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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應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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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兒!十分不對勁兒!一個星期前相互拆臺搗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幾天的功夫怎麽就變成了攜手共懟觀眾,同坐一桌吃飯的和諧場面。

賀武的危機雷達滴滴報警,盯著自己對面的葉新,這個連表情的做不出來的怪咖什麽時候滲透到了我們樂隊內部?

“我要問一個問題!”賀武打破了大家忙著低頭吃飯的沈默氣氛,聲音之大隔壁吃飯的小情侶直往這邊兒瞄。

“今天在臺上為什麽一定要唱《中國人民志願軍戰歌》,你隊友不是也反對嗎?”

葉新絲毫沒有因為他的問題停下自己吃飯的節奏,不緊不慢地夾了一塊小炒肉,不緊不慢地送入口中,不緊不慢地咀嚼著。

賀武的雙眼炯炯有神,跟發布會上打了雞血的記者似的,等著對方會說出什麽驚人的答案。

回答他的不會也是“樂意”吧,司桐對葉新的人品底線十分沒有信心,至少自己在後臺詢問的時候,對方連續回答了3個“樂意”。

虧得司桐不是什麽軟茬,越是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她越是要鍥而不舍地刨根問底。就因為樂意得罪全場的觀眾,司桐可不認為葉新是這麽無聊的人。

所以葉新對自己吐露真實原因的時候,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選擇力挺進步青年樂隊。

“因為。”葉新終於舍得放下手中的筷子,語氣完全不像會開玩笑,“明天是建軍節。”

“建……建軍節?”賀武難以相信事情的真相居然這麽簡單,“今天是7月31號,明天是八月一號,是八一建軍節沒錯。不對不對,這不是我問的重點啊。建軍節唱《中國人民志願軍戰歌》……”

好像也沒什麽不對……賀武說著說著把自己繞了進去。

“應景而已。”葉新又補了一句。

是啊,建軍節前唱一首應景的歌,確實沒什麽不對,而且侯牧人版本的《中國人民志願軍戰歌》,本來就是收錄在《紅色搖滾》當中,算起來是搖滾老前輩的作品,身為一支搖滾樂隊,在建軍節前夕唱一首搖滾版的《中國人民志願軍戰歌》,可以說是理所應當。

“好像有些道理。”付洋的思維比較簡單,不善於搞一些彎彎道道,所以反而更能發現事情的本源,“這首歌如果不放在建軍節唱,難道要放到春節去唱嗎?那《難忘今宵》怎麽辦?不能搶了人家的位置啊。”

“餵,這跟《難忘今宵》有什麽關系。”

付洋反問:“春晚不是唱《難忘今宵》的嗎,難道我幾年不看現在已經改了?現在唱什麽了,《好日子》?”

這都什麽跟什麽,賀武徹底被他腦洞大開的扯淡功力繞暈了,司桐跟陳興聽他們兩個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在旁邊差點笑抽。

連進步青年樂隊萬年嚴肅表情的幾個人,也難忍笑意,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憋得很是辛苦,當然這裏面不包括繼續淡定吃菜的葉新。

“什麽啊,我當然知道應景啊,誰說不應景啊,不是《好日子》!我是說,觀眾好像……並不喜歡聽這樣的歌。”

賀武說的是實情,臺上觀眾對進步青年樂隊的態度,不是認識他們選歌有錯誤,而是對他們選歌態度的不滿。

“靠,來錯地兒了吧,那我們這兒當紅歌會了不成。”

“哪來的傻叉,有臉說自己搞搖滾的嗎?”

“從小吃教科書長大的吧!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不適合你們這些小寶寶,哈哈哈哈。”

類似的言語仍縈繞在在座各位的耳邊。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唱這首歌嗎?賀武反問自己,得到的答案無疑是否定的。他不會選,不會唱,更不會去聽。即便這首歌對於今天這樣的日子來說,意義契合。

因為我也擔心會被別人這樣說吧,“紅歌”和“搖滾”兩個詞好像屬於完全兩個不同的世界。很多人認為“紅歌”約等於洗腦的代名詞,是屬於上個世紀的東西,在這個追求個性的二十一世紀,這些老古董應該被塞進垃圾桶,或者在某個無人問津的博物館束之高閣。而“搖滾”則代表著叛逆,反對約定俗成的規則,打破陳舊的觀念,每天追尋著新鮮的事物。

這兩個南轅北轍的詞匯放在一起,怎麽看怎麽別扭,即便是紅極一時的《紅色搖滾》,在圈子裏也一直存有爭議,許多搖滾樂手認為這是特地時代的產物,是搖滾低頭的象征。

僅僅為了“應景”,觸碰這樣一條高壓線,把自己陷入爭議之中,未免有些太不理智。

賀武一向有話直說,大家也都不是矯情記仇的人,於是直截了當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哦?原來你也怕被他們說啊。”司桐接過話茬。

賀武反問:“你不怕嗎?”

“怕啊,我怕的事情多了。成天到晚研究吉他的時候我怕被鋼琴老師罵,放棄鋼琴鬧著玩吉他的時候我怕被家裏罵,休學跑出去組樂隊的時候我怕被教授們罵。就連我站在臺上,對著下面所有人唱《該》的時候,我也怕被他們罵。”

司桐正了正身子,嚴肅地說:“但是,我不能因為怕被人罵,就選擇什麽都不做。哪怕只有一次的妥協,我今天很有可能無法站在舞臺上唱歌,無法坐在著跟你們一起吃飯。”

眾人沈默,沒錯,他們從練琴到組樂隊再到走上搖滾的道路上,充斥著反對與罵聲。家長會說你不務正業,老師會說你沒個學生樣,甚至周圍一些所謂的正經認識會說你像個小痞子成天沒個人樣。如果他們曾經對這些話懼怕或者妥協,現在也不會再站在舞臺之上,跟自己的隊友玩喜歡的搖滾樂。

賀武也不明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大家對於“紅歌”二字避之不及,尤其是在搖滾圈子裏,你要是唱了首紅歌,等著被人群嘲吧。

這裏面存在著真心反對“紅歌”的,但很大一部分人跟自己一樣,因為害怕被周圍人嘲笑,害怕被人說不是搖滾,不再去觸碰這些歌曲。

“他們那不叫叛逆,叫跟風。”有些話司桐早就想說,“看了幾本所謂有深度的書,聽了幾首所謂叛逆的搖滾樂,然後學著人家的樣子打扮、說話、生活,還美其名曰叛逆。所謂叛逆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而活,他們一群模仿叛逆而叛逆的人,好意思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別人嗎?”

要不是身在公共場合,賀武直想站起來給她鼓掌,他以前去酒吧跟樂隊玩的時候,有些人對自己指指點點,說他一生活在溫室的小屁孩懂什麽人世滄桑,天天只會擺弄學校、同學、老師那點兒破事。現在想想,他們又有什麽過人的人生思考?創作出過什麽引人深思的歌曲?不過是打著搖滾旗號耍酷泡妞的混混而已。

想通了之後,賀武感覺自己熱血沸騰,恨不得再來一次夏季搖滾狂歡,在臺上隨心所欲玩一次。

“事情不太對!”陳興的語氣中充滿慌張,左手抓著賀武的胳膊尋求支撐,“又有人在論壇上發帖子,說繼續爆街聲的大料,而且標題直接點出了天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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