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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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山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說暴雨歇息天朗氣清,但搜尋起來並不容易。就這樣,幾日野外生活過去,裴錚對我肅然起敬。

“祁紅,你實在太能幹了,沒有你,我一個人根本不行。”

“我現在才切身體會到,一個男人的沈穩氣質需於艱難困苦中沈澱磨礪,我定要向你學習!”

我正削著木頭,聞言不好意思地撓頭:“也沒什麽,我打小就是野生的,慢慢就會了,你也不賴,我只做了一次陷阱你就能看懂……”

說完一通,我發現自己似乎話變多了,可我卻不覺得有何不妥了。

翌日,我和裴錚終於找到了線索,然循著血跡斑斑一路去尋,地上是一具具殘缺的屍體。

“這……”裴錚臉色不好,該是第一次見著這般血肉橫飛。

我蹲下觀察,見傷處撕裂,四趾腳印紛亂,篤定:“是狼幹的。”

深山老林,定然野獸出沒,若非我憑著經驗刻意避開,我和裴錚也得遭殃。

這些死者並非我軍打扮,這世道亂軍叢生,也不知他們歸屬哪方勢力。

總之,我撿起殘肢中的一刀一槍,把槍一拋:“給,防身。”

由於那槍桿還黏著根斷指,裴錚的神情頓時愈發僵硬。不過,他終究是將其握緊,逐一看過這片殘肢。

我知道他是在克服畏縮,而我此刻甚是忐忑,因為這裏的血跡額外新鮮。

有時候,我寧願自己的直覺別這麽準。當第一雙幽綠的眼睛出現時,我明明已經迅速沖了上去,卻還是沒能阻止那聲長嘯。

“嗷嗚——”

於是狼嚎成片,霎時間草叢亂響,黑影蜂擁而上。

然刀刃兇狂,槍尖鋒芒。

“你和野獸打過?”

“偶爾秋狩,我會一個人試試手。”

我與裴錚短暫貼背,而後各自騰身,揮刀動槍。

斬下獠牙尖爪,我見一只青面灰狼立在一塊石頭上,森森目光俯瞰底下,不時嗷嗚幾聲,仿佛傳達指令。

毫無疑問,這是狼王。只要殺了狼王,群狼無首,便會自行退散。

“我去弄死它。”

這一次,我和裴錚沒有貼背,而是並肩。因此,我看見他一擦臉上的血,眼中凜然寒光。

這會兒狼群似是被我倆氣勢所懾,“嗚嗚”著沒敢上來,我便也得空抹了下刀身:“弄死它的可能不是你,是我。”

“要不比比?看誰先殺?”

那槍尖陡然挑出個花,明明現下情勢危險,但我忽覺意氣風發,只快意橫刀:“各憑本事!”

最終,槍尖戳穿了狼王的腦袋,群狼夾著尾巴逃跑。

“看來是你贏了。”我此時已然砍了許久的狼,正想把刀放下歇息一陣,不料卻被攥住手腕。

“不,我輸了。”裴錚盯著我的胳膊,確切地說是那被獠牙咬出的血洞,“若非你為我擋下,我不僅近不了那狼的身,還會被撲咬致死。”

“一點小傷,沒幾天就好了,不用介意。”

我不覺得有什麽,想將手抽出,哪知他攥得頗緊,還問我:“你有沒有想要的?或者我能為你做的?”

這可讓我想破了腦袋,半天方道:“要不回去之後,你請我吃頓飯吧。”

聽說那位老父親沒半個月就胖了八斤,搞得我也對那些烤雞燉肉紅燒魚浮想聯翩,這約莫是我近期最想要的了。

裴錚聞言先是微楞,而後噗地發笑:“好!回去請你吃個夠!”說完,他就這麽拉著我到河邊清理傷口,小心包紮,這才松手。

不過也是歪打正著,對岸的另一記人影也在舀水。而這人影好巧不巧,正是兵長同我們描述的“光頭”、“面有刺青”。

雖說我和裴錚如今都跟個叫花子一樣,看不出隸屬哪方,然這光頭到底是逃出了經驗,甚是警覺,一個照面便撒腿就跑。

“站住!”

“不許跑!”

我和裴錚當場涉水過去,雙方一前一後,一直追到前邊的光頭大嚷大叫:“我當真沒有背叛文王殿下!求你們饒了我吧!”

軍隊接到的命令只是擒拿,至於這犯人什麽身份背景,究竟犯了什麽事,裴錚顯然知道的比我多。

“殿下已經查清,那場事的罪魁禍首另有其人。此次我們並非是要殺你,而是奉命迎你回去!”眼下,他邊追便喊。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啊。”光頭終於停了下來,轉身。

我和裴錚亦隨之駐足,而他長長嘆氣,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刺字:“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

“那你未免太過膽小。”

這聲音淡淡平靜,我見裴錚上前幾步,長·槍在手。

“殿下許你仆射之位,容你大展抱負,亦或是報了這刺字之仇,可你竟然不敢?”

那人神色微震,終是搖頭:“你一個毛頭小子,又經歷過什麽?”

裴錚沒理,我懷疑他是被那句“毛頭小子”踩中了雷點,所以故意同那人擦肩而過,只看著那面石墻。

石墻久經風霜,所刻字跡模糊不清,似是“XX門”。也不知這裏曾是景區,還是坐落著什麽門派勢力。

就在這時,槍尖突刺。

“我是資歷尚淺。”裴錚說著,手上未停。

於是槍尖帶起嘩啦成片,碎石飛濺。

“但我永遠更喜歡這樣。”語罷,他回槍。

視線裏,那個“門”字已然多了銳利幾筆,赫然一個“闖”。而背槍之人眉眼飛揚,分外明亮。

老實說,我不確定那光頭到底是被裴錚打動了,還是被終於尋到自家少爺的暗衛一擁而擒,只能順從。

總之,任務就這麽完成了。

回到東山營地,裴錚先是找軍醫幫我看了胳膊上的傷,然後熱情邀請我去他帳裏沐浴。

他當真是個好人,我十分感動地拒絕了,且並不瞞他:“不了,我是女的。”

“哈哈哈哈——”裴錚當場笑得前俯後仰,“好兄弟,你要是個女的,那全軍上下沒誰稱得上爺們!”

“……”

他不信,我也沒辦法。

待他同暗衛走了,我便去探監。五個弟兄約兩個月沒見著我,這會兒齊齊松了口氣。

“祁百長,差點以為你回不來了。”

“三日後就要去□□,幸好你沒錯過。”

他們這麽一說,我這才意識到四個月就要過去,裴錚當初承諾的將全員帶去□□,已臨近兌現關頭。

此刻,我是猶豫的,可留下就意味著我得繼續打仗。三年兵戈亂湧,我殺過很多人,但我還是不喜歡殺人。

“唉,那明日晚上便是餞別了。”裴錚聽說我還是要走煞是不舍,不過很快展眉,“沒事,我逢年過節都會回□□,到時候去找你。”

他說自己老家在揚州,後來搬到了□□。這兩個地方他都很熟,若是得閑,一定帶我逛遍。

我倒沒想那麽遠,僅就近期待明天晚上的飯。

然而,當我真的坐在桌旁,我卻僵硬異常。原因無他,只因為這張桌子共坐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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