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能是宋予度過的最特別的聖誕節了。

約會、震驚、眼淚、快餐，除了約會是本意，其餘的都是突然冒出來的。

但是誰又能提前想到，將在聖誕節的晚上，發生這麽一件事呢？

宋予不想，餘時更不想。

三人吃完一整盤東西後，餘時又陷入了沈默。

她點開手機相冊，來來回回翻看剛才拍的照片和視頻，在視頻循環播放到第五遍時，她終於開口了：“我決定回家後先把我拍的這些給我爸看看，看他怎麽講。”

宋予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跟著安慰：“你別難過……”

餘時擡起眼：“姐，我不難過了，我就是……有點失望，他是個好爸爸，但我沒想到他不是一個好丈夫。”她撥弄著面前可樂杯上的吸管，“我替我媽感到不值。”

盛珩問：“要是你爸都承認了你怎麽辦？”

餘時眼神堅定：“那就告訴我媽啊，然後他們自己解決這些事。”

盛珩說：“嗯，別因為爸媽的事影響中考，考試是自己的事。”

餘時笑了笑：“我知道的，盛老師，我不會因為這麽個事自暴自棄的。”

宋予手往身側一模，摸到了剛才在游戲廳裏抓到的哆啦A夢，她把哆啦A夢的繩子從包上解下來，拿到餘時眼前晃一晃：“餘時，這個給你，聖誕節禮物！”

餘時接過，看了看眼前醜醜的玩偶：“姐，我不是小孩子了，誰還玩玩偶啊。”雖然嘴上嫌棄，她還是把哆啦A夢放進了包裏，說了句謝謝。

宋予又從包裏翻出糖，遞過去：“那吃點糖，節日吃點糖果總不幼稚了吧！”

餘時兩指捏起一顆糖，放到與眼睛平行的位置，瞇起眼去看糖紙上折射的光：“姐，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這麽喜歡吃這種糖呢？”

宋予聽出其中內涵她幼稚的意思，張嘴想要反駁，盛珩先她一步開口：“是我喜歡吃這種糖。”

餘時偏過頭看了看盛老師，然後把手裏的糖紙剝開，把糖扔進嘴裏：“那好吧，這糖確實挺好吃的。”

宋予拍拍桌子，假裝生氣：“怎麽回事啊，怎麽區別對待啊？”

餘時理直氣壯：“他是我家教老師，算是長輩，你是我姐，是我同輩，我又不能挖苦長輩，而且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就不能讓讓我嘛。”

宋予吃癟：“行吧行吧。”

原來盛珩就是表妹的家教老師啊。

盛珩突然說：“你不用把我當成老師，我應該只輔導你這一年，你叫我名字就行。”

餘時疑惑：“那怎麽行，我尊敬師長，盛老師，你不喜歡別人叫你老師嗎？”

宋予也沒反應過來，跟著餘時一起看向盛珩。

盛珩表情有點僵硬，他假裝咳了一聲，又摸摸鼻頭，似乎不太自在。

哪裏出問題了，宋予思考。

突然靈光一現，她明白了——

“餘時，你不能把他看成長輩。”

“啊？”和姐姐拌嘴這一點餘時很熟，“不是吧，姐你就這麽看不慣同齡人輩分比你高啊，你不是有一個比你小一個月的姑姑嗎，以前沒見你這麽排斥啊！”

“不是！”宋予立即反駁，“輩分會亂的！”

盛珩聽到她說這句，表情立馬又變得自然了。

餘時皺了皺眉：“哦，我明白了。”

她看了看宋予，又看看盛珩，然後又盯著宋予看，盯得宋予好不自在。

“幹嘛？”宋予問。

“你們在談戀愛啊。”餘時說出了正確答案。

盛珩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予倒沒那麽拘謹：“對啊，你才看出來啊，不然你的盛老師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也是，”餘時回憶了一下，一開始她確實還疑惑盛老師怎麽在這。

“那我回家了，”餘時站起身，“是不是打擾你們談戀愛了啊？”

“沒有沒有，你的事，我隨叫隨到。”宋予拍拍餘時的肩膀。

餘時又轉向盛珩，等著他的答案。

“沒關系的。”盛珩扣上外套的紐扣。

餘時松了一口氣：“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回家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呢。”

宋予上前抱了抱餘時，心裏還有點難過：“有什麽事要告訴我啊，別一個人憋在心裏。”

“明白的，姐，放心。”餘時豪爽地拍拍表姐的背。

“我們送你回家吧。”盛珩拿起宋予搭在椅背上的圍巾。

下樓，出門，雨已經停了。

空氣中異常潮濕，夾雜著雨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濕濕冷冷。

“不用你們送了，我摸得著路。”餘時拒絕。

“沒事的，我們送你。”宋予堅持。

餘時嘆口氣回身看向表姐，發現她未來的表姐夫正在幫表姐戴圍巾。

“姐，你想送我不會是想在我面前秀恩愛吧？”

“怎麽可能！”宋予把圍巾理好，朝盛珩笑了一下。

餘時兩手抱胸：“那行吧，你們送吧”

說完就站住不動了。

宋予邁出一步，才想起她對這片根本不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於是她掏出手機：“你等等我導個航。”

餘時露出一個失語的表情，指著不遠處的十字路口說：“記好了，姐，我家就在路對面，亮著燈的那棟樓，看到了嗎，所以我回家，只要過個馬路就能進小區。”

宋予還在打開導航軟件：“啊，沒想到這麽近啊，那……”

“我們去那邊坐地鐵，和你回家順路，一起走吧。”盛珩適時開口。

“那行。”餘時見他們並不是要特地護送自己回家，便愉快地答應了。

到十字路口，宋予和盛珩配餘時等紅燈，餘時看著自己家那棟樓，有點出神。

盛珩拍了拍餘時的肩膀，沒說什麽，但餘時明白盛珩是在安慰她，她擠出一個微笑，說：“放心吧。”

盛珩點點頭。

看著餘時進了小區，宋予和盛珩才轉頭往回走。

宋予還有點感慨舅舅怎麽會做出這種事，然後她突然想起來——

“對了，你讓我下樓拿餐的時候和餘時說了什麽？我能聽嗎？”

盛珩攬著她的肩膀：“當然能啊，我有什麽會瞞著你。”

宋予瞥他：“那你為什麽把我支開？”

盛珩輕笑一聲：“如果要同時安撫兩個人的情緒的話，會比較棘手。”

“什麽意思？”宋予問出口後又後知後覺，“你怕我會生氣嗎？”

盛珩：“不是生氣，那我現在再給你講一遍，你聽著。”

盛珩又簡單地把之前對餘時說的話又講了一遍，還沒講完，宋予的眼眶已經濕潤，眼看著宋予就要落淚，盛珩噤聲，不講了。

宋予拉著他的袖子：“別啊，我想聽，你講完。”

盛珩嘆口氣，把她拉近自己，認命般的把故事講到結尾。

宋予吸吸鼻子，眼淚湧出眼眶。

盛珩把她拉進懷裏，雙臂繞過背後環住她，

“還好你沒讓我當著餘時的面聽到。”宋予的眼淚都洇在了盛珩的外套上，“我都不知道你初中那時候正在經歷這樣的事，不然我那時候肯定天天拉著你玩。”

盛珩的笑聲就在宋予耳邊：“就是因為你初中一直和我講話，我才能從這事裏走出來，說起來還要謝謝你。”

“謝什麽，”宋予聲音很悶，“我什麽都沒做，我當時應該把口袋裏的糖都拿給你的。”

盛珩安慰她：“好了，這都過去很多年了，你看我現在不也好好的。”

宋予在他懷裏仰頭看他：“盛珩，你以後一定會很幸福的！”

盛珩被她一字一句的語氣逗笑了，他看著她水潤的眼睛：“嗯，會的。”

聖誕節後就是跨年和元旦節，但是蘇城大學的學生卻無心度假，因為緊接著元旦節假期而來的，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期末考試。

宋予收到了方笑笑學姐發來的資料，看了看覺得很有用，給室友趙曉琦也發了一份，趙曉琦感天動地：“謝謝我親愛的小予！”

宋予和盛珩的約會地點也都固定在了圖書館，從早到晚，仿佛是圖書館的守門人。宋予發現，雖然她和盛珩的專業不同，但是大一的課程多是大類必修課，微積分、英語、計算機之類的課程都是重合的，於是她和盛珩在覆習期間還能互相抽背、檢查習題。

痛苦的日子總是難熬，但是熬一熬總會過去。

寒假終於來了。

盛珩因為家教還要在蘇州多待兩天，宋予回家的那天，盛珩正好要去給餘時上課，於是回家的前一天晚上，宋予在宿舍樓下戀戀不舍地抱著盛珩。

已經對他身上的氣味很熟悉了，淡淡的，說不清是洗發水還是洗衣液的味道，宋予緊緊抱住盛珩，像一個迫切地想要溫暖的寒冷的人。

盛珩的大衣敞開著，將宋予裹進去，宋予的手隔著毛衣環住盛珩的腰，將臉貼在盛珩胸口，隔著幾層布料，聽到盛珩規律、有力的心跳聲，感受到盛珩胸腔隨著呼吸輕微的起伏。

離別使得這個擁抱增添了幾分依賴的味道，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麽靜靜站著。

“要不我改簽吧？”許久，宋予說。

“總要回家的，爸爸媽媽肯定也想你了。”盛珩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

宋予想了想前兩天和爸媽視頻，爸媽聽到她要回家時，眼裏藏不住的興奮。

“那我明天就走啦，我們是不是要開學再見了。”宋予接受了明天就要走的事實，但還是不舍得。

“我會去清河市找你。”盛珩輕輕開口，聲音柔和到仿佛只是一陣風，但落在宋予耳邊，卻十分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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