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4章 十八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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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爾穿梭在地鐵站之中,準備搭乘3號線,前往浦江區。

在她的四周圍,可能有五個、十個、十五個便衣警察在保護她,但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預測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乘客們,開往浦江區方向的列車即將進站,請您在黃線外候車。”

廣播響起,白星爾看著玻璃門上映出自己的身影,有點模糊,卻是沒有絲毫動搖。

地鐵車門打開,她進入車廂。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左右,不屬於客流高峰,車廂裏都是空餘的座位。

白星爾挑了一個最靠邊的位置,默默坐下,眼神空洞的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閃影,頓感回憶的侵襲。

“媽媽,好疼!我壓不下去……”

“星爾乖。你不是喜歡芭蕾嗎?喜歡就要堅持,不然將來會後悔的。”

“可是我好疼!”

“媽媽給星爾呼呼,不疼不疼。”

這是白星爾小時候的日常,她幾乎每周都要抱怨幾次。

可就是這麽一個小畫面,不知道為什麽,在她腦海裏格外清晰,清晰到她有幾次產生了回到過去的錯覺。

回光返照嗎?她忍不住想。

“媽媽,大姐姐哭了。”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說。

小女孩的媽媽摸摸女兒的頭,回答:“姐姐可能是遇到了傷心事。每個人都會有傷心事,要學會克服。”

這話令小女孩似懂非懂,她不懂什麽是傷心,也不懂什麽是克服,只是沖白星爾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看到後,回以微笑。

……

下了地鐵,白星爾站在柱子旁等候下一步的指示,可半個小時過去,卻始終一無所獲。

正在地鐵站外指揮車中監聽這一切的韓隊,不免也是眉頭緊鎖,一點兒摸不準李子洋究竟是要幹什麽。

“韓隊,您喝水。”一個警員說。

韓隊搖頭,拒絕了好意,扭頭看著逐漸暗淡下來的天色,心底一片沈重。

“看好林科長。”他又囑咐了一次。

警員想要喊“是”,可卻突然激動道:“韓隊,李子洋來消息了!”

韓隊馬上戴上耳機,就聽裏面傳來:“去客運站坐大巴,齊鹽鎮下車,七點之前必須到。”

指示一下達完畢,李子洋就迅速掛斷了電話。

韓隊馬上也下達指令,讓下面的人現在就趕往齊鹽鎮排查,看看是否有可疑人物活動。

而白星爾這邊,把手機放下以後,另外一個手機也傳來了消息。

她查看了一下,然後就向著女衛生間走去。

剛一進去,林蘊初就反手把門給關上,緊接著,他又取出她耳朵裏的竊聽器,並且把它給關了。

“把這個拿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個小盒子,裏面裝的是一枚戒指,“按這個地方,就會彈出來一個短針。在情況危急的時候,用它刺李子洋。”

白星爾有些猶豫的將東西接過去,忍不住問:“這上面有……有毒?”

林蘊初不回答,只說:“你只要保護好你自己,剩下的不用管。”

白星爾將戒指戴在了手上,可心裏卻明白,如果這上面塗了違禁的有毒藥品,而自己使用了,那麽林蘊初肯定會受到處分,甚至是判罪。

“好了,去吧。”林蘊初說,伸手準備開門。

可白星爾卻又問:“四叔,你救我的那天晚上,我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林蘊初動作一頓,擡起的手放下,低聲道:“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是在明天。”

白星爾低下頭,笑了。

“不僅是你說了什麽,我也有話要告訴你。”林蘊初轉身又道,“但前提都是你今晚要平安。”

“不過幾個小時而已,一定要算的這麽清嗎?”白星爾調皮的笑笑,“我真的很想知道啊。”

林蘊初蹙了下眉,上前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說:“那就好好的回來。回到我身邊,我會慢慢告訴你。”

白星爾鼻頭一酸,毫不猶豫的緊緊抱住了他,哽咽道:“四叔,我要是從一開始就勇敢一些,會不會就少了很多的問題?”

林蘊初不語,將她擁的更緊。

他真希望就這麽抱著她離開,讓那些什麽抓捕行動都去見鬼!可是,他很清楚,如果李子洋再不歸案,她的人身安全始終都是個未知數。

嗡嗡嗡——

林蘊初的手機忽然發出了震動,是韓隊打來的。

早在上面批準他今天可以佩槍的時候,韓隊就千叮嚀萬囑咐林蘊初,切記不可單獨行動,也不要不聽指揮。

這現在還沒遇見李子洋,林蘊初就已經捺不住性子了。

林蘊初松開白星爾,把電話按斷,並且再一次強調:“記住,危急時刻就用戒指去刺李子洋。”

白星爾點點頭,卻是不想連累他。

“我會一直跟著你。”林蘊初還是不放心,“那個電話只有我能打通,不會受監聽,如果你……”

“四叔!”她沖上去抱住了他。

白星爾不到一米六五,而林蘊初至少一米八七,所以她只能踮起腳尖,才可以雙手圈住他的脖子。

所幸的是,白星爾最擅長的就是立腳尖。

“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幫助和照顧。”她由衷的說,“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好。”

林蘊初緊緊環住她的腰,問道:“我有不好嗎?”

“沒有。”白星爾笑著說。

……

白星爾按照指示,在七點之前到達了齊鹽鎮,當時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在車站旁等了一會兒,李子洋又一次作出了指示,讓白星爾坐上路邊的電動三輪車,前往一公裏外的還遷房。

這一片還遷房,是二十層到頂的小高層。

鎮裏特意為百姓改善居住環境而打造的,只不過項目啟動不到半年,現在只有一棟樓蓋到了十八層。

白星爾站在這棟樓的下面往上看去,黑夜之中,它身如怪獸,讓她聯想到了十八層地獄。

電話再一次響起,李子洋對她說:“我知道你帶了警察。”

白星爾身子一抖,抿著嘴唇不說話。

“沒關系。”李子洋笑著自說自話,“越多人欣賞我的作品,我越求之不得。不過,作品還沒有完成,那就不能公之於眾。”

“你想怎麽樣?”白星爾咬牙道。

“你自己上到十八層來。”李子洋的聲音驟然變得充滿警告意味,“如果我看到了除了你的另外一個人,我就把你媽媽從十八樓扔下去。”

白星爾嚇得差點兒掉了手機,立刻擡頭看去,便隱約可見頂層那裏凸出來半截東西。

雖然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一個人,可是白星爾確信無疑李子洋的話,如果不按照他說的做,章芷蓉就會被摔成一灘泥。

“我知道了!知道了!”白星爾沖著上面大喊,“我一個人上去!你千萬不要沖動!”

李子洋掛斷了電話。

與此同時,韓隊的聲音也透過白星爾耳朵裏的竊聽器傳來:“白同志,不要慌。我們一定會保證你和你母親的安全。上去以後,拖延時間。”

白星爾重重的呼了口氣,找到了施工人員用的簡易電梯,升到了十八層。

期間,林蘊初通過另一個手機給她發來消息,告訴她:我就在你身邊。

因為這句話,白星爾恐懼不已的心得到了很大的撫慰,以至於電梯停在十八層的時候,她沒有半分猶豫的跨出了那一步。

今晚的氣溫很低,高處更是能最先感受到風的威力。

空蕩的十八層裏,地上很是淩亂,有工人做工留下的衣服帽子,也有水泥沙子,還沒有被封上的各個窗戶,讓冷風肆無忌憚的來回流竄,那陣陣呼聲如同魔鬼的低吟。

白星爾向裏走去,終於在最空曠的一個地方,見到了李子洋,以及被綁在一旁的章芷蓉。

“我已經來了,你快放了我媽媽!”她喊道。

李子洋慢悠悠的拆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可怖惡心的臉,笑著對她說:“我對阿姨不好嗎?我見天氣這麽冷,還給她蓋上了東西。”

白星爾握緊雙拳,看著章芷蓉的身體被一個臟兮兮的麻袋完全罩著,真恨不得和李子洋拼個你死我活!

“繆斯,”李子洋活動了一下肩頸,“你知道嗎?如果從一開始你就順利的成為我的作品,後面的這些波折就不會有了。你的好朋友徐菲小姐,也不會死。”

白星爾嚇得瞪大了眼睛,雙腿開始發軟,“你、你說什麽?”

“她從網站找人買迷幻藥。”李子洋解釋道,“恰好我有。這藥的威力你也嘗試過,不是嗎?”

白星爾恍然大悟!

時笑就說她和時偉去看酒店監控的時候,發現徐菲去了洗手間,等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個小瓶……原來徐菲當時就是去和李子洋交易了!

“繆斯,說到底,我也幫你解決了這個麻煩,不是嗎?”李子洋又道。

白星爾皺眉,隨後說:“別為你自己的罪行開脫。”

“不不不。”他晃了晃食指,“你不懂人言可畏的力量,那是一種無聲的殺戮!可以摧毀人的意志!她四處散播你的負面消息,讓你受到誣蔑和誹謗,這還不夠讓她去死嗎?”

聽到這話,白星爾渾身寒毛直立,她搖著頭問:“你、你……你該不會是因為我而殺了徐菲吧?”

李子洋輕笑一聲,說:“有這部分原因吧。”

白星爾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心中愧疚不已,她沒想到因為自己的緣故居然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

“好了,該說也都說了。”李子洋道,“這裏足夠高,四面也空曠,特警隊的人無法用狙擊的方式消滅我。可我想,他們很快就會上來的。所以,你不用想著拖延時間了。”

白星爾看著他,心中的恐懼漸漸被恨意占據,她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徐菲家裏上有老,下有小!你那麽殘忍的殺害她,你會下地獄的,你一定會!”

“哈哈哈哈哈!”李子洋放聲大笑起來,“地獄?你現在不就是在地獄嗎?你陪我一起下!”

說完,他亮出匕首,架在了章芷蓉的脖子那裏,命令道:“去那邊的桌子上挑一樣,了結自己吧。”

白星爾看到他又威脅章芷蓉,也顧不得李子洋話中的問題,只是喊:“別傷害她!我按照你說的做,全都按照你說的做。”

一邊說著,她一邊走向桌子那裏。

其實,憑借白星爾的頭腦,只要她稍微一想,就該發現今晚的李子洋,目的根本就不是要取走她的臉,而是單純的只要她死。

否則,他為什麽會在明知道已經被警察包圍的情況下,依舊要展開行動呢?這裏面有很多很多的問題,多到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白星爾在桌子前站定,拿起了一把匕首,轉身問李子洋:“我怎麽會知道我死以後,你就會放了我媽媽?”

李子洋不屑一笑,反問:“你有別的選擇嗎?”

白星爾擰眉,看著安靜坐在那裏的章芷蓉,心想這一天多的時間,她肯定被嚇壞了。要不是自己的疏忽大意,她也不會遭這樣的罪。

想到這一點,白星爾舉起匕首,想著只要不往要害位置刺下去,她應該就可以再拖延一些時間,方便特警們圍攻上來。

閉上眼睛,她做好準備接受下面的疼痛。

但就在她雙手擡到最高處的那一瞬間,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好像是一道驚雷劃破了整個上空。

林蘊初脫掉了大衣西服,只穿著西褲和襯衣,氣喘籲籲的站在不遠處。

他的襯衣已經濕透,是爬樓梯上來造成的,而緊隨其後的特警們,也用攀巖的方式到達了十八層。

原本的局面,在瞬間被改寫。

林蘊初依舊用槍指著李子洋,然後側步走到了白星爾的身邊,用另一只手將人拉到了身後。

“放下刀。”他冷聲道,“否則這一次,子彈穿破的將不是你的右手,而是你的腦袋。”

話音一落,特警們的槍也都指向了李子洋。

可是他絲毫沒有畏懼,反倒是哼哼唧唧的笑了起來,從口袋裏又掏出了一把匕首,再次架在章芷蓉的脖子上。

“繆斯,你不管你的媽媽了嗎?”她問道。

白星爾想要沖出來,可卻被林蘊初給攔下了,只聽他又說:“你的匕首還沒揮下去,你就已經死了。”

“是嗎?”李子洋反問。

他將匕首向著章芷蓉靠近了幾分,刀尖已經紮進了麻袋。

“不要!”白星爾驚恐的大喊,“不要傷害我媽!李子洋,你已經跑不掉了,不要再傷害無辜!”

“跑?”李子洋又一次反問,“我有說我要跑嗎?只是……”

後面的話,他是在說給自己聽,又或者是給遠方的人,在場的人都沒有聽到。只是那種深深的悲傷與不舍,哪怕是在他這張已經扭曲不已的臉上,依舊可以看到。

林蘊初楞了一下,立刻喊:“快抓住他!”

然而一切為時已晚,李子洋向後的窗戶跑去,縱身一躍,便從這十八層樓跳了下去。

夜晚的冷風更加肆虐了,宛如一把把利刃在一刀刀劃開李子洋的皮膚,可他不怕疼,只是死不瞑目而已。

在場的所有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震了一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在樓下待命的兄弟已經傳來消息:李子洋當場死亡。

“就這麽結束了?”一個特警說了這麽一句。

大家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準備了那麽久的抓捕行動,最後是以這樣的形勢告終。縱然他們知道李子洋是單槍匹馬,並不會有什麽火拼的情況發生,可是這樣一個窮兇極惡的變態殺手居然選擇如此了結自己,還是超出大家的預想。

“媽!”

白星爾沒去想太多剛才的事情,反正李子洋的死是他咎由自取,更是罪有應得。

她沖到章芷蓉的身邊,一邊往上拽起麻袋,一邊安慰道:“媽,沒事了!安全了!我帶你回去,不要害怕。”

可當麻袋揭開的那一刻,白星爾的尖叫簡直足以刺破人的耳膜。

林蘊初一個箭步上前,把她按在了自己的懷裏,盯著那個無頭的的軀體,心道李子洋果真不簡單!

“林科長,這不是一個人。”一位特警率先查看了情況,“這應該是個服裝模特,被人給拿掉了頭。”

嚇得渾身發抖的白星爾,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可以說有喜出望外,但是很快,她也就更加忐忑不安。

拽著林蘊初的手臂,她哭著問:“那我媽呢?我媽在哪裏!”

林蘊初又看了一眼那個模特,覺得事情確實比想象中要覆雜很多,可隨著李子洋的死,一切也只能算是暫且告一段落。

轉過頭,林蘊初淡淡一笑,擡手捧住她的臉,以示安慰,回答:“我知道她在哪裏,我帶你去。”

……

白星爾直到見到章芷蓉的那一刻,才終於明白了林蘊初口中的planB,之前由韓隊提出來的野營誘捕計劃,只是planA而已。

這一切的幕後策劃,都要歸到這位張警監的身上。

他在聽到了韓隊向他匯報planA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了planB。

只不過當時的張警監也都是猜測而已,可憑著多年的偵查經驗,以及對李子洋犯罪性格的分析,他當即決定把身處在療養院的章芷蓉掉包成為一個化過妝的臥底女警。

沒想到的是,這個planB如此之快的就啟動了。

張警監在第一次見到白星爾的時候,就跟她說她是案子的關鍵,有些情報會告知於她。這話其實是說給林蘊初聽的,因為根據韓隊的反應,林蘊初在對於白星爾的事情上,欠缺大局意識,不利於團隊協作。

故而,那個所謂的給章芷蓉洗澡的“護工”被殺害,也不過是場戲而已。

白星爾聽的是雲山霧繞,也不明白這裏面的真真假假,但只要看到章芷蓉安然無恙,她就可以什麽都不去考慮了。

“媽。”她緊緊握著章芷蓉的手,“媽,媽……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章芷蓉安靜的坐在輪椅上,依舊呆呆的看著某處,可眼中似乎又藏了很細微的情緒,像是擔心,也像是害怕。

一旁的林蘊初看著白星爾露出喜悅的笑容,心中也才是真正安定下來。

默默離開病房,他看到張警監站在不遠處走廊之上。

走到他身邊,林蘊初敬了一個軍禮,然後說:“素聞張警監膽大細心,如今看來,還真的是如此。”

從出現以來就不茍言笑的張警監,眼下卻是放松的靠在了墻面之上,笑道:“憑你的職位,敢這麽和我說話的,也就只有你小子了。是不是覺得當年我特意邀請你去中央公安部工作,你就了不起了?”

“不敢當。”林蘊初淡漠道。

“不敢當?”張警監從口袋裏掏出了煙,可馬上又意識到這裏是醫院,便把煙放了進去,“我看你不是什麽都敢嗎?帶有違禁藥品的毒針也敢往外送,是不是不想幹了?”

林蘊初沒有說話。

張警監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輕人,不禁慶幸當年沒有把這麽一個人招為自己的部下。

他就是一匹狼,無人可以管束。

“以後做什麽事情,不要感情用事。”張警監還是好言勸說了一句,“憑你的能力,我這個職位都不是你的終極目標。”

林蘊初一笑,對於他的後半句並不上心,只是針對前半句說:“如果我沒有顧全大局,今天你們不會用她做餌,也不可能見到李子洋。”

張警監一楞,不由得背後一緊,低聲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佩槍申請通過開始。”他說。

李子洋的這個案子,韓隊對林蘊初早有不滿,認為他只顧白星爾的安慰,不考慮其他。

既是如此,又怎麽會在他申請佩槍時,這麽順利就通過了呢?特別是韓隊還找人盯著他,這更加把事情弄的欲蓋彌彰。

那就是他們並不擔心人質的問題,只怕自己因為白星爾破壞計劃,無法活捉李子洋。

“這麽說來,咱們警方在你眼中,依舊無能了?”張警監的語氣裏帶了些許不滿,“你過於傲慢了。”

“傲慢?”林蘊初不卑不亢,完全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壓倒,“如果你在乎的人要去面對生死考驗,你會怎麽做?”

張警監皺眉,沈吟了一會兒,反問:“你對阿毅的女兒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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