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從姚燁手裏拿到錢，她和胖子樂顛顛地往家走。

“你剛才為什麽掐我？”胖子還耿耿於懷這個事。

“你傻呀，別的同學知道庫房直接去買了，還能有我們的提成麽？”小芳望著豬隊友送了他一個白眼仁。

“可不是，我差點斷了你的財路。”胖子這才醒悟過來。

“是我們的財路。”小芳糾正他的話，然後把手裏的錢數出六十六元給他。

“還有我的？”胖子還有些不相信，遲疑地伸出手。

小芳拿錢的手收回來：“你出力沒？”

“出了，出了。”胖子連連點頭，虔誠地伸出雙手。

“上道。”小芳把錢放到他的手上。

胖子握著六十六元錢，情不自禁地親了一口，“哥們也能賺錢了。”

“這是我們的第一桶金，機靈點，以後有錢賺還帶著你。”

“是！芳姐。”胖子沖小芳點頭哈腰。

回到家，小芳把這筆錢藏好了。

國偉和小麗現在是照相館的合夥人，他們回來的次數更勤了。

他們的工作需要倒班，只要不是白班，都紮在照相館裏。說是幫著忙活，小芳更相信他們是看著照相館的收益。

小芳再也沒有踏進照相館一步，照相館是否盈利與她無關了，不過她相信照相館現在的效益應該不錯。

國林的木匠活正是忙的時候，小芳給他畫的那些圖樣，能夠滿足顧客的需求。

國林每天都要七八點才回到家，現在手上這單活是需要上門的。

鋪地板、做家具，全套木匠活都讓他做，一切材料由主人采買，只需支付給他一筆工錢。

工錢是固定的，時間是自己的，所以國林加班加點地幹，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主人也願意早些天完工。

國林幹活的地點離家也近，就在馬路對面的新建住宅區。

這天小芳剛放學回家，國林也跟著後腳回來了。他還運回來一臺洗衣機，說是手裏的活完工了，結了錢就去商場買的。

“這要好幾百塊錢吧？”李玉珍摸著嶄新的雙缸洗衣機，眼睛發亮，老大結婚時都沒有買。

“我花了五百多元。有了它，洗衣服就可以不那麽辛苦了，用它甩完還幹得快。”國林笑呵呵地說。

“也不知道省點兒，到現在也不往家裏交錢。”李玉珍又開始發勞騷，仿佛一塊大肉到了嘴邊，但是她卻怎麽也咬不到。

“我經常要買材料，壓了不少錢。這樣吧，以後每個月我交家裏五十元夥食費。”

國林這塊大肉終於掉了點渣渣。李玉珍雖然不滿意沒結婚的兒子掙錢不交家，現在總算有點渣進嘴了。

她也看到了，院子裏煤棚下那一摞摞的紅松板材，那都是壓的錢，也不清楚國林到底賺了多少錢。

木料壓錢是事實，國林也是聽信了小芳的話，做生意需要周轉，手裏不掌握著錢哪行。

沒人的時候，國林悄悄地塞給小芳五十元錢。

“我不要，我有錢。”小芳本能地推開他的錢。

國林不相信李玉珍能給小芳零花錢，“大哥給你的？”

“不是，我自己掙的。看，這套運動服也是我自己掙的。”小芳自豪地說，她不想二哥破費，他才掙幾天錢。

“女孩子要小心，不要上當受騙。”國林半信半疑，不知道妹妹是怎麽賺的錢。

“我認識一個批發服裝的。我和胖子幫他賣了一百五十多套運動服，每人分了六十六元，我還得了這套運動服。”小芳怕國林擔心，絲毫沒有隱瞞。

“用錢千萬和我說，不要被人騙了。”國林一聽說有胖子參與，放下心了。

他又叮囑了幾句，到底還是把這五十元錢塞給了小芳。

自己這個妹妹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變了許多，最明顯的就是頭腦靈光了，仿佛換了個人，看看她對自己和大哥的幫助就是最好的證明。

以前的小芳幹活勤快學習刻苦，現在聰明那根弦被接上了，腦子卻失憶了，做家務的能力也差了。

國林覺得可能不止自己一個人這樣想。

小芳每天放學吃完晚飯就學習。李玉珍想讓她幹點活也使喚不動她，她讓李玉珍當她不存在。

氣得李玉珍大罵：“我的飯都餵狗了！”

這時國林就得出來勸他媽再忍三年，等小芳上大學或者上班她就離開這個家了。

李玉珍不忍又能怎麽辦，只能罵幾句解解氣。

以前的小芳雖然笨點，但是好歹聽話，現在怎麽像仇人，自己遲早要被她氣死，又拿她沒辦法。

小芳在屋裏學習，她嫌李玉珍蹬縫紉機太吵，就在廚房的飯桌上學習，又用棉花把耳朵塞上。

她現在是高一年級，還沒有分文科、理科，所有科目都要學習。像地理、歷史、生物這些科目，她早已經忘得差不多了，當然得現學現背。

其他有把握的科目，她也要認真學一遍，有時也會有新的感悟。

現在小芳把全部精力放在學習上。

一次英語課上，小芳沒有控制好她假裝蹩腳的口語，就被慧眼的英語老師發現了。

年輕的女老師執著地鼓勵她說：“這位同學別緊張，你的發音很純正，再說一遍。”

在英語老師不厭其煩地鼓勵下，被逼無奈的小芳隱藏不下去了，她再怎麽裝蹩腳的口語也如天籟之音。

老師如同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喜，滿目荒蕪的山野裏居然盛開著一朵靈芝花。

繼而，英語老師推薦小芳代表學校參加全市的英語演講大賽。結果小芳獲得了第一名，接下來她要和另外一名男同學要去省裏參加比賽。

連續十天，每天下午，兩個人都要去市教育局，接受一位鄭老師給他們的賽前培訓。

因為比賽，教育局還要給兩個同學發比賽服。小芳聽說比賽後服裝歸個人所有，就建議老師買套運動服，比賽之後也能穿。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最後小芳如願得到一套運動服。

嘗到了競賽的甜頭，激起小芳強烈的勝負欲，她每天認真地做比賽準備。

等快到比賽日，小芳和另一位同學跟著教育局的鄭老師提前到了省城。

以小芳的英語水平，最後獲得了省個人賽第一名的好成績，還得到了三百元獎金，同時獲得參加年底的全國賽資格。

省市電臺、電視臺、報刊，分別對小芳進行了采訪，她比賽時的影像也在電視上播了出來。

小芳那流利的英語，不看臉，真的還以為是老外在說話呢。更為稱奇的是她竟然只是一名普通高中的學生。

省內一些重點高中破例向小芳拋來了橄欖枝，希望小芳能成為他們學校的學生。

省城的一所實驗學校提出的條件更是誘人，許諾高中期間的學費、吃、住全免。

然而，小芳一一拒絕了，她很享受當下輕松的普通高中的學習，只是遺憾要是能把得到的獎杯、證書換成更多的獎金就好了。

小芳在外面的風頭，傳到了家裏。

了解小芳的同學、鄰居對資質平平的小芳，忽然間一下子這麽優秀，給出的解釋只能是小芳自殺後，那根聰明的腦弦兒被激活了，因為實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於是學習笨一點的學生就會被其他人調侃，要不要也喝點農藥，激活一下大腦。

國強、國林替小芳高興之餘也納悶，學習一直笨笨磕磕的小芳，這麽厲害的英語是從哪裏學的？

國慶每天守著個錄音機學習英語，也沒學到這個水平。

現在的小芳簡直是脫胎換骨，不僅學習好，還能給兩個哥哥的事業出謀劃策。

李玉珍聽著周圍人羨慕自己養出這樣的好女兒，她的心裏竟然不是滋味。

一直引以為傲的老兒子國慶，怎麽就比不過笨丫頭小芳了？

小芳是被換腦了，還是被哪路神仙附體了，不光是腦子變靈光了，還性情大變，總是和自己對著幹。

心裏最失落的還是國慶。他忍住心裏的酸楚，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偶然，自己重點高中畢業肯定會考上一所好大學，暫時的好不算好，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周三下午學校不上課，小芳在家學習。

前陣子忙著參加英語競賽，落下了許多功課。理科倒還好，她有上輩子的底子，文科她也得下功夫背，否則考試也會抓瞎。

“姑姑！有人找。”侄子小虎“蹬蹬”跑進來拽她的衣襟。

小芳想不出誰能找自己，肯定不是胖子，如果是胖子找她，只需趴墻頭喊一嗓子就行了。

小芳被小虎拽著來到大門口，就見李玉珍和麻桿女站在門口嘮家常。

“老王大嫂，你家小芳英語那麽好，和孩子說說，幫幫我家三丫。三丫將來可是要去美國留學的，英語話要溜的。”

李玉珍也聽過麻桿女說小芳的風涼話，這是無視自己這個家長，所以她心裏也是不待見此人，況且自己根本管不了小芳。

於是，她隨口揶揄道：“你那女兒上重點高中，還用得著我們幫忙？”她的眼睛瞥見小芳出來了，“你自己說吧！”

李玉珍趕緊溜進院子裏。

麻桿女沖小芳搭訕道：“小芳，陪小侄子玩呢。”

小芳瞟了她一眼，表情漠然並沒有理她，被小虎拽著到了照相館，被晾在那裏的麻桿女瞪著眼珠直運氣。

小芳看到混血男姚燁正在照相館裏和國強聊著，小芳站在照相館的門外，沒有開口，等著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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