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珍挽留國偉不成，只好屁顛屁顛地把三口人送到大門口。

她送完人回來少不了又嘮叨起來：“好好的一頓飯就這麽被攪黃了，一家人至於麽。”

“以後他們回來我就不一起吃飯了。”國林的心裏也不太高興，國偉一家什麽尿性他能不了解，只能眼不見心不煩。

李玉珍把沒做的菜，放回照相館樓上的冰箱裏，簡單做了平時常吃的飯菜吃。

小芳心想難得借光吃頓大餐，好麽，皇親國戚走了，剩下這些人不配吃了。

她納悶了，小虎被冤枉，以大嫂的性子，怎麽會一聲不吭，始終坐在廚房埋頭幹活。

直到第二天，小芳心裏的疑惑才解開。

中午吃完飯，國強沒有馬上回照相館，他洗了碗又拿起抹布抹桌子。

國強看見小芳正在洗她的花襯衫，他過去要幫忙。

“大哥！這麽一點活，我自己幹就行了。”小芳趕緊拒絕，她現在在家不怎麽幹家務，自己的衣服總要自己洗的。

“嘖嘖，真是閑得沒事幹。”李玉珍瞪了大兒子一眼，咂著嘴進屋了。

“小芳，明天我準備去省城，你和我一起去，幫我參謀參謀。”

國強見小芳沒說話，又繼續說道：“昨天國偉借給我一萬元，我又和小舅子借了六千元，我準備去省城添置些拍婚紗照的東西。”

“難怪！”小芳這才明白，昨天小虎被冤枉，秀芝大嫂為什麽一聲不吭，原來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你說什麽？”國強雖然聽清了，但是沒明白小芳的意思。

“啊，太好了，我也想見見世面。”小芳趕緊岔開，她為國強想開了而高興。

人生就要放手一搏，這樣才能撥雲見日，照相館循規守舊遲早要被淘汰。

“那好，明天早上我們六點走，什麽也不用帶。”國強一邊說著話，人已經走到屋外。

第二天早上，李玉珍做早飯要比平時早。

吃飯時，國慶聽說大哥要去省城，也要跟著去，“大哥！我也要去，我想去省城的新華書店看看。”

“小芳去有什麽用，你帶國慶去就行了，男孩子力氣大，能幫你拿東西。”李玉珍也在旁邊幫腔說。

呃，這時候力氣大了，平時可沒見他在家裏幹活，李玉珍隨時還要把她拉踩一番。小芳心裏想著，嘴不自然地撇了撇。

國強想著多一個人，也好幫忙照看東西，多花幾個車錢的事，也就答應了。小芳必須去的，她要幫著選服裝和背景布的，看她給國林畫的家具圖很受歡迎，就知道妹妹的眼光不錯。

三個人坐汽車換火車，終於來到了省城。到底是省會城市，比地級市繁華多了，再者他們去的又是市中心，街道兩邊是一家挨一家的大商場、店鋪，看門臉裝潢，在這個年代算是很有檔次了。

街上的人流有些擁擠，三個人的眼睛忙不疊地在一家家店鋪的牌匾上掃過。

他們先陪國慶去新華書店。

“這麽大的書店！”國慶真的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他東看看西看看，只恨沒能早點來這裏。

此時省城的書店已經是那種開放式的，書籍都整齊地碼在書架上。那一本本的書仿佛像塊磁鐵，牢牢地把國慶吸住了，他說什麽也不想走了。

“大哥！你們去辦事，我在這裏等著，你們買完東西回來接我。”國慶拿著一本書不肯撒手。

“有沒有良心！花了車費來，不幫忙購物，在這裏躲清閑，你是幾歲的小孩子嗎？”小芳納了悶，國慶怎麽不像同齡男孩子一樣成熟、有擔當，後世管這樣的就叫媽寶男吧。

“我什麽也不懂，幫不上忙，媽說我學習好就行，將來全家指望著我呢。”國慶挺著胸梗起脖子說得理直氣壯。

“好了，你倆別拌嘴了，國慶就在這待著吧，別走丟了。”國強掏出十元錢給他，留著買書或者中午吃飯的。

安頓好國慶，國強和小芳就忙著去采買照相館需要的東西。他們逛了一家又一家，這家店買幾樣，那家店買幾樣，等他們購齊了東西，已經是下午了。

兄妹倆午飯也沒來得及吃，逛得又累又餓，想到回家的路還遠著，也不敢休息，買了幾個糖火燒，想著坐上火車時再吃。

國強和小芳拎著大包小裹的東西，趕緊去書店接國慶。

書店裏的人已經很少了，國強讓小芳在門口看東西，自己進去喊國慶。哪知道進去找了兩遍，也沒看見弟弟的影子。

小芳認為大哥累花眼了，自己又進去找了一圈，果然也沒有。她又請工作人員用喇叭廣播了一遍，還是沒有消息。

沒想到國慶這麽大的人居然丟了，國強有些慌了，這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啊！國強想去附近找找，被小芳攔住了，沒有通訊設備，一旦國慶回來又得等國強。

兄妹二人只好坐在書店門外傻等，小芳心裏生氣，也吃不下火燒，她給兩人買了汽水降降火。

等見到國慶非胖揍他一頓才解氣，小芳心想。

他們一直等到書店關門，街邊的店鋪也陸續關店了，還沒有見到國慶的影子。

國強後悔不已，為什麽要帶他出來，怎麽可以留他自己在書店，應該讓他幫著拎東西。現在回家怎麽向媽交代，老太太的命根子丟了，全家的希望沒了……

國強像祥林嫂一樣嘮叨著。

“別著急，也許他去哪貪玩迷了路。”小芳輕描淡寫地安慰國強，她不著急不是因為對國慶沒好感，只是覺得這麽大的男孩子不會有什麽危險。

國強胡亂地想著，最後下定決心站了起來：“走，到派出所報警去。”

兄妹倆把東西背的背，拎的拎，都帶在身上。

他們剛走了幾步，就聽見後面有人喊：“大哥！等一等我。”

兩人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回頭看時，就見國慶大汗淋漓地跑了過來，不知道是天熱還是跑累了，他的臉漲得通紅。

國強照他後脖子摟了一巴掌，訓道：“你跑哪去了，等了你一個小時了！”

國強雖然生氣，更多的是失而覆得的欣喜。

小芳猜國慶挨這下打並不疼，看臉上的表情沒有一點痛苦樣，還在大口喘著氣說：“我渴了，出去買水，然後迷路了。”

“就這麽大的商業區，轉出來也用不了多久，你卻讓我們等了一個多小時。”小芳心裏疑惑國慶到底去了哪裏。

“對，你到底跑哪去了？”國強也追問他。

“我……我……迷路了，走到一家電子游戲廳，就進去看熱鬧。”國慶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也知道自己理虧。

“你一天什麽也不幹，還敢學壞，看我不揍你！”國強作勢要打他，嚇得國慶直縮脖子，國強的手卻沒敢真落下，他怕李玉珍和他急。

“拿著！”小芳把手裏的東西都塞給國慶，自己也輕松輕松。

三個人直奔火車站。

他們上了綠皮火車，小芳才體會到更痛苦的事。晚上坐車的人不比來時少，根本沒有座位，連行李架都沒空地。小芳拿著東西，站在車廂過道裏被擠來擠去，吃火燒的美夢破碎了。

國強拿了幾個大包被擠在一側動彈不得，小芳把交給國慶拿的東西，拿過來自己抱著，擔心他不靠譜給弄丟了。

小芳的肩上挎著個大袋子，雙手還抱著一大包東西，時間長了胳膊都發麻。她把手裏的東西擔在靠椅上一點點，多少能省點力，解解乏。

前座一個頭發抹得錚亮的腦袋，轉過頭來看了看靠背。

小芳意識到自己手裏的大包礙著人家了，趕緊把包抱得高些，以免再碰到人家的頭。

“來，放我腿上。”男子的聲音就像電視裏的播音員，很有磁性。

小芳想都沒想就拒絕：“謝謝，不用了。”

話音剛落，小芳手裏的大包裹已經被男子一把“奪”了過去，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芳愕然，這也太不見外了。

小芳的手依舊順勢握著包沒有撒手，她怕自己下車時忘了。

“都是家附近的，我不會偷你東西的。”男子沖小芳笑了笑。

一聽這話，小芳低頭打量了一下對方，西服筆挺的男子看起來個子挺高，坐著都比別人高，看臉也就二十幾歲，眼睛不大，但是眼窩很深，高顴骨，高鼻梁，五官和諧立體。

這該不是混血兒吧，因為是黑頭發，這個年代城市裏的老外並不多見。

不認識，小芳還是一臉懵。

“鋼廠宿舍後邊的池塘，去過吧？”混血男子給了友情提示說。

既然是家附近的，也許真的有過照面，只是沒註意吧，小芳沒有接話。

“給你坐會兒。”混血男作勢要起來讓座。

“你坐吧，幫我抱著包。”小芳抓著包按住了他。

混血男子大概感受到了小芳的冷漠，他不再搭訕。

小芳眼睛望著車窗，窗玻璃裏映出來的卻是車廂裏擁擠的景象，聽著火車“咣當、咣當”的聲音，她只盼著快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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