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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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宋予瞇著眼看他,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裏斜照進來,將他鍍上了一層金色,模糊了他的輪廓。

“就說這個,小朋友就不哭了?”方笑笑似是有些不信。

盛珩點點頭:“嗯,糖果對小朋友的誘惑力是很大的。”

說完像是想起什麽,他又輕輕地笑了。

“盛珩,剛才就想問了,你怎麽還隨身帶糖果呢!”林茜驚喜地盯著糖,邊剝著糖紙邊問。

宋予低頭看著手心裏那顆糖,糖紙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形成五彩斑斕的光點,閃著細碎的光。

宋予認得這種糖,不止因為五六年前這種糖十分流行,更因為以前的自己很愛吃這種糖,也會隨心帶一大把這種好看又好吃的千紙鶴糖果。

“為了防止出現今天這種情況啊。”盛珩也剝一顆糖放進嘴裏,他笑著說話的時候,聲音懶洋洋的,像是經過暖和的陽光烘烤過一般,讓聽著的人也覺得愜意。

下午的志願工作結束後,離拙政園閉園還有一段時間,足夠大家快速地游園,於是一行人決定去拙政園裏走一走。

方笑笑和男朋友走在前面,林茜落在後面拍照,小路上只剩下宋予和盛珩。

園子裏多是石板路,宋予腳下一個沒註意,踩在了石板路的縫隙裏,身體向一側歪去。

“小心。”盛珩眼疾手快,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宋予的手臂,另一只手虛搭在她另一側的肩膀上。

她聞到了淡淡的薄荷味,隨後薄荷味又輕輕飄散。

“謝謝。”宋予站直後立馬說道。

“註意腳下。”盛珩提醒。

柔軟的觸感還停留在盛珩的掌心,他虛握了下拳,又立馬松開。

林茜拍完景色,從後面追上來:“太漂亮了,我拍了好多張!”

說著她註意到了手插口袋,一前一後走著的兩人:“你們不拍點照片嗎?”

宋予一向是不喜歡拍景色的,她覺得景色只有在被親眼欣賞的時候才有意義,拍下照片再回顧也無法再體會當時的心情,那手機裏的照片也就沒什麽存在的價值。

更何況網絡發達的時代,什麽好看的景網上都能找到別人拍的照片。

那什麽時候拍照片呢,當然是只拍有意義的人和值得紀念的時刻。

但她不打算和林茜解釋那麽多,沒有必要。於是她開始低頭思考對策,說什麽好呢?

人太多了,不想拍?

照相技術差,就不拍了?

手機沒電了?

就說手機沒電了吧,客觀因素,沒辦法的事。

但一個聲音搶先了:“手機要沒電了,就不拍了。”

宋予被搶了臺詞,她擡頭看盛珩,盛珩一眼“就是這樣”的很淡定的表情。

“那需要充電寶嗎,我帶了一個,還有一大半的電呢。”林茜熱情回答。

“沒事,不用。”

宋予突然覺得她和盛珩扯平了,雖然他們並沒有打賭,也沒什麽約定。

對於不想回答的問題,總需要找些看起來非常有道理的答案來回答。

她回答了不加組織的原因,他回答了不拍照片的原因。

她對自己說出的答案很滿意,對他說出的答案也沒滿意,最重要的是,提問的人對他們的答案也很滿意。

她忽然覺得很有意思,輕笑了一聲。

她開始對盛珩有些好奇了。

“你們看這地面的圖案,黑白的像不像銅錢?”林茜突然開口,打破了宋予的思考。

一行人低頭去看地面。

他們正走到了一處小院,鵝卵石鋪成的地面上,紅、白、黑三種顏色的鵝卵石巧妙地排列,紅色的擺成花的模樣,黑色和白色的鵝卵石組成外圓內方的銅錢,整個院子的地面像是平鋪的幾何圖形,規整又精致。

“我看過一個調侃,說走這種地面的時候要先踩在‘銅錢’上,再走在‘花朵’上,這樣意味著‘有錢花’;如果走反了,就意味著‘要花錢’了。”盛珩左腳踏在銅錢圖案上,右腳隨後踏在花朵圖案上,低著頭說。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按順序去踩地上的圖案。

這種說法很有意思,她擡頭看向說話的人。

視線裏的男生又說:“剛才說的都是玩笑話。其實在歷史上,銅錢是辟邪求福的象征;在我國傳統民俗中,四瓣花的圖案專指海棠花,所以也寓意著‘四世同堂’,因為海棠的‘棠’和四世同堂的‘堂’同音。”

一連串正經的解釋讓大家都吃了一驚。

“你知道的好多!”林茜便感嘆邊拿起手機,對著地面拍了一張。

有三三兩兩的游客聽到盛珩說的話,也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

盛珩倒沒覺得什麽,臉上仍舊是淡淡的表情。

落日餘暉,他逆光而站,宋予瞇著眼睛看他,看他整個人被夕陽灑下的金光照得非常耀眼。

沈默時一言不發,開口時侃侃而談。

他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樣,這更讓她好奇了。

接下來的兩天,拙政園的游客只增不減,宋予每天忙得團團轉,她這才體會到沒有一件工作是容易的。

原來以為做景區的人工講解員是一份非常好的工作,旁觀後才發現,博學、風雅是其次,說話說得嗓子冒煙才是講解員的真實日常。

大學的意義不就是讓青年人們多看看世界、多接觸社會嗎,看人間百態,思社會辯題,尋人生志向,宋予在大學開學半個月後,才有些明白了大學的意義。

第三天志願活動結束時,大家互加了Q.Q。對於現在的大學生,有了接觸,加個聯系方式已經成為了單純的禮貌,聊不聊天是其次,反正要在列表裏。後來還有人為這種行為造了個詞,稱為“擴列”。

方笑笑和男朋友先一步去平江路約會了,剩下宋予、盛珩、林茜三人往路邊走。

蘇州的景點其實分布很密集,拙政園、獅子林和蘇州博物館在一起,再往外走沒幾條街,就是觀前街、平江路等地。

今天的志願服務結束得尚早,蘇州博物館還未閉園。

快走到博物館入口處的時候,盛珩說自己還未去過蘇博,想進去看一看。

林茜高興地回答:“好呀好呀,我也沒去過蘇博呢,我和你一起去吧!宋予,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宋予看著滿臉寫著興奮的林茜說:“我還有點事情,你們去吧。”

說自己還有事情,這是借口,找借口對於宋予來說已經是駕輕就熟的事情。

為什麽不去呢,宋予自認為還是有些眼力見的。

剛才林茜先表明了要去,再詢問自己“要和我們要一起去嗎”,實則是內心裏已經默認了她和盛珩兩個人是要去參觀的,並以主人的姿態詢問自己是否想加入“我們”兩個人的行程。

宋予聽出了那一絲言外之意。

再結合這三天林茜的表現,借著關心新生的名頭經常與盛珩交談,宋予心裏有了數。

既然林茜不希望自己去,那就不去好了,反正蘇博就在那裏,什麽時候去看都一樣。

有句歌詞怎麽唱來著,三個人的電影,總有一個人沒姓名。

那就讓我來把做這個沒姓名的人吧。

“玩得開心!”宋予說完,瀟灑轉身。

志願結束之後,十一長假也只剩四天餘額。

除了有一天去舅舅家吃飯之外,其餘時間宋予又一個人泡在了圖書館裏,大有要把高中三年沒看的書全都補回來的氣勢。

去舅舅家吃飯的那天下著雨,天霧蒙蒙的,過高濕度的空氣讓宋予覺得有些煩悶。但雨中景色更具江南水鄉的柔美,秋天的蘇州並不蕭瑟,反倒有別具一格的美。

上了初三的餘時學習比之前用功了不少,將近一個月不見,餘時已經瘦了一小圈。雖然面容消瘦,但餘時卻不像上次那樣愁眉苦臉。

飯桌上餘時興奮地說:“姐,我這次月考考進班級前十了!我的家教老師講課超厲害,幾句話就能解決讓我茅塞頓開,感覺就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覺得我努力這一年,肯定能考上蘇城高中!”

舅媽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但眼神裏是遮不住的高興:“謙虛一點,就進步這麽一點就驕傲啦,那班級排名在前九的同學不得高興得把房頂掀嘍!”

“他們掀不掀房頂不關我事,反正我要是考上蘇城高中我就能高興地把房頂掀了,哈哈哈哈。”

“你這孩子!”舅媽搖搖頭。

“說起來,這位家教老師還和小予一個學校呢!”舅媽給宋予夾了一塊紅燒肉,“來,多吃一點。”

“這小老師課上的真不錯,一看就是中學時期基礎打得很紮實,我聽他講題,思路清晰得很,我在旁邊聽都能把題做出來,他要是以後做老師一定會是個好老師。”

餘時笑嘻嘻地開口:“媽,你咋不誇誇我聰明呢?老師講得再好,我不機靈,聽不明白的話有什麽用呢?”

小朋友的一番話逗得桌上得大人都笑起來。

吃完飯,宋予執意要幫忙收拾碗筷,於是和舅媽兩人擠在廚房裏的水池邊,順便閑聊。

“我本來想給小時找個女老師的,畢竟男老師是異性,相比女老師來說不太方便,”舅媽在水池裏涮著碗,“但之前面試了幾個大學生,還是這個小老師最合適,其他的要麽思路講的稀裏糊塗,要麽小時跟我抱怨老師講話不分前後鼻音,聽著很難受。”

話匣一旦打開,就很難關上了。

“我私下問過小老師了,他說他已經有心儀了很久的對象了,現在才開始追呢!他這麽一說我就放心了。”舅媽有點八卦地開口,“你們現在年輕人都這麽害羞啦,喜歡了還不趕緊追呢!話說回來,小予你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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