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你現在感覺如何了？”

昏黃的燈火下，張蕓娘看著他，無悲又無喜。

“蕓……兒……”

殷從武艱澀的喚了她一聲。

此時的他兩鬢花白，臉色蠟黃，嘴唇發幹又起皮，饒是每天有下人給他擦洗翻身，身上還是不時的散發出一種屬於老人獨有的味道。

短短一個的時間，殷從武就從一個豐神俊朗的美男子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東西。

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他斷斷續續的說道，“爺……現在……只有……你了……”

張蕓娘嘴角微揚，輕聲笑道。

“侯爺說的是什麽話？整個侯府不都是你的麽？”

美人一笑，成為了整個房間最美的一道風景線。

殷從武看著張蕓娘，渾濁的雙眼舍不得離開。

“蕓……兒……”

說話間，口水沿著嘴角滑落至枕邊。

“別叫我蕓兒，惡心。”

張蕓娘笑容一收，滿臉嫌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連「奴家」都不自稱了。

“你……”殷從武難以置信的瞪著眼睛。

張蕓娘迎上他的目光，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其實，你的癱瘓不是因為怒氣攻心的馬上風，而是我在那處，塞了藥……”

一陣異香襲來，殷從武的呼吸陡然急促了。

“你……”

一個「你」字卡在喉嚨後，他無論怎麽說話，硬是發不出半分聲響。

“別激動，我知道你已經說不出話了。”

張蕓娘伸手扶了扶發髻，嫵媚一笑。

“對了，府裏的人還沒敢告訴你吧，其實殷镕也是個野種。”

“看你女兒一大窩，搞不好，殷銘也是哦。”

殷從武一口老血哽在喉頭，用力撐著身子想要起來，奈何半分動彈不得，臉都漲紅了。

鼻翼之間充斥著一股惡臭，張蕓娘厭惡的皺了皺眉，隨即自嘲一笑。

“曾經我也是愛過你敬過你。可是，你讓我失望了，在你眼裏，嫦兒永遠比不過殷姒，而我，永遠比不過年輕貌美的女子。”

“今日衛氏休了夫，我張蕓娘，也是過來與你決裂的。”

說到這裏，她走到他的視線範圍內，對他恭謹的行了一個答謝大禮。

“郎君待妾心似鐵，妾身無以為報，唯願郎君長命百歲，歲歲有今朝。”

永遠都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吧。

張蕓娘轉身離開時，肩帛掃過了殷從武的手背，他想抓住，但是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勁。

微張的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呼吸急促，如同一條離水已久瀕臨死亡的魚。

……

黃芪頂著小褔的臉在紫芍苑等著張蕓娘。

回到紫芍苑，看到黃芪，張蕓娘沒有絲毫意外。

想都不想，直接開口。

“我要見主子。”

那語氣，仿佛就在吩咐黃芪辦事。

“怎麽，在侯府掌權短短半月，就開始把我當下人了？”

黃芪聲音沙啞，涼涼一笑。

她才協助了張蕓娘一兩個月的時間，這個女人從孤苦無依到逐步有了權力。

態度轉變又快又大。

張蕓娘本想解釋一番，一想到侯府即將都是她的囊中之物，不由得底氣多了幾分。

“蕓娘不敢，只是，府中事務漸多，屆時蕓娘也不是主子說想見就能見的。”

黃芪秀眉一挑，似乎早有預料她會這樣。

“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打理侯府的庶務，今日我過來，也是奉主子之命，把藥收回去。”

“藥？”張蕓娘裝傻充楞。

“藥不是早就用完了麽？”

傻子才會把這麽好用的東西還回去。

黃芪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主子也說了，你不歸還也可以，只是到時候別自食惡果了。”

敢嚇她？

張蕓娘低低一笑，眼底毫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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