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快到年底，小芳要去都市參加“元旦杯”全國英語演講大賽。因為是在周日比賽，加之路途遙遠，不知道下周三能否回來。

今天是周三，小芳下午前兩節課是初中班，她不動聲色地講完課，最後才和同學們說了下周停課的事情。

同學們都知道小老師英語厲害，但是也沒料到會是這種程度，那可是全國性的大賽，學生們七嘴八舌地祝福老師。

這……重點怎麽跑偏了？

小芳拍拍手掌，示意同學們安靜，她告知同學們元旦後的課時安排，落下的課要在平日的晚間補上，大家抄下課時表離開了。

高中班和留學班也是如此操作。但是她周日在留學班說這件事時，就遇到了一點小騷動。

留學班現在有十個學生，這些大人本就無視老師的威嚴，聽說老師要去都市，紛紛打聽老師坐哪趟火車。

他們說是要陪老師一起去都市，反正他們也有空閑，這幾個學生有的準備出國，是全職在家學英語。

那個開公司的孫義波，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直白地說要把老師一路上的費用全包了。

“想什麽呢，我要去省城和其他人會合，然後一起去，原本也是一切費用全包的。”小芳被這些年紀大的學生弄得無語了。

雖然留學班的學生財力雄厚，可也不能這麽任性。

頓時這個學生遭到其他同學無情的嘲笑。

於是他們又想組團旅游。竟然有這樣的想法，小芳搖搖頭，這些成年人的心思太瘋狂，難怪成績進步緩慢。

“都別多想，大冷天的到處光禿禿的，有什麽可看的風景，願意去也要等春暖花開的時候。”小芳勸學生說。

這些人大概是逞口舌之快，漸漸地也平靜下來，乖乖地把串課的時間安排抄了下來。

周五出發這天，只有姚燁來送她，胖子得上課。

小芳也沒帶什麽東西，她在書包裏放了洗漱用具，外加一個本子和一支筆，還有一本出國留學英文教材和英漢詞典，路上無聊時看的。

她搬出來置辦了許多衣物，身上的內衣、毛衣、毛褲、羽絨服都是嶄新的，出門不用擔心挨凍了。

“電子表要帶。”小芳差點忘了。

“你那電子表太幼稚，我的表借你吧！”姚燁就要擼下自己的表。

小芳看到表已經認出是大牌名表，她沒敢說出名字，她一個學生妹在這個封閉年代認識這種牌子，太奇怪了。

於是，她推開：“我一個學生不講究那麽多。”

姚燁只好做罷，“這個給你。”

小芳接過袋子，看到裏面是一些糖果、水果，幾袋蝦條，還有十個煮雞蛋。

姚燁指指袋子最下面一條毯子，“在火車上冷了蓋著。”

“我不用帶這些吃的，老師說吃住免費。”小芳覺得姚燁拿這些東西多餘，還挺沈。

“別人坐火車時吃零食，你總不能瞪眼看著人家吃吧。”

小芳一時語塞，也是，現在還沒有高鐵，路上時間好長，如果別人都吃東西，自己不吃也怪尷尬的。

小芳把零食裝進有些癟的書包，這個背包還是上次她和國林出去買的。平時可以當書包，出遠門背著也不土氣。

毯子實在裝不進去，只得拎著。

姚燁陪著她一起坐公交車去火車站，把她送上了去省城的火車，又像老父親般地跟她叮囑一番。

“註意安全，跟著老師。”

“正常發揮，不要有壓力。”

“祝你好運！”

小芳在火車啟動的剎那，竟然還把手伸出車窗沖姚燁揮揮手。而後連自己也莫名其妙，這是什麽操作？

到了省城，按照事先的約定，大家在火車站見面。

小芳到了出站口就看見一個中年女人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王小芳”三個大字，小芳有些汗，時代感如此強烈的名字。

這就是要找的老師了，旁邊還有兩個男學生，一個女學生。小芳走過去做了自我介紹，老師也做了介紹，老師姓李，看起來是個和善的中年女老師。

另外還有一位姓孟的男老師帶隊，那個女同學叫李晶晶，兩個男同學叫朱琦和張震陽，都是省城當地的，只有小芳是外市的。

火車是一點多鐘發車，李老師帶著他們找了一家飯館。

小芳心想來這趟值了，還被領著下館子。可是等上了菜，小芳傻眼了，兩盤大饅頭，一人一碗白菜湯。

小芳嘆了口氣，我真傻，免費的能好到哪裏。

“都多吃點，火車上冷，明天中午才能下火車。”李老師對大家說。

小芳失望歸失望，看著熱乎乎的白饅頭和菜湯，也有了食欲。

還真餓了，雪白的饅頭是糖饅頭，菜湯是豬油做的白菜湯，說不上好吃，倒也不難吃，吃完肚子裏熱乎乎的。

吃完了午飯，時間還早，老師帶著他們早早進了候車室。

等上了火車小芳才知道，現在坐火車長途旅行有多難熬。

此時出行全靠綠皮火車，速度慢不說，人還特別多。小芳去個衛生間都要過五關斬六將，等她回到硬邦邦的座位上，身體清爽了許多，精神頭也足了，剛剛她都要瞌睡了。

他們一行六人，孟姓男老師領著兩個男同學坐一側，李老師帶小芳和另一個女同學坐對面。

小芳掏出姚燁給她帶的零食放到車窗邊的小桌上，糖果和蘋果，還有幾包蝦條。

老師不好意思吃，小芳給兩位老師一人塞了一個蘋果，幾個同學的眼睛早已經放光，毫不客氣地自己拿著吃起來。

小芳也拿了一塊糖放到嘴裏，真甜，還是奶糖。幾個同學吃得開心，一邊稱讚這高級的糖好吃，手也沒閑著，又撕開了蝦條。

老師只吃了蘋果，零食被三個同學一掃而光，小芳只吃到三塊奶糖。雖然這些零食在後世不算什麽，但是在現在可是好東西，幾個同學也太不見外了。

小芳後悔沒留一手，她沒想到只有自己這麽土豪，其它同學什麽也不帶。

那十個煮雞蛋她是萬萬不能拿出來了，她準備留著自己餓了吃。

“李老師！”那個叫李晶晶的女同學把最後一顆糖遞到李老師面前。

李老師搖搖頭不想吃。

李晶晶執意剝了糖塞到李老師嘴裏。

小芳瞬間胸口發悶。

小芳看李晶晶的操作，差點懷疑這些零食不是自己帶的。

小芳對這種拿別人的東西溜須拍馬的行為很是不屑，她幹脆把頭扭向窗外。

欣賞著車窗外的風景：枯黃的田野，低矮的民房，烏鴉在光禿禿的電線桿上蜻蜓點水般地掠過，結了冰的河面上一群孩子在玩耍，給這寂寥的冬天增添了活力。

夜晚綠皮車上更冷了，感覺四下都透風，小芳蓋著毯子也被凍醒了。

從全球氣候變暖的21世紀過來幾個月，她還是不適應這麽寒冷的天氣。

當天光剛剛放亮，透過結著厚霜的車窗玻璃縫隙，能看到遠處村莊的屋頂上升起的炊煙。

兩位老師去餐廳買來了饅頭和雞蛋湯，小芳趕緊吃起來，不等吃完身體就變暖了。凍了一宿，此時仿佛終於活了過來。

孟老師不知在哪弄了一副撲克，六個人一起玩了起來，李老師帶著兩個女同學，對戰孟老師帶領的兩個男同學。

小芳這組女隊手氣不錯，每次抓到的牌都挺好的，但卻總是不能贏。

每次李晶晶自顧自地單打獨鬥，早早先走掉，她的牌好也不會照顧一下小芳和李老師，只管她自己贏。

“你的牌要是好不要那麽早走掉，顧及一下我們。”小芳忍不住說道。

“顧及你我就贏不到了。”李晶晶不滿小芳的話。

“這是團體戰，需要我們三個同時贏才算勝。”李老師見小芳說服不了李同學遂解釋說。

這下李晶晶不吭聲了，但是眼睛裏的怨念被小芳看得清清楚楚，心想這種小肚雞腸的人，一路上最好離她遠點。

小芳不和他們玩了，獨自趴著車窗看風景。

將近中午，小芳他們終於到達了都市。一下火車就能感受到這裏的繁華，街上行人密度比省城還要大。

兩個老師一手抓一個學生，生怕學生走失。他們坐公交到了旅社，小芳納悶店名叫旅社而不叫旅館、賓館。

李老師帶著兩個女同學住一間房，孟老師帶著兩個男同學住一間房。大家在旅社稍微歇了一會兒，兩位老師就帶著學生出去吃午飯。

吃過飯回到住處，老師又給四個同學講了比賽需要註意的事項，然後就讓大家自由活動，說是自由活動，實際上僅限於房間裏。

李老師靠在床頭看著都市報，李晶晶拿著撲克坐在桌子前擺撲克。

小芳看了一會兒自己帶的那本英文書，就放下書歇歇眼睛。

上輩子她嘗到了近視眼的煩惱，這一世她要好好保護眼睛，而且這個年代近視眼的人真的很少。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向遠處眺望了一會兒，又拿起書想繼續看下去，眼角的餘光瞥見李晶晶在隔空鼓掌，大概是怕吵到李老師，沒敢拍出聲。

李晶晶似乎在用撲克算卦，大概預示出好兆頭有些興奮了。

小芳在火車上就沒再和她有過交流，她默不作聲地繼續看自己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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