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樂隊是葉新的籌碼，換句話說，現在司桐和葉新也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人。

這是羅延始料未及的。

羅延下意識看了眼手機，上面有昨天一個人給她發來的短信：葉新成立聯盟，與街聲談判。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她的控制，現在因為合約的條款與街聲站在對立面上的不光是羅延有意“安排”的天啟樂隊，其餘進入決賽的6支樂隊有可能團結一起。形成的這股新力量，有了可以幹擾羅延計劃的可能，羅延有些擔憂，由眼前這個男人引領起來的所謂聯盟，對自己的計劃而言究竟是好還是壞。她決定冒險，連夜給葉新打了電話，面對面的談話一探虛實。

讓她始料未及的是，迎接的她的不是葉新一人，自己用來對付街聲的“棋子”也在其列。

對待司桐她向來強硬，勢在必得。但現在她不得不在態度上做出些許讓步。

“你拒絕簽約我撤掉爆料，這筆交易你不算虧。”羅延再三強調。

博弈就是這樣，雙方力量相互抗衡之時，如果一方先露膽怯平衡傾斜，權利會發生反轉。現在司桐不再是在明處一直被追打的局面，更何況她的手裏還有更大的底牌沒有亮出。

“確實不虧，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在這筆交易裏我要看看能不能賺點兒什麽。”司桐的腦子裏閃過一絲邪惡的想法，“合約我不打算簽，黑鍋我也不會背，冠軍我也不會放棄，這三樣東西我統統都要收入囊中。”

“哈哈哈，真不知掉該說你是理想主義還是太過天真。”羅延想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樂得自己直不起腰來，“就算我沒意見，梁斐也不會放任你這麽囂張的想法。”

她自己鬧了多年都沒有辦到的事情，她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人到底是哪裏來的底氣。羅延看著司桐身邊的葉新和李辭遠，心想：就算這兩個人自己不敢招惹，想動梁斐也是太過妄想了。

司桐不跟她扯嘴上的功夫，她遞給李辭遠一個眼神，對方心領神會，從公文包裏掏出一沓照片。

李辭遠把所有照片攤開，一張張碼在咖啡桌的中間。羅延在鄉間農田幹活的場面，她跟在梁斐和張俊傑身後上車的樣子還有她跟那個流浪歌手的合影，齊齊擺在羅延的眼前。

沒有任何預告葉沒有任何遮掩，當這些照片直面了當的出現在她跟前的時候，像一道道針刺入她的腦子，她不敢相信這些掩埋在歲月中長達4年的東西，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外人的手裏。

“你，你從哪弄到的？”羅延慌了，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撲在這些照片上面，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它們。李辭遠越是淡定，羅延越是急迫，她的眼睛隨著他拿照片的手移動著。

李辭遠攔住了她試圖搶奪照片的手，把它們收回到自己手裏，語氣平和：“你應該猜得到，這些照片只可能在羅平村找得到。”

羅平村，她生活了20年的地方，一個偏僻到地圖上都難以找到的地方，羅延打死也不會想到，有人會找得到這個地方，並且拿到自己以前生活在那裏面的照片。

羅延目光如炬，眼神在李辭遠和司桐的身上游走，似乎像從他們的身上扒層皮下來。

“誰告訴你們的？”羅延咬牙切齒地低吼，拳頭緊緊攥著，指甲嵌入手掌而不知。

司桐看到她的反應，知道自己抓住了對方的痛點，進門時的囂張自信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憤怒。還有一些懼怕。

人的恐懼多源自未知，羅延不知道司桐手裏掌握了多少自己的底細，也不清楚是誰想她透露了自己的秘密。

嚴格上說沒有誰出賣了羅延，小孫無意間的一句抱怨引起了司桐的疑惑，然後李辭遠的朋友花了大力氣動用自己的人毛關系，一點點排查到了羅延的身世。

當然司桐不會告訴她真相，藏在暗地的炮口往往比舉在眼前的刀槍更有威脅性。

司桐有意引導她往梁斐身上聯想，表現出一副刻意隱瞞的影子，說到：“知道你底細的人，沒有幾個吧。”

是的，在羅延的記憶中，知道自己出身羅平村的人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除了發掘了自己，把她帶出村子的梁斐和以外，還有為數不多的當初參與她包裝和宣傳的人。

不過現在那些人多數已經離職不再街聲，有些甚至離開了B市，向司桐透露自己底細的人，除了梁斐和張俊傑還能有誰。

梁斐發現羅延就是幕後爆料人，找到她談條件的時候，威脅過她會讓她好看，原來指的是這個。

羅延的表情變得扭曲，她不想在司桐的面前暴露弱點，但李辭遠手裏的照片讓她真真切切感到了害怕。

她幹笑幾聲，原來真正想法天真的是自己。她之所以敢為了讓天啟樂隊入局利用了街聲的名聲，是吃準了街聲急需一支能夠撐起他們比賽和地位，給他們做代言人樂隊。3年來做這個位置的一直是自己和她的布偶樂隊，而街聲現在把自己最大的把柄送到了司桐手裏，看來街聲和梁斐做好了破釜沈舟的準備。

布偶樂隊不是梁斐的唯一選擇，今天司桐帶來的這些照片似乎正是梁斐想要對自己說的話。

“很好很好！”羅延自嘲地笑道，“弄了半天，真正沒弄清楚狀況的人是我自己。”

她把頭深深埋在手臂裏，一直以來繃著的算計和精神，一旦發生動搖，迎來的可能是一場地動山搖的崩塌。

羅延手裏攥著的曾以為萬無一失的東西，瞬間被瓦解，而且是從她的內部，她的經紀人梁斐的身上。

“你贏了，你們贏了。”平覆了許久，羅延擡起頭。

司桐以為她對上的可能是一張悲傷甚至哭過的臉，但是沒有，羅延比她想象的更為堅強，她的嘴角依舊是那副兩人第一次相見時，玩世不恭的笑容。

“關於天啟樂隊的爆料我會撤出，作為交換條件，我想要拿回照片。”

未等司桐回答，一旁的李辭遠拒絕了她的要求：“你的爆料和我的照片，它們都可以備份，我認為交換的意義不大。”

李辭遠提出一個新的解決方案：“你把爆料從網上撤下，我們保證這些照片不會流出去，如果一旦發現有一方事後洩露了對方的把柄，另一方也可以拿手裏的東西來制衡，這樣對雙方來說都更為安全。”

這種情況下依舊保持冷靜甚至近乎冷漠的頭腦，司桐也是沒有想象，至少她自己在羅延提出交換的時候，內心有過動搖。

羅延咬緊下唇，明顯猶豫了一下，可最後還是同意了李辭遠的提議。

“你有兩個值得信賴的好幫手。”

大勢已去，羅延深知自己對司桐已經沒有任何優勢，語氣也少了些咄咄逼人。她對李辭遠說：“我有最後一個，請求。”最後兩個字對她來說非常不習慣。

“只要合理，我可以答應。”李辭遠沒有為難她的意思。

她苦笑，神情中少見的溫柔：“我想拿回一張照片，一張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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