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領著他往前走，時不時低聲叮囑道：“別擡頭，免得暴露身份。”

偶爾有宮人經過，含笑行禮喊道：“夫人好……”

婦人頷首示意。

兩人到了毓慶宮，貴妃身邊大宮女水仙已經早早候著了。

看到婦人，立馬行禮道：“夫人您可算來了，娘娘一直在等著呢。”

說著，目光掃向婦人身畔的小太監。

沈立群眉眼未擡半分。

水仙道：“夫人，快跟我進去吧。”

宮榻上，貴妃娘娘已經聽得動靜，立馬讓宮女服侍自己起身。

待看到站在婦人身側的小太監，她眼中熱淚頓時湧出，整個人都處於失語狀態。

婦人瞧著也是動容。

當年他們貍貓換太子後，她時常進宮，雖然不能聽到小公主喊自己一聲「娘親」，可兩人之間的感情也頗為深厚。

小公主從小到大，每年的貼身衣物，都基本是她親手縫制。

反觀貴妃娘娘，自打兒子被送出宮後，就除了有一年老將軍帶著孫子進宮謝恩，貴妃娘娘遠遠瞧上一眼過後，就再也不曾見過。

這對於貴妃娘娘來說，無異於心如刀絞。

“娘娘，我難得進宮，我去您園子裏逛逛。”婦人有心留給貴妃娘娘私密空間。

貴妃娘娘點頭。

婦人趕緊往外走，水仙送她到門口，正準備折身回去。

被婦人喊住：“你就在門口守著，有誰前來，給娘娘通報一聲。”

“夫人放心。”

水仙知道婦人是擔心外人來撞破。

婦人點點頭，往園子裏走。

她知道這個時辰，小公主肯定是在秋千架那玩。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安靜地站著。

貴妃娘娘上前，伸手想要拿開沈立群頭上的帽子，可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近親情怯……

母子倆，從孩子一出生就分別至今。

明明日夜思念得淚濕枕巾。

可眼下孩子就這麽直直地杵在她跟前，她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是眼淚拼命地往下掉，一串串的，滾落成珠，砸落在金磚上。

沈立群低著頭，就看到有水珠落在金磚上。

一滴接著一滴，滴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很快就匯聚成一個小水泊。

然後是女人抽噎的語調，“可以擡頭，讓我瞧瞧……你嗎？”

越說語調越是哽咽。

到後頭，已經是泣不成聲。

沈立群原本是帶著滿心不忿前來，可看著這金磚上的淚水，聽著這哽咽語調，一時之間也是心有戚戚。

當下不由自主地擡起頭。

一擡頭，他簡直就呆在了原地。

眼前這個女人，實在是過分明艷美麗，一雙桃花眼瀲灩，眼角有著跟他一般的痣。

只不過在去雨花村之前，他眼角下的這顆痣，一直都是不被允許外露的存在。

就算睡覺都要用脂粉遮蓋。

也虧得他天生就膚色白皙，這才不至於顯得怪異。

“我兒……”

貴妃娘娘神色淒美，她伸手想要摸摸沈立群的臉。

但沈立群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雖然一眼就坐實了彼此之間的關系。

可到底，這份母子情，間隔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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