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沒關系沒關系，開玩笑而已嘛。”作為偷拍愛好者之一，司桐哪裏好意思介意辮子男，倒是自己小心著點別被葉新發現才好。

“我送你回去。”葉新見天色不早，她一個姑娘家待在這種地方總歸不好，再者自己的住處和難處全都跟她講清楚，估計她也能理解自己維護弟弟的苦心。

葉新朋友的小摩托車確實有些年頭了，兩個加一塊二百多斤的人騎在上面，聽得見摩托車茍延殘喘地異響。

夏夜的空氣中充斥著潮濕的熱氣，夜色漸深，馬路上鮮少有車輛經過。

葉新的車技不錯，這輛快進博物館的小摩托也能開得穩穩當當，飛快地奔著司桐所說的地址奔去。

司桐坐在後面抓著葉新的黑色襯衫，隱隱約約聞到洗衣粉和汗味混合的味道。大風刮過臉頰，如溫吞的刀子割在皮膚上，清晰的熱烈。

看不見正臉的時候，好像也沒那麽討人厭了。司桐想。

速度比司桐預想得要快，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們離李辭遠的家不過兩條街。

此時，司桐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是李辭遠。

“餵？”司桐有些意外，這個時間李辭遠應該還在外地開會才對。

“你在哪，我剛剛回家沒看見人。”電話那頭李辭遠焦急的問道。

“呃，我跟朋友在一塊，快到家了。你不是在外地開會嗎？怎麽提前回來了？”

“事情比較順利，他們自己能弄好，我就提前回來了。你是不是快到了，我下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

不等司桐說完，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搞什麽，我又不是不認門。司桐聽著手裏傳來的嘟嘟聲，嘟囔著。

前面的葉新聽到她接電話，隔著頭盔模模糊糊地問：“男朋友著急了？”

“不是男朋友，是……”司桐否認了男朋友的說法，可仔細想想，自己好像也沒有什麽合適的詞匯形容他們之間的關系，朋友二字真的不足以形容描述折斷感情。

“比親人還親的朋友。”司桐補充到。

葉新沒有再回答。

很快，葉新騎著摩托車把司桐送到了小區門口。已經是將近淩晨一點鐘，小區裏面漆黑一片，偶爾幾戶夜貓子習性的住家亮著燈光。除此之外看不見任何人的影子。

當然了，也許碰見人不碰不見人還要可怕，這個時間段還沒事在外面晃悠不睡覺的，誰知道是人是鬼。

於是，這只叫做李辭遠的小鬼站在小區門口，上身白衣下身黑褲，遠遠看過去著實有些慎得慌。如果不是他實現給司桐打過電話說要來接她，司桐碰上有人在這站著絕對得加著十二分的小心，隨時準備著一個拳頭掄過去。

葉新一腳剎車，正好停在距離李辭遠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到地兒了。”他摘下頭盔，罕見地主動跟李辭遠點了下頭。

李辭遠走上前，看著葉新。

對方摘下頭盔後，幾束被汗水沾濕的頭發亂七八糟的貼在臉上，勉強接著燈光認出了這個人的臉。

是上次在商場前，司桐偷拍過的那個人。

與之前碰見時的印象有些不同，上次對方被女孩打了一巴掌，從頭至尾一言未發，只記得半張側臉張得確實招女孩喜歡。

今天面對面站在眼前，他感覺這個人的臉上好像有了些表情，被頭發遮住的眼睛裏散發著一種情緒，是一種李辭遠不喜歡的感覺。

李辭遠想來想去，這個神情似曾相識。

對了，是張祁。

李辭遠不得不承認，葉新的眼睛裏自帶桀驁不馴的氣質，表現出來與周圍人不同的疏離感，跟李辭遠第一次見到張祁的感覺十分相似。

“你電話裏說的那個朋友？”一向為人圓滑的李辭遠無意間帶出一絲不夠友好的語氣。

這一切司桐渾然不覺。

“我給你介紹，葉新，之前跟你提過，街聲大賽裏認識的。”

司桐又把李辭遠介紹給對方。

“李辭遠，是我從小一塊玩到大的朋友。”

“初次見面。”

既然司桐介紹了，李辭遠禮貌地伸出手，想要跟對方打了招呼，可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有伸手的意思，從容地點燃一根香煙，緩緩說道：“我認識你。”

“你認識？”司桐和李辭遠全都吃了一驚，李辭遠腦子裏篩選了一圈，不記得自己跟搖滾圈子裏面的人有過什麽交集。

葉新懶洋洋地吐出一個煙圈，繼續說：“李辭遠，中國最年輕的開過個人巡演的鋼琴家，中國愛樂樂團後備人才，畢業於B市音樂學校鋼琴專業，目前是B市音樂學校的榮譽校友，我沒說錯吧。”

葉新毫不費力把李辭遠的履歷一一說了出來，語氣中充滿戲虐。

如果不是他的態度，司桐差點以為葉新是李辭遠的腦殘粉，能把他的履歷記得如此詳細。

“你們別告訴我，其實你們兩個已經相識多年，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除了腦殘粉或者鐵哥們，司桐實在想不通葉新為什麽會對李辭遠這麽熟悉，說實話，他說的這些榮譽，連司桐都無法完完整整地說出來。

葉新知道司桐試圖緩和氣氛，不過聽了她的話一點兒都不想笑。

自把司桐送到小區門口，碰上李辭遠開始，他自始自終坐在摩托車上。

“我父親對你的事跡如數家珍，聽得多了，自然記住了。”葉新說。

葉新口中的父親，自然就是之前提到的葉教授。葉教授作為B市音樂學校的榮譽教授，知道李辭遠並不讓人意外，只是……

司桐明白了葉新為何對李辭遠懷有敵意，想必葉教授提及李辭遠的這些事跡時，條條都要跟自己的兒子對比，李辭遠的每一個成績，都會成為葉教授責備葉新的素材。李辭遠就像小時候媽媽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一樣，成了自己需要學習的典範人物。

如果從外人的眼光來看，李辭遠符合大眾眼中成功人士的標準，他有才華，有地位，有好名聲，還有一溜前輩的提攜著。

反觀葉新，沒錢沒房沒車甚至沒有一個穩定的職業，做著大多數人無法理解的所謂搖滾樂隊，感情生活也是一片混亂。

這樣的對比，現實而且慘烈。

尤其當這些話從自己的父親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對葉新的傷害更加痛心。

無數次的對比之後，葉新記住了這個自己素未謀面，卻因為父親不得不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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