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不懂的，但或者，也是懂的。

孟星魂終於認識到，這個堅韌樂觀的禦風少年，早已不知不覺的打開了他的心，根深蒂固的紮進了他的心底。他的心，動了，情，動了。

忽然想起那個月色下，他曾對葉翔堅定無比的道，不會。不會遇到那個讓自己的心重新恢覆跳動的人。

世事難料。

“說起來，也是三爺意志頑強，靠著一口氣一直硬撐著，否則……”唐瀚的聲音喚回了孟星魂的神智，“後果不堪設想。想必三爺是有堅定的要活下去的念頭的，不用擔心了。”唐瀚拍拍孟星魂的肩，回手接過唐越手中的銀針，進了屋子。

孟星魂走到床邊坐下看著追命發呆。頑強的意念嗎……是因為自己的那句話嗎？不要放棄。如果真的是……他該慶幸嗎？自己的一句話當真有那麽重要，能讓南方總捕追命就這樣堅持了下來。可是如果可以，孟星魂還是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這樣生死一線的事，永遠永遠，都不要有下次了。

即便我是殺手，也還是會在乎——你的命。

於是追命一睜眼，就看到的是自己一生中見過的最美的風景——孟星魂閃著欣喜的淚光，卻含笑的眼睛。

活著……真好啊。追命輕輕的笑了起來。

追命恢覆得差不多的時候，兩人便告別了唐越和唐瀚，離開了唐門。追命不能動內力，唐越送了他們兩匹好馬。追命看著騎馬走在自己前面的孟星魂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漸漸染上覆雜的苦澀。

他剛醒過來沒多久，孟星魂剛好出去，他對唐越說起，藥王谷試毒便是那陷阱中的毒蛇，而唐越回答，孟星魂早就說過了。那瞬間，追命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孟的輕功和追蹤術只怕和自己不相上下，而在那陷阱中，他第一次見到小孟拔劍。那一柄寒光的精準，絕不在他四弟冷血的那傲視天下的快劍之下。加之這般敏銳的觀察力和邏輯思維……小孟的身份，一定沒有那麽簡單。

可是他覆又想起背著他一路從藥王谷回到唐門的那個溫暖堅定的背影，那把讓他無論如何一定要堅持下去的聲音，那只微微顫抖卻依舊固執的握著自己手臂的手。

小孟，如果我選擇相信你，我會不會等到，你親口對我說實話那天？

回到六扇門把情況回報諸葛神侯後，神侯就讓他們回去休息了。追命的身體還需要靜養，死活拽著孟星魂回家陪他。孟星魂在追命面前總是被磨得沒脾氣，就說先回家收拾一下東西，然後回來找他。

可是一回到家，就發現家裏來了個不速之客。孟星魂緩緩的關上門，他知道，平靜的日子，這就到頭了。“你來做什麽。”坐在桌子旁的青年緩緩回頭，月光灑在他清秀的臉上，連冷笑都帶上了幾分妖嬈的味道。“明知故問了吧。”

小何隨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在手中把玩著，“這麽久了，高姐讓我過來看看。”孟星魂面不改色，“是高姐說這個任務不限時間的。葉翔怎麽樣了？”小何毫不掩飾嘲諷的冷笑道，“不限時並不代表快一年了還依舊毫無進展。葉翔好多了。”

孟星魂輕輕點了點頭，小何說好多了，那便是真的好多了，他也放下了心。但小何出現，就證明高姐亦或是委托人那邊等不及了，如果他再不出手，或許這任務便要別人動手——比如和他一向不和的小何。

孟星魂站在窗前望了一會兒天，心中便有了決斷，回身拿過小何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給高姐帶個話，三天，我親自動手。”小何冷笑著起身，“等你的好消息。”說完便不見了人。孟星魂轉回窗前，繼續看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孟星魂回到追命家的時候，並沒有著急進去，站在院子裏仔細的觀察著追命的家。這人不愧是好酒，院子裏的酒壇子大大小小堆得像小山一樣。嘩啦啦清脆的流水聲，其實孟星魂很喜歡追命家院子裏這個水車，有種山水田園的歸隱感。

身後響起木門開啟的吱呀聲，“來了怎麽不進去？”孟星魂回過頭，看見追命正倚在門板上歪著頭笑著看著他。孟星魂淡淡笑開，“這就進了。”進門之前順手撈了一壇酒。追命一臉怨念的盯著孟星魂，“餵，你只拿了一壇不讓我喝，太過分了好嗎……”

孟星魂掀開酒壇的封泥，酒香立刻就溢了出來，追命抽了抽鼻子，這個小孟，也太識貨了吧，還拿的是上好的竹葉青。“你身體還沒恢覆，不能喝酒，唐門主說的。”孟星魂忍著笑，喝了一口，嗯，入口醇厚，唇齒留香，好酒。

追命想伸手過來搶，被孟星魂一把打掉了爪子，“不是我想故意饞你，但是是你說讓我來陪你，而且……就算是踐行酒了。”追命一楞，“什麽踐行酒？你……要去哪裏？”孟星魂看了追命一會兒，隨即笑了，“只是有個任務，我需要離開一陣子而已。”

“什麽任務？我怎麽沒聽說？剛回來就要走？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追命問了一串，孟星魂盯著追命暗自腹誹，不愧是神捕啊，就算玩世不恭捕快的本能也是在的，句句都問在點子上。

“沒有，你想太多了。”孟星魂笑著擺擺手，“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南北江湖勢力相接的地方有些小摩擦，我去看看，很快就回。”追命皺了皺眉，“可是這件事怎樣也不該落在你頭上啊……”“這不是最近人手不太夠麽。”孟星魂順口胡謅。

追命點頭，“那我和你一起去。”話沒說完就被孟星魂按回了床上，“行了，你還是好好養傷吧，這點小事還不用麻煩追三爺出馬。”其實他知道追命擔心什麽，“放心，不會有問題的。”追命打量了孟星魂半天，“那……你能答應我，快去快回嗎？”

七、

孟星魂看著追命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心頭劇顫。追命……我真的很想答應你，可是我這一去，恐怕是真的沒命回來了。殺手執行任務，不是目標死，就是殺手亡。他知道，他已經殺不了神侯了，但是他必須用自己的命，去完結這樁任務。

否則就算是他沒有完成，也會再有別人來繼續。在六扇門的這段日子裏，他感受到了什麽是溫暖和愛，也終於知道了活在陽光下是什麽樣的感覺。但他本是不能存活於世的幽靈，這般溫暖和陽光，本就是奢望，現在，是時候自己親手結束這個夢了。

他必須去殺神侯，他也必須死。用他一條命，去換六扇門和江湖乃至天下的平靜，太值得了。他活著的時候，無法選擇也不知道為什麽而活，但至少，他可以選擇為什麽而死。且不說他到底能否殺神侯，單就追命知道他身份後會是什麽反應，他都不敢去想。

被背叛，被利用，被傷害……這個灑脫不羈的青年，是否會因此而傷心難過？他不願去想那雙墨瞳中出現痛苦的樣子。但是他的人生，從來就不是不想，就可以不去做的。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的任務，無論成敗，我都不能再回來了。然而看著面前追命閃爍著希冀和擔憂的眼睛，這句話卻又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鬼使神差的，就點了頭，“嗯……”追命笑了，“那，你一定要回來……我等你回來。”

追命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小孟有點不對勁，具體是什麽他也說不出來，但就是感覺……他好像是來告別的。之前有過的擔心在此刻忽然都湧上心頭，追命嘆了口氣，“其實，小孟……我知道，你有事瞞我。”

孟星魂一驚，追命繼續道，“但是我不會逼你告訴我。你若想說，自會開口，你若不想說，也一定有你的理由。小孟……我相信你。”孟星魂看著追命，有些發怔。我相信你……追命，你居然對著要殺你視為再生父母的師父的人說相信他？

這輩子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四個字。追命說了，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不會知道，這四個字之於他的意義，到底有多重。追命看著發呆的孟星魂，輕嘆一聲摸了摸孟星魂的頭，“小孟……我會等。等你回來，等你……親口對我說出那些事的一天。”

輕如耳語，卻像承諾一般，重若千金。孟星魂按捺下那種過於覆雜的心情和鼻腔的酸澀，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的。”追命的笑倏忽點亮了無邊的黑夜。

小孟，你說的，我等你回來。

追命，對不起，我回不來了。

鐵手和水芙蓉還在江南沒有回來，宮中的事務已經了結，無情和冷血雖離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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