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我們買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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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創業致富”這顆胡蘿蔔在前頭吊著, 沈熠學習更是刻苦,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一有空閑就去圖書館, 認真閱讀各位創業大佬的傳記, 期望喝點雞湯、少走點彎路。

同時她也沒忘記家裏的老母親,找到了幾本講解剪紙類的書籍,等放假回去,一起學習,精進剪紙技術, 這可是以後要養家糊口的技術啊。

不過,她這顆火熱的心沒能專註太久,社團之前籌辦的活動正式開始了, 作為新社員,還是要積極參與社團事務的。

“最美家鄉”活動的照片采集已經結束, 經過篩選後,所有符合要求的照片都被編號張貼在宣傳欄以供全校師生觀賞,社團成員們每天要做的是清查這些照片,核算票數。

在這些照片中, 人氣最高的港城夜景,正如它下方的宣傳介紹一樣, 東方明珠, 舉世矚目。

除此之外, 長城的人氣也很高,它是古代勞動人民智慧和汗水的結晶,是抵禦外族外敵入侵的防護墻,是保護神。身為炎黃子孫,看到它, 心中的自豪油然而生,故得票遙遙領先。

徐曼萍選送的姑蘇城景,綠瓦白墻,煙雨蒙蒙,在一片鋼筋水泥建築中,更顯溫柔婉約,這一份別致的風情讓它也廣受歡迎。

但是爭議最高的是周晴選送的照片,她選的是鵬城車站的景色。

改開已經十年了,鵬城的變化極大,若不看“鵬城站”那三個字,在場的人還以為這地方是港城的。六層高的水泥建築,鋥亮的瓷磚,寬闊的水泥地,跑得飛快的出租車,還有閃爍著大LOGO的肯德基,馬路上的行人,女人穿著色彩鮮艷的裙子,燙著波浪卷,男人穿著西裝拎著皮包,仿佛貿易公司的交易員。

鵬城居然如此洋氣?同學們半信半疑。

“這是真的嗎?不會是哪個電視劇布的景吧?”

“那也太虛榮了吧,怎麽能把別人家的東西當成自家的。”

“鄉下人就是這樣,為了面子把牛都吹到天上。”

邊上一個帶著眼鏡的女生,看了看那群高談闊論的人,小聲道:“也不一定是假的啊,我嬸嬸的娘家就住在鵬城邊上,她說那邊現在好多人,她娘家還開了個小超市,生意特別好。”

先前那個尖細的女聲又提了起來,口氣有些沖,“你嬸嬸的娘家還在我們這吧,她生意好跟鵬城有什麽關系?你到底是哪個城的人。”

都是大姑娘了,當著這麽多人被厲聲逼問,眼鏡女覺得自己被落了面子,也有些生氣。

“這跟我是哪個城的人沒關系,我只是陳述事實,你不愛聽可以把耳朵捂住。要我說,你才是真正的鄉巴佬,狂妄自大,不關註外面的變化。”

尖細女生來勁了,“什麽事實,捏造事實嗎?你就跟那群鄉下人一樣,喜歡出風頭,愛慕虛榮。你是不是故意唱反調,想吸引大家註意你。”

她嗓子又尖又細,面部表情十分豐富,周圍的人早就被吸引過來了,津津有味的看著兩人。

“現在你的目標達成了,大家都在關註你,你心裏早就樂開花了,是不是?”

好事果然開始打量眼鏡女生,瞅瞅她的眼鏡,看看她的嘴角,瞄瞄她的小手,仿佛在審判小偷。

眼鏡女生才十七八歲,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面,方才全憑一股沖動跟對方爭執,這會兒大家奇奇怪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急又氣,臉漲得通紅。

“我沒有,你瞎說。”

離她近一點的人明顯看得出,這眼鏡女現在是處於下風,連聲音裏都帶了幾分澀啞。

劉大勇是土生土長的鵬城人,他知道他的同學都不太瞧得起他這樣的這些外地人,自己就是他們嘴裏說的那個鄉巴佬。

可他不太服氣,他們那地方以前是又窮又小,村子裏的人瘦得跟肉幹一樣,黑黃黑黃的。不過那都是從前啊,現在已經發生很大變化了。如今他們那有很多工廠,工人們幹得多掙得多,他們也穿得起皮鞋挎得起皮包,家家戶戶都有三轉一響,更富裕的人家還有冰箱彩電。

在家時他們也是昂首挺胸的少年,意氣風發,偏偏到了這裏就要低人一等,憑什麽?他不甘心。

劉大勇站了出來,將那個較小的眼鏡女拉到身後。

“她沒瞎說,這就是我們的車站、我們的街道,和你們一樣,你們有的我們也有,你們沒有的,我們以後也會有。”

“我們不是鄉巴佬。”

四周一片沈寂。

尖細女聲反問道,“你誰啊?口氣還挺大,也不怕閃了舌頭。”

“我是建築系的劉大勇,鵬城人。”

“鵬城的?大勇?這名字真土,果然是鄉下人。”

“看不大出來啊,他明明很時髦呀。”

“可不是,他的皮鞋是油亮亮的。你看!他的手表是外國貨!”

“鵬城人都這麽有錢了嗎?”

“我看他更像貿易公司的少爺。”

劉大勇聽到少爺這個稱呼皺了皺眉,“同學,我不是什麽少爺,我們家三代貧農。”

旁邊的人瞪圓了眼睛,“三代貧農?鵬城的貧農都這麽有錢?”

“就是,開玩笑也要有個度,要是貧農日子過得這麽滋潤,我也去當貧農了。”

劉大勇沒理會他們的挖苦,認真的解釋,“我們家以前是補漁網的,日子過得確實緊巴巴的。不過後來政策好了,可以搞個體戶後,我爸媽就做服裝生意,賣給外國人,才越來越好的。”

“你看我這手,就是因為小時候幹活多了,手指才特別粗,上頭的皺皺也是消不了。”

他張開手,坦然放在眾人面前,任他們打量。

還真有人把自己的手拿出來和他一塊比。

“我的手指真的比他細!我也沒那些褶皺!”

看來這個劉大勇小時候確實過的苦日子,不過他如今的打扮也像極了闊少呀,難道他家真的是時來運轉,發達了?

這麽想的人不在少數,又開始奉承道:“你們家可真厲害。”

“你們家怎麽賣衣服的?”教教我們怎麽致富吧,闊少。

劉大勇聽出他們的潛臺詞,謙虛的笑了笑,“不是我們家厲害,是政策好,全靠黨和政府領導,我們才能過上好日子的。”

圍觀群眾:雖然我不太懂,但我真的被震驚到了。三代貧農到開工廠穿外國貨,這個致富效率是有點驚人啊!你們那的政府有點厲害啊。

“你們政府是怎麽指導的呀?展開說說。”

不巧的是,鈴聲響了,圍觀人群帶著好奇和羨慕,依依不舍的離開。

他們走後,劉大勇的同伴才靠了過來。

“大勇,你剛剛也太沖動了,你這暴露了,以後還怎麽跟他們交朋友啊?”

劉大勇聽著身邊兄弟苦口婆心的勸說,不知怎的,心頭那口氣比方才還要悶。

他悶聲道:“難道你也嫌棄我們的家鄉?要一直假裝是港城人嗎?”

剛子都沈默了,“等回家就不用裝了。”

劉大勇差點被他的話噎死,“沒出息。”

一直在旁邊圍觀的的徐曼萍,終於上前問道:“你們倆都是鵬城人?”

剛子擡頭,“是呀。同學你有恃?”

“沒事沒事,我就是高興,我終於在這遇到土生土長的內陸人了。”徐曼萍伸出右手,“你們好,我叫徐曼萍,蘇城人。”

“你好,我們也很高興。”大剛子熱情地握住她的手,“你哪個系的?怎麽來這上大學,這離蘇城可遠得很。”

徐曼萍笑意盈盈:“我口腔醫學的的。我家裏人說這所學校的口腔醫學是亞洲最好的。你們呢?”

剛子笑著點頭,“我們是圖這兒離家近。”

“同學你也是嗎?”劉大勇註意到徐曼萍身邊的沈熠。

沈熠搖了搖頭,對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我不完全是,我祖上是川省的,後來打仗才逃到這邊的。”

“對對,但是依依跟他們不一樣,你們別擔心。這個車站的照片就是依依他們拍的,還有長城也是。”

剛子看著正中間那張長城照,感嘆不已,“原來這就是長城啊,真好,等放假了我也要去京市爬長城。”

劉大勇點頭讚許,看向沈熠二人,“我們這也算是他鄉遇故知了,這樣吧,我請你們吃飯吧。”

“好呀。”

飯菜上桌後,氣氛就熱起來了,幾個人越說越投契,連小時候裝病逃學、抄作業都說出來了。

店裏的電視正在放射雕,剛子見狀,有些意動,提議道:“要不我們也結拜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對,咱們結拜後就是兄弟姐妹,在這異鄉相互扶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沈熠默默放下了筷子,“拜把子啊?那這算不算搞封建迷信?”

徐曼萍立馬搖頭,“不結拜了不結拜了。”

沈熠抿了一口茶,緩緩道:“其實你們可以搞一個屬於你們自己的組織,同鄉會,組織成員就專門吸收在港的內陸學生,大家都是背景離鄉的學生,在這裏舉目無親的,同鄉會的老鄉就是親人,有個事也能互相支應。”

徐曼萍眼睛一亮,點頭附和:“對啊。我聽我堂姐說,他們在京市的大學也是有同鄉會的,不過他們主要是方便組織買火車票。”

“我們也可以啊,我們還可以搞得豐富一點,畢竟港城和內陸有很多不一樣,這邊的人…”剛子瞅了瞅沈熠,聲音又咽下去。

沈熠笑笑沒說話,夾了口菜放進嘴裏,這是屬於他們的知心話。

吃完飯,徐曼萍跟著剛子他們一起去問註冊組織的事情,沈熠獨自回了宿舍。

過了一周,沈熠在宣傳欄旁邊發現了一塊移動宣傳板,宣傳板分為兩個板塊,左邊是“鵬城舊貌”,右邊是“鵬城新貌”,兩個版塊裏都貼滿了照片,一新一舊對比十分明顯。

這也算校內最火熱的新聞了,每天都有不少人專程跑去看“鄉巴佬的進化”,還有些是來參觀家鄉照順帶的,但人流量客觀,帶來的變化自然很大。現在提起港城鄰居,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不再是之前的小漁村,而是嶄新的鵬城,一座飛速靠攏港城的現代化城市。

“曼萍?這是你們弄的?”

“嗯嗯,我們的組織成立了,還招到了兩個閩省的人,這個就是他們想出來的辦法。本來還想搞點其它活動,不過人太少組織不起來。”

沈熠安慰她,“畢竟你們才成立,知道的人也不多,以後就會多起來的。”

“嗯嗯。這學期時間也不多了,剛子他們準備明年也搞點什麽宣傳,把咱們同鄉會的名聲打出去。”

……

“最美家鄉”活動結束時已經是十二月上旬,各學科的課程也都結束了,學校的自習室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都在為最期末考試做最後的沖刺。

聖誕節前最後一個周五,學校正式宣布放假。

沈熠收拾好行李,也回家了。

到家時還沒掏出鑰匙,門就從裏面開了,一個體型富態的女人從裏面走出來。

“依依回來了,吃飯了嗎?我去給你下碗面。”沈母替女兒接過手中的行李。

沈熠攔住她,“不用了媽,我吃了飯才走的。剛剛離開的那是誰啊?”

“噢,那是房東太太。”

沈熠心頭浮起一個不太好的預感,“哦哦,她來做什麽啊?”難怪她覺得面熟,去年還是她找的房子呢。

沈母嘆了口氣,“房東太太說要漲價了。”

“又漲價?這都第幾回了?”

沈母亦是一臉的無可奈何,推了推桌上的報紙,“房東太太說房價已經漲太多了,別人都漲她不漲她吃虧不劃算,要不然就租給別人。”

沈熠撿起桌上的報紙,這上面正是一篇分析房價的報道,報道說港城房價年年攀升,最近兩年更是飆升。

的確如此,85年七百塊一平,86年八百塊,87年一千塊,今年上半年剛突破一千二,下半年就到了一千四,文章末尾專家預測明年房價會突破兩千五。

“依依,要不我們還是去我之前租房的地方住吧,這邊實在是太貴了。”

“不行。”沈熠想起之前住的地方就立馬否決了,既偏僻不便捷,治安也不是很好。

“媽,我們買房吧。”

沈母嚇得手都抖了好幾下,“買房?依依你沒說胡話吧?”

“媽,我是認真的。”

房價一年比一年漲得兇,去年能買一個臥室的錢,今年連個廚房都買不到,估計到明年連廁所都不夠。總之,早買早省錢。

況且她要開公司了,也需要一個固定的地址。

“這房價每年都漲,房租也跟著漲,咱們現在一年的房租算下來,放在四五年前,都可以買一個客廳了,那時候才兩三百一平。現在不買,以後更買不起了。”

她這可都是大實話,以後買房那可要掏空幾個荷包,堵上一個人的後三十年。

“就現在這個房子,從前可以租三個月的錢,現在只夠一個半月,到明年興許就只夠一個月了。”

沈母又是一個哆嗦,心裏同意了,但錢不夠啊,她搓著報紙,訥訥道:“可…可我們現在也沒那麽多錢啊。”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沈熠算了算手裏的錢,可以付四成首付,剩下的可以試著找報社和秦光耀借一點。

“媽,我們還有一個月的押金,對吧?那應該還能拖一個月。”

“媽,忙你的去吧。”

沈熠把行李箱拿進屋裏,收拾著發現自己借回來的書,嗯,有幾本是給她媽借的,比如這《民間剪紙》、《古代剪紙和藝術創作》。

“媽,我給你了帶了好東西……”

要想買房,得一塊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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