地藏起自己真實的打算,貌似懂事地建議道。

“也不用怎麽對付,只要——只要拖住他半天或者一天,我們就可以趁機離開了,他找不到我們的。”

真的找不到嗎。

辛瑯和白盼山都已經有了各自穩定的工作,就算辦理離職手續也無法立刻走人,能全身而退瀟灑離開的只是喬小魚而已。

吳釗找不到,他們找不到的,只有喬小魚。

辛瑯凝視著他,看著他被自由的喜悅沖昏頭腦,連這種顯而易見的破綻也無心彌補,從浴室裏走出來的白盼山聽到了,扣著扣子走過來。

“可以啊。”

“真的?”

喬小魚眼眸一亮,迫切的目光立刻轉過去。

白盼山越過辛瑯,低頭吻了他一下,輕笑著,“真的。”

“我們已經打聽好了,吳釗下周四上午在公司開會,你早晨帶著行李來這個酒店,我先帶你去敬城藏起來,辛瑯負責拖住他。”

“怎麽樣,滿意了嗎?”

喬小魚迅速思考了一下時間差,用力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辦。”

白盼山和辛瑯交換了一個暗流湧動的眼神,回答喬小魚,“好,都聽你的。”

周三,吳釗帶喬小魚回學校領取了畢業證書,然後在學校裏逛了一圈,於傍晚離開。

看著車窗外遠去的學校大門,喬小魚心裏的一道枷鎖再度消失。

又出現了,和四年前一模一樣的時刻。

而這次他更自由,沒有奔赴的目的地,完全憑借內心所想,只要離開他們,離開吳釗——

“晚上在外面吃飯吧,慶祝我們畢業。”

吳釗語調輕松地提出建議,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眼裏沒有笑意,但沒有發瘋生氣就已經算得上寧靜。

喬小魚此刻也顧不得看他眼色討生存,欣然答應。

“好啊。”

他們去了一家海鮮餐廳,室內的各個水缸裏都是新鮮的海洋生物,喬小魚有些怕這些張牙舞爪的活物,不敢和吳釗一起挑,就沿著裏側去看最裏面僅供觀賞的小魚缸。

五彩斑斕的魚兒在水裏浮動,伸展開的尾巴很漂亮,喬小魚看得入神,忽然吳釗的聲音響在身側。

“要不要買幾條回家養?”

喬小魚搖了搖頭,“我不喜歡養魚。”

魚兒在狹窄的方形魚缸裏游來游去,碰壁前沿著方才的方向往回游,永遠這樣重覆著拘束著,喬小魚感覺有些不舒服,一股臨近日光的沖動讓他遮不住話,低聲補充道。

“而且我不喜歡魚兒養在魚缸裏,它們應該回到海裏,自由自在。”

“回到海裏,它們就會被吃掉。”

吳釗側頭看著他,英俊的五官被魚缸映出的燈光染上昳麗的光芒,連眉心的疤痕也不顯得可怖了,卻顯得眼瞳深黑,望一眼便是跳進了一口深井。

“這樣漂亮弱小的魚兒,珍惜它才會將它養在魚缸裏。”

他看向魚缸裏,嘆聲道,“如果魚兒不甘心地總想往外跳,它遲早會死的,為什麽就不能乖乖待在永遠安全的魚缸裏,它不知道自己是被珍惜著的嗎。”

“但這並不是它想要的。”

喬小魚心如擂鼓,不自覺攥緊拳頭,他很篤定吳釗的話裏藏著更深的意味,可他不願去想,他只是在說這條魚。

“魚兒不快樂,被珍惜著又有什麽用,這是在消耗它的生命力,是謀殺。”

最後一個沈重的詞語為這場短暫的談話畫上了句號,喬小魚察覺到吳釗又盯了過來,用一種令他毛骨悚然的目光,像在看魚缸的魚兒,看著他。

被看著的這層皮膚都要僵硬了,他轉過頭,“好餓啊,他們做好了沒有。”

“快了。”

吳釗牽著他的手,如常道,“我們去座位上等吧。”

“好。”

被牽著走出幾步,喬小魚又回頭看了一眼,偌大的浴缸裏,漂亮的魚兒悠悠存活在被囚禁的一方天地裏。

喬小魚想,他叫小魚,但他並不是魚兒。

吃完晚飯,撐得肚子有些難受,他們決定散步回家。

街上人還很多,喬小魚不想和他在大庭廣眾下牽手,但吳釗向來無所忌憚,喬小魚也對他的強勢無可奈何,只當做沒看見路人投來的異樣目光。

況且這惱人的偷窺通常不會維持很久,吳釗身上自有一種不好惹的兇戾,令人膽寒。

無言穿過兩個街道,喬小魚心不在焉地想著明天的步驟,吳釗突然開口。

“小魚,你是不是很恨我?”

喬小魚一怔,看向他。

吳釗並沒有盯著他問,甚至將頭偏向另一邊,似乎在這時忽然變成了懦弱的膽小鬼,不敢聽到他的回答。

反之,手掌被抓得很緊。

喬小魚無聲一笑,撒了謊。

“不恨。”

怎麽會不恨,恨吳釗偷看他的高考志願,兩年後跟著他來到同一所大學,恨吳釗讓他在大學無人不知,恨他讓渴望過正常生活的自己還是淪為了床上的婊子。

持久的恨意混雜著與日俱增的畏懼、厭惡、麻木,還有很多說不出來的情感,已經有些模糊了,像一團看不出顏色的橡皮泥,只是擺在那裏,遍目就是醜陋。

但吳釗相信了他的謊言,停下腳步,轉身面向他。

他的神色松動,帶著一絲意外的喜色,陰沈面容突然開懷許多,鄭重其事地說。

“小魚,你不喜歡的地方我都會改,我一定改。我們以後好好過,行嗎?”

誠懇到近乎卑微的語氣仿若剝掉了這兩年強悍狠蠻的皮,他又回到了高中,只是一個癡癡喜歡著喬小魚,喜歡到如癡如魔的一條狗,收起虛張聲勢的龐大身軀與駭然怒吼,又依偎在喬小魚的腳邊。

喬小魚目光新奇地看著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是愉悅,不是驚喜於吳釗的悔改,而是聽到了不可思議的笑話,吳釗說笑話說得如此敷衍,他這個唯一的聽眾也回答得假心假意。

“行啊,怎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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