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去鋼廠俱樂部看電影。”胖子從褲兜裏掏出幾張票子晃了晃。

“算了，孤男寡女不合適。”小芳脫口而出。

見胖子沈默了，小芳覺得可能自己說錯話了，她趕緊解釋說：“主要是也沒什麽愛看的電影。”

胖子一臉奇怪的表情看著她，他又走了幾步忽然站住了，“你有沒有感覺到你的記性差了？”

小芳一時語塞，她不能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真實身份。

“什麽孤男寡女看電影不合適？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學校又在一個班，每天一起上下學，沒少一起看電影，你和王國慶的關系都沒我這麽近。”

胖子有些激動，他覺得小芳想多了，他們只是清清白白的朋友，而不是像別人誤會的那樣在談戀愛，他的心是另有所屬的。

小芳懊惱自己沒有原主的記憶，她只得搪塞，告訴胖子自己在醫院被救回來以後有些失憶，不記得以前的一些事情。

“我就說……”胖子雖然覺得小芳異常，但是聽她親口承認，還是把他驚住了。

“我是誰？”他指著自己問小芳。

小芳搖搖頭。

“我是楊剛啊，想起來沒？”見小芳一臉懵，胖子又繼續引導說：“外號鋼蛋、胖子，不過你愛叫我胖子，我和你，還有你弟王國慶，我們從小到大一起玩，還是同學。”

胖子見小芳沒什麽反應，繼續說：“這兩年你那書呆子弟弟不和我們玩了，你討厭他，他應該能考上重點高中，我們倆只能是普通高中了。”

“我為什麽進醫院？在家我沒說自己失憶了，但是他們也許感覺到了我的異常。”小芳覺得胖子可信，也不隱瞞了。

“還不是因為你考上的可能是普通高中，上大學希望不大。你媽可是重男輕女，你比國慶大一歲，每天你要幹一大堆家務。你大哥國強還能給家拿點錢，二哥國偉是鋼廠工人，雖然工資高，但是太小氣，嘴會說，倒插門女婿。

“你和我說過，他要把你介紹給車間主任的傻兒子。三哥國林原本也是工人，喝完酒和人打架，被工廠開除了，在監獄呆了二年才放出來，我爸說像他這種有汙點的人找工作難了點。”

“你從小沒有爸，你媽又沒有工作，你爸單位給那點補助金不夠生活。你媽想讓你早點上班掙錢、嫁人，你非要上學，就喝了農藥。”

胖子一口氣講了這麽多，“幸好搶救過來了，咱別拿自己小命不當回事，好死不如賴活。”

小芳靜靜地聽著，心裏的疑惑解開了不少。

米老師也是一個人養她，但是過得不錯，她還嫌沒個兄妹作伴，現在看來兄妹多未必是好事。

回到家已經七點多了，小芳覺得有些餓了。

她拉開東屋的門，就見李玉珍手忙腳亂地把什麽東西塞在身後，屋裏充斥著蛋糕的香甜氣息。小芳咽了咽口水，想起自己好久沒吃到蛋糕了。

“吃什麽呢？我也餓了。”小芳看見國慶手裏果然拿了塊蛋糕，這個年代叫槽子糕。

“你去前屋問你大哥餓不餓。”沒等國慶說話，李玉珍搶著吩咐小芳。

小芳只好去前屋照相館。國強也餓了，因為今天晚飯吃得早，午飯又沒吃，兩頓並一頓，聽小芳說有蛋糕吃，國強猜想是國偉回來買了槽子糕，“你和小虎吃吧，我和你大嫂吃點飯就行。”

小芳領著侄子回到東屋，只有李玉珍在蹬縫紉機，小芳在屋裏巡視一圈，卻沒有看到槽子糕。

小虎拉著奶奶要槽子糕。

“哪來的槽子糕，你二叔拿走了。”李玉珍扒拉開孫子，坐在縫紉機前繼續幹活。

小虎哪肯罷休，小手晃著奶奶的胳膊：“奶奶！我要，我要。”

李玉珍瞪了一眼小芳，咬著後槽牙恨恨說道：“又亂說話，看你怎麽收場。”

“我明明看到國慶吃了。”小芳理直氣壯地辯解說。

“快把孩子帶走，給他做飯吃去。”李玉珍容不得小芳多說話，幹脆把這姑侄倆推出了門外。

小虎沒有吃到槽子糕，委屈得直抹眼淚。小芳心裏也酸酸的，不是因為自己沒吃到，上輩子她吃過那麽多美味的蛋糕，不會稀罕這種普通的槽子糕，她是覺得李玉珍太偏心，連小孫子都不給吃。

“小虎不哭，明天姑姑給你買。”小芳只得哄侄子。

小孩子的臉變得快，一聽這話果然開心了，“姑姑要多多買，也給爸爸、媽媽吃。”

“好，我答應你。”小芳滿口答應下來，小家夥還挺孝順。

她又幫小虎洗了臉和手，看著小家夥又活蹦亂跳地跑出去玩了。

小芳真餓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她在廚房找了找，看見有掛面和雞蛋。她前世唯一會的廚藝就是煮長壽面，每年米老師過生日時煮給她吃。煮掛面和煮長壽面應該是一個方法，她煮了四人份，給大哥三口人帶了份，又做了雞蛋醬。

小芳開心地吃著自己做的面，她卻不知道自己又惹惱了李玉珍。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天已經大亮，小芳出去跑步。運動可以強身健體，還可以減壓，可以分泌更多的多巴胺，這是快樂的源泉。多年養成的習慣不能放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小芳跑步回來，全家人正在吃早飯。李玉珍用眼睛斜楞著她，陰陽怪氣地說：“喲，你回來的可真是時候。”

這種話大嫂也說過，不知道婆媳倆誰跟誰學的。小芳直接無視，她知道如果接了話，還會有更多不中聽的話等著她。她洗了手，盛了碗粥在小虎旁邊的空位子上坐下。

“對了，昨天我留了三個雞蛋怎麽沒了？”李玉珍用眼睛把飯桌上的人掃了個遍，國強、國林、國慶、秀芝，又從小虎頭上越過，到了小芳身上。

小芳心裏清楚，昨天晚上煮面條，她用僅有的三個雞蛋做雞蛋醬了。

小芳大方地承認，吃雞蛋又不犯法。

“那可是三個雞蛋，現在是伏天，雞下蛋少，不知道省點。”李玉珍咬牙切齒，感覺一陣陣肝疼。

“都是自家人吃了，有什麽可心疼的，小心天氣熱會孵出小雞，”小芳毫不留情道。

“媽，又不是小芳一個人吃的，我們都吃了。”國強看不過去了。

“太浪費了，以後炸醬用一個雞蛋。”李玉珍只得不再追究，但是下了硬性指標。

“姑姑，你答應給我買槽子糕，我什麽時候能吃到呀？”天真的小虎仰著脖問道。

喝著粥的小芳差點被嗆著，才五歲的小虎記性這麽好，昨天晚上本來是順嘴一說，哄小孩子的，她可沒當真，自己都不曉得錢是長什麽樣的，拿什麽買。

“嗯……再……再等幾天吧。”小芳支支吾吾地回答侄子。

“不嘛……姑姑，我今天就想吃。”小虎拽著她的衣襟，期待的小眼神，令小芳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她明白李玉珍是絕對不會給她零花錢，連塊槽子糕都不舍得給她吃的人。

“小虎快吃飯，中午姑姑給你買。”還是國強化解了小芳的尷尬。

“自己又不掙錢，就會騙騙小孩子。”李玉珍放下空碗，用圍裙擦了擦嘴嘟囔著。

“媽，你少說兩句。”大概不掙錢的話刺激到了老三國林，他不滿地撂下筷子轉身回西屋去了。

一分錢憋倒英雄漢，小芳如今體驗到了。上輩子從小到大，米老師從來沒在金錢上讓她委屈。扒拉著碗裏的稀飯，食之無味就是她現在的感受，她在心裏暗下決心，要賺錢，這樣自己的腰桿也硬氣。

“姑姑下午給你買。”小芳忽然有了主意。

小芳洗了碗，正尋思著白天要去街上轉轉，找個暑假打工的地方賺點錢。

國強從前屋照相館回來，塞給小芳十元錢，讓她買一斤槽子糕和小虎一起吃，剩下的錢留著零花。小芳有些不好意思拿，怎奈人窮志短，反正妹妹花哥哥給的零花錢沒毛病，她收下了。

李玉珍正躺在炕上瞇著，就聽院子裏的雞“咯咯”亂叫，這可不是雞下蛋的聲音，她爬起來趴窗朝外看。

只見小芳正在院子裏抓雞，雞掙紮著四下逃竄，院子裏雞毛滿天飛。

“小芳！你在幹什麽？”李玉珍鞋都沒穿跑了出來。

“我捉兩只雞賣了買槽子糕。”小芳可沒停下來，這雞可不好抓，她的身上沾了雞毛也顧不上了。雖然鴨子好抓，可鴨子不好賣。

李玉珍呵斥小芳不許抓雞，小芳也不理她。

“我給你五元錢去買槽子糕。”李玉珍看著自己的小可愛被小芳追得滿場飛，終於沈不住了，她還指著這些雞下蛋呢。

雞蛋除了給國慶每天煮一個補身子，還可以蹲市場賣了換錢。

“十元！”小芳的話音剛落，一只肥碩的老母雞終於落網了。

“你放下，十元就十元。”李玉珍看著自己的寶貝在小芳的手裏撲騰，她心疼得要命，趕緊進屋拿錢。

小芳掐著雞等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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